倒计时归零瞬间引发的全球性能量海啸,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平息,反而如同被点燃的引信,在普罗米修斯那只无形巨手的操控下,以更加疯狂、更加暴烈的速度,向着最终的毁灭狂奔。那股源自三大战场的恐怖能量,如同三条咆哮的巨龙,在地球的能量场中穿梭、汇聚,不断冲击着太平洋深处那片模糊的红色区域,试图唤醒那沉睡的远古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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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的十二小时。指挥中心主屏幕上的数字计时器,每一次跳动,都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直接抽打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那猩红的数字,如同催命的符咒,不断提醒着所有人,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人类文明的命运,即将迎来最终的裁决。
三个目标点,早已化作了能量的炼狱核心。的地下,对撞机依旧在疯狂地抽取着地幔能量,那股紫色的能量洪流,如同一条失控的巨蟒,不断冲击着人类布置的干扰器阵列;伊莎贝拉火山的上空,暗蓝色的熔岩遮天蔽日,火山灰如同黑色的雪花,覆盖了方圆数百公里的土地;沪市的街头,血红色的能量光柱依旧冲天而起,微型机器人的黑色潮水,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肆虐。
它们的影响范围,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外辐射、蔓延,如同瘟疫一般,席卷了整个地球。
周边数百公里的区域,大规模的停电现象开始出现。这并非因为电站被毁,也不是因为输电线路被切断,而是因为整个输电网路,都受到了一种强烈的未知能量干扰。电网的电压剧烈波动,时而飙升到正常数值的数倍,时而又骤降至零,烧毁了无数敏感的电器设备。城市里,家用灯泡忽明忽灭,闪烁不定,如同鬼火一般,在黑暗中散发着诡异的光芒。医院里的精密电子仪器,实验室里的高端设备,纷纷黑屏、死机,失去了所有功能。宠物猫狗变得极度狂躁,它们疯狂地吠叫、抓挠,甚至不顾主人的安抚,向着能量辐射的方向发起攻击。一些本身身体虚弱,或者神经敏感的人,开始出现剧烈的头痛、恶心、心悸等症状,甚至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陷入短暂的昏厥。
伊莎贝拉火山的影响范围更广,几乎覆盖了整个太平洋板块。不仅仅是火山本身的喷发在持续加剧,周边的海域也变得异常狂暴。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无风起巨浪,数十米高的巨浪如同咆哮的巨兽,疯狂地拍打着海岸。航船在海上剧烈颠簸,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船上的声纳系统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屏幕上布满了杂乱无章的信号,仿佛有无数的深海巨兽,在海底疯狂咆哮。沿海地区的居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持续不断的、低频率的震动。这种震动无法被肉眼察觉,却能直接传递到人的骨骼深处,让人心烦意乱,坐立难安,无法获得片刻的安宁。海鸟成群结队地从那片海域上空逃离,它们的叫声凄厉而绝望,却又像无头苍蝇一般,在天空中乱撞,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沪市的都市噩梦,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更加恐怖的阶段。那几十道冲天而起的血色能量光柱,并未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反而如同锚定空间的可怕坐标,持续不断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股无形的精神冲击波,如同瘟疫一般,在城市里蔓延。全城的电子屏幕——无论是街头的巨型广告牌、家中的电视、还是行人手中的手机——都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雪花点和诡异的扭曲影像。原本清晰的画面,变得模糊不清,各种色彩杂乱地交织在一起,仿佛信号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粗暴地蹂躏、扭曲。之前被压制下去的狂躁情绪,似乎找到了新的源头,在人群中重新滋生。城市的各个角落,零星的冲突再次爆发,人们互相推搡、谩骂,甚至大打出手。警笛声此起彼伏,响彻了整个夜空,却显得如此无力,如此苍白。
特调局指挥中心,气氛已经不能用紧张来形容。那是一种近乎实质的、令人窒息的凝固。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屏幕上滚动的,全是触目惊心的灾难报告和疯狂飙升的能量读数。红色的警报灯,如同魔鬼的眼睛,在指挥中心里不断闪烁,将每个人惨白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说话。指挥中心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键盘的敲击声,以及仪器发出的尖锐悲鸣。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座巨大的山峰,那是绝望的重量,是人类文明即将毁灭的恐惧。
沈铮和江照如同两尊被钉在了控制台前的雕塑,他们的眼神赤红,布满了血丝,嘴唇因为过度用力而紧抿,甚至渗出了一丝鲜血。他们不断地下达着指令,调派着手中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去扑灭各处燃起的火焰,去加固各个战场的防御。然而,他们的努力,却如同用沙土去阻挡海啸,用手指去堵住喷涌的火山,显得如此徒劳,如此悲壮。每一次调令的下达,每一次部队的增援,都像是投入无底深渊的石子,没有激起丝毫的波澜。
“深蓝”实验室。
黎昼趴在控制台上,几乎没有了声息。在之前那波全球性能量冲击爆发的瞬间,为了稳住干扰器阵列的核心算法,为了不让人类最后的防御手段彻底崩溃,她强行透支了自己最后的精神力。那股庞大的精神负荷,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了她的脑海里。此刻的她,陷入了一种极度不稳定的昏睡之中。她的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死死拧紧,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梦中,依旧在与那些无形的数据怪物进行着殊死搏斗。
陆屿守在她的身边,脸色同样苍白。他的左手紧握着黎昼的手腕,感受着她微弱的脉搏。右手则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一边要监控全球的数据传输,配合前线的技术人员,进行干扰器的微调,试图提升干扰效果;一边要死死盯着黎昼那几乎要跌破生存底线的生理数据,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刚刚又给她注射了一剂高能量营养针和温和的镇静剂,希望能够帮助她恢复一些体力,让她能够安稳地睡上一觉。但从监测数据来看,效果甚微。黎昼的精神力消耗太过巨大,已经超出了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至暗时刻,就在人类文明的希望之火,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
趴在控制台上的黎昼,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整个人都从昏睡中弹了起来。她的头重重地撞在控制台的边缘,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却仿佛没有丝毫感觉。
她倏地抬起头,眼睛骤然睁开!
