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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又要分地
    听闻此话,张盘略显犹豫:

    “要说诉求倒也有一个…”

    李四白毫不意外:

    “哦,大家有什么要求?”

    张盘偷眼看着他的反应,小心翼翼的答道:

    “老乡们都在问,这个地到底怎么分?”

    和金州流民筚路蓝缕,一锄一镐辛苦垦荒不同。永复两地流民,一接手就是几十万亩熟田。

    而且因为其中许多人,本就是两地逃走的辽民。此时重回故乡,自然就想耕种自家土地。

    然而这种原主逃亡,海量田地沦为无主之地的机会,李四白怎么可能错过?

    于是原有地契一概不认,所有土地统一耕种,只承诺未来会重新分配!

    如果是太平年代,收回地权比登天都难。可如今鞑子在边境虎视眈眈,哪个流民敢说半个不字?

    要是能保住自家房子自家的地,他们也就不用跑到金州当流民了!

    要真有那不开眼的,都不用李四白对付,只需将其逐出流民队伍。他就得去和野猪皮的屠刀掰扯,认不认得他的房契地契!

    于是迄今为止,永复两地同样采用金州体制。所有收获充公,再由兵备道分配口粮。

    虽然没人敢脱离靖海营保护,可是牢骚话还是会说的。既然兵备道承诺将来分地,就总有人在张盘面前问长问短。正好李四白问起这事,他也就照实说了。

    李四白了然一笑:

    “果然如此!”

    “这些人还真够心急…”

    张盘也有点好奇,李四白会如何处置此事,闻言试探着道:

    “大人,听说今年金州就要分地,永宁复州会一起分么?”

    “怎么可能?”

    李四白摇头反问:

    “如果现在分了地,后面来的流民怎么办?”

    张盘此前只想着物归原主天经地义,却忘了自家只有金复二州,却要安置整个辽东的流民!

    此时被李四白点醒,顿时愕然变色:

    “大人,是末将愚钝。下次谁再来问分地的事,我就把他们打出去”

    说到此处,张盘又露出犹豫之色

    “不过大人,永宁复州这点地,恐怕安置不了多少人吧?”

    李四白哑然一笑:

    “当然了,两地不过八十多万亩地,又能安置多少辽民?”

    “所以春耕之后,你除了要修建聚落安置流民,还要带着他们垦荒屯田!”

    “我也不求你们开垦梯田,只要能把两地的平原全部开垦就行!”

    永宁复州山多地少,不过因为人口也少,未开垦的平原大约还有几十万亩。永复地图在心中一闪而过,张盘瞬间就有了计划:

    “大人放心,有这么多牛马犁铧,下官保证明年此时,永宁再没有一块荒地!”

    李四白满意点头。随着工业化的推进,屯田的难度直线下降。比起数年之前,现在屯田的速度是越来越快了。

    不过流民的诉求,完全置之不理是不行的。李四白微微一笑:

    “至于分地的事,也不必喊打喊杀。你只要告诉他们,哪天鞑子杀来,免不了坚壁清野,甚至要全员撤往金州就行”

    张盘闻言色变:

    “大人有意放弃永宁?”

    “当然不会!”

    李四白淡然摆手,示意张盘放心:

    “只要你能守住,我怎么可能放弃永宁?”

    张盘闻言刚松口气,就听李四白接着道:

    “不过就算你能守住永宁,你能挡的住鞑子几万大军南下么?”

    张盘闻言顿时语塞 。只要鞑子大军绕过城池,凭他也好刘兴祚也罢,是不可能挡住鞑子南下的。

    所以坚壁清野,保存人口才是重中之重。当然,一切的前提都是城池不失,否则一切休提!

    张盘脸色变幻,好一会才拱手受教:

    “大人,张盘明白了!”

    李四白这才放下心来。张盘的军事才能毋庸置疑,只要策略正确,就不怕鞑子能翻了天去。

    且说两人边走边聊,检视屯田工作的同时,不断探讨永宁攻守之策。

    数日之后,永宁城南门,李四白拉着张盘的手道:

    “打仗你比我有天分,我也没什么能教你的,就送你几句话吧”

    “切记: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张盘闻言虎躯一震,多少疑惑不解之处,瞬间都豁然开朗,好似脑中桎梏被打通了一般。

    等他回过神来,李四白的车队已在数十丈外。

    望着李四白远去的身影,张盘喃喃自语:

    “存人失地…我明白了…”

    一日之后,复州河南岸。数千流民手持锹镐忙的热火朝天,在一望无际的大地上挖出一道长长的伤口,而伤口的尽头则是一个巨大的深坑。

    刘兴祚面带得色,抬手一指眼前的深沟:

    “大人您看,这样的水渠已开挖数条。只要掘开河岸,便可把复州河水引入水库之中…”

    李四白跟在他身后,听的连连点头:

    “好…好…刘副将干的不错!”

    刘兴祚虽然曾投敌叛国,但反正之后兢兢业业,但凡他交代的任务,全都一丝不苟的完成。

    因复州田地较少,又大量使用了播种机等先进农具。刘兴祚春耕的同时,竟还能分出人手,挖水渠修水库,趁着枯水期排干复州河疏浚河道。

    李四白一一检视,全都符合施工要求,丝毫不比金州各区干的差。

    比起去年秋天,刘兴祚今春进步极大。显然之前只是不够重视,实际的民政能力强的一批。

    李四白一路走来,越看越是好奇心起:

    “刘副将,本官心中有一疑问,有些冒昧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兴祚哑然失笑:

    “大人莫非是想问我,当年为何叛明降金?”

    李四白闻言愕然,竖起大拇指道:

    “刘副将果然机敏过人!”

    “本官只是好奇,以你的才具在哪都不难出头,怎么会投奔当时尚未崛起的鞑子?”

    刘兴祚面露苦笑:

    “当初我不过十多岁,哪有什么才华可言?”

    “有一日因为虚荣,穿了一件儒生青衫上街,不曾想被卫所的经历撞见,抓到衙门吊起来鞭打…”

    “啊!”

    李四白低呼一声,心中大骂不已。大明若真按律追究穿衣之罪,稍微有点钱的人都难免下狱。

    青衫虽然管制比较严格,但吊打一个小孩,这狗官也未免太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刘兴祚瞄他一眼,继续说道:

    “当时我也是年轻气盛,一气之下当晚便逃离卫所,跋山涉水投了鞑子…”

    李四白听罢哭笑不得。对刘兴祚敢想敢干的性格倒多了一分了解。

    比起那些为荣华富贵叛变的,他这经历更令人唏嘘,心底的歧视也淡许多。

    眼看刘兴祚做事有板有眼,李四白便加快了脚步。两日之后南下金州,着手处理今年第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