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燧发枪有啥好看的?”
李四白诧异的抬头看向赤塔:
“是出故障了么?”
赤塔一字一句声如惊雷:
“大人,这支枪是我在鞑子库房里发现的!”
“嗯?”
李四白勃然变色,一把抢过长枪,眯起眼睛一寸寸细看起来。
这支枪长约一米五六,光滑的熟铁枪管长一米一七,口径粗达两厘米。
整个枪身极为修长,流线型的柞木枪托,在这个时代极为罕见,是金州军独一份的设计。
当目光落到枪机下方,五个阿拉伯小数字映入眼帘:03218!意思是天启三年的第二百一十八支枪。李四白浑身一震,不由得勃然大怒:
“可恶!”
赤塔见他发火,顿时露出好奇之色:
“大人,这是咱们的枪吧?”
金州枪械管理极严,领取报废都有相应的程序。
数年以来,金州并没有枪支丢失的记录。而这支枪身上带有编号,其来龙去脉更是一目了然。
李四白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
“这是我去宁远时,送给孙承宗的那十支枪之一!”
说到此处转头看向赤塔:
“一共发现几支?”
“就这一支,放在一个精美的木盒中…”
赤塔摇头否认,若有所思的问道:
“大人,难道孙督师是鞑子细作?”
李四白闻言哑然一笑:
“想什么呢,若是孙督师投敌,鞑子早打到北京城下了…”
赤塔闻言赧然挠头:
“大人说的是,他那么大的官,投敌也当不了皇帝…”
别看李四白说的轻松,其实若是发现个四五支燧发枪,他都要怀疑孙承宗叛变了。
不过只有一支的话,可能性就多了。军器局的官员,经手的工匠,都有可能是出卖机密的人。
李四白暗暗松了口气,岔开话题道:
“走吧,带我去看看,这次咱们千里迢迢来打辽阳,到底有什么收获…”
一提到收获,赤塔顿时两眼放光兴奋起来:
“大人您跟我来,你看这里…”
虽然野猪皮已经迁都沈阳,但辽阳这种周长二十四里的大城怎么可能空置?只不过从都城的位置,退居为后方基地!
李四白和赤塔此时所在的库房,就是原辽东最大的军置仓,如今后金第二大的后勤仓库群!
虽然野猪皮出征宁锦,带走了绝大部分粮草,不过只是残余的部分,就足有十几万石了。其他金银、铜钱、铅、铁、火药、毛皮、参茸、药材不计其数!
李四白半分不敢耽搁,立刻下令四千辅兵立刻进仓搬运!
这次出征他准备数月,光是新式轴承马车,就来了三千辆之多,几乎将辽南牛马全都带了过来。
只见一辆辆空车驶入仓库,片刻之后就满载而出,一辆接着一辆络绎不绝,自辽阳南城安定太和二门鱼贯而出,快马加鞭往辽南驶去。
自正月二十一中午,一直到正月二十四,金州数千辅兵昼夜不停装了三天三夜。李四白这才意犹未尽的长叹一声:
“弟兄们,撤!”
“剩下的东西都烧了!”
赤塔张盘闻言顿时急了:
“大人,这还有这么多好东西,就这么烧了?”
“要不咱们就再搬一天?”
李四白冷哼一声:
“我倒是想都拿走,就怕野猪皮不答应!现在不走,怕是就走不了了!”
赤塔张盘都是带兵的,又怎么会不明白这道理,只是被眼前财货迷了眼而已。
此时被李四白点醒,顿时后背冷汗涔涔:
“大人,末将知错了!”
“兄弟们,撤!”
轴承大车早就用尽,最后一批辅兵赶着板车,拖着爬犁出了库房区。
战兵们则搬出一桶桶火油,泼向粮囤火药库。随着李四白一声令下,辽阳城东西南三个方向火光冲天,辽阳前后左右四大卫仓付之一炬。
看着眼前浓烟滚滚,多少辽民辛苦耕种的粮草,多少工匠日夜打造的器具,就这么化为灰烬。李四白心疼的直抽抽!
他生平最恨浪费,最见不得毁坏有用之物。可惜实在是没办法。
他战兵辅兵近万人,卯足了劲搬运三天,也只运走粮食六万石,连库存的一半都不到。
倒是金银桶不占地方,库存的三千两黄金,五万两白银,及数万斤铜钱全部运走。
另外铅、铁份量太重,李四白一斤没拿。倒是他以前不怎么在乎的毛皮药材,这次能带的尽量都带走。
其余包括十来万石粮食,数万斤火药在内的物资,全都毁于一旦。
“还是运力不足啊!”
最后瞥了一眼熊熊火光,李四白一扯缰绳,和赤塔张盘策马而去!
当李四白踏出辽阳南门之时,六百里外的宁远城下,一匹黑马自北面而来,四蹄翻飞闯进团团包围宁远的后金大营!
“报!”
“正月十八,金州李四白一万大军北上攻下盖州,正月十九攻下海州。奴才出发之时,金州军已兵发辽阳!”
啪!
奴儿哈只勃然大怒,眼中凶光四射,抬手将手中茶杯摔了个粉碎:
“四白小儿,竟敢趁本汗征伐宁锦背后偷袭!”
军帐内众人顿时噤若寒蝉。野猪皮这两年凶残暴戾,不管是臣子还是亲儿都是动辄得咎。一个不慎轻则抽鞭子,重则下狱蹲上一阵。
若是前几天还好。得益于高第的撤退令,这一路顺风顺水连下明人大小七座没有抵抗的城池。偏偏今天出征以来第一场硬仗,攻打宁远就十分不顺。
首先城内不算民壮,光是守军就高达两万。对于宁远这样周围六里八步的小城来说,就算平铺每尺城墙都能塞两个人,足以守的密不透风了!
更糟的是如此小城,却和昔日金州一样,城头设有红夷大炮!
然而金州当初不过千余守军,所用的也只是千斤上下的将军炮而已。
宁远却有两万守军,用的是葡萄牙夷人的数千斤巨炮,口径巨大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两者结合,直接把宁远打造成了一个龟壳刺猬!守能密不透风,攻能炮击数里!更别提城内还有满桂祖大寿这样的宿将!
任奴儿哈只法宝尽出,盾车、钩梯全上,也没能攻上宁远城头。
偏偏祸不单行,在这种丧气时刻,又传来李四白打辽阳的消息。这些人哪敢接话触他霉头?
眼看儿子臣下噤若寒蝉,野猪皮怒火越发高涨。红着眼背着手,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尔等装什么哑巴,都给老子说说,这辽阳救是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