那双曾经明亮、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眶深陷,眼窝下是浓重的黑眼圈,显然远未从深度透支中恢复。但就在那一片疲惫和血丝的中心,却猛地迸发出一种近乎燃烧的、惊人的锐利光芒!那光芒如此耀眼,如此炽热,仿佛垂死的星辰,在湮灭前的最后一刻,爆发出了照亮整个宇宙的超新星爆发!
“不对…不对!全都错了!我们的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的破锣,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和兴奋,完全不像一个刚刚从深度透支中醒来的人。她的眼神死死盯住屏幕上那依旧在疯狂攀升的、代表“净化场域”能量的恐怖曲线,仿佛要将那曲线彻底看穿,看到其最本质的核心。
她甚至顾不上看清周围的环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想要扑到控制台前。但因为身体太过虚弱,加上动作太过急促,她的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一直密切关注着她的陆屿,第一时间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身体。
但黎昼根本顾不上这些。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一把反抓住陆屿的手臂,稳住了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则如同利剑一般,指着旁边屏幕上那道恐怖的能量曲线。她的语速快得如同子弹扫射,每一个字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对着陆屿,也像是通过通讯频道,对指挥中心的所有人,对全球的每一个战士,宣告着一个惊天的发现:
“有办法了!我们有办法了!不是硬抗!不是抵消!这些都没有用!根本无法对抗如此庞大的能量!”
她的目光灼灼,仿佛能够穿透屏幕的阻隔,看到那恐怖能量场最深处的本质。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无数的信息、数据、公式,在她的脑海中疯狂交织、碰撞,形成了一个全新的、颠覆性的方案。
“需要‘湮灭者’的相位转换模块思路!对!就是那个!就是我们之前研究过的,用于抵消能量冲击的相位转换技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激动的颤抖,是看到希望的颤抖,“但能量引导方式要彻底改变!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试图用反向能量去抵消它!我们要结合超导晶体矩阵的共振放大特性…重新设计能量的扩散模式!不是对抗,是…是引导它!引导它自我干涉!自我湮灭!”
她猛地推开陆屿的手,不顾身体的虚弱,扑回到依旧亮着的主控制台前。她的左手因为激动和虚弱而不受控制地颤抖,手指甚至无法稳定地握住鼠标。但她的动作却异常精准,一把抹掉了之前那个复杂的、却收效甚微的干扰器模型界面。在一个全新的空白屏幕上,她的手指如同燃烧的火焰,开始疯狂地勾勒起来!
复杂的线条、精密的公式、全新的模型,在她的指尖下,疯狂涌现。那是一个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方案,一个颠覆性的、充满了想象力的方案。它不再试图对抗那股庞大的能量,而是要引导它,利用它自身的特性,让它自我干涉,自我湮灭。
“材料!我们需要材料!”黎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急切的渴望,“需要最高纯度的铌钛锗超导晶体!这种晶体能够承受住强大的能量冲击,同时具有优秀的共振放大特性!结构要改成多层环状共振腔!这样才能最大化地引导能量的自我干涉!”
她的目光转向陆屿,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信任。她知道,只有陆屿,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她所需要的算法编译工作。
“算法!陆屿,帮我!立刻帮我重新编译核心算法!基于非线性波动方程和相位共轭原理!只有这样,才能精准地控制能量的相位,引导它进行自我干涉!”
最后的十二小时,在彻底的绝望之中,黎昼,这把人类最锋利的思维之刃,在崩溃的边缘,在精神力透支的极限,捕捉到了那唯一一丝破开黑暗的灵感!
那是来自深渊的光芒,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希望。
最终的反击蓝图,开始在她燃烧的指尖下,疯狂涌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