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台上，

    五域元婴，齐聚于此。

    此刻，蒲团呈八卦排列，每张蒲团上皆坐着一位气息强大的修士——五域论道大会，终于开始。

    顾云初坐在“坎”位，素衣如雪。

    夜宸立于台下观礼区域，隔着氤氲道韵与她的目光短暂交汇。

    明心真人立于中央阴阳鱼眼处，拂尘轻挥，声音传遍高台：

    “诸位道友，今日之论，非辩胜负，乃证本心。道为何物？何以载道？何以证道？”

    话音落，问道台四角的青铜古灯无风自燃。

    “故老相传，天衍山问道台乃上古仙尊所遗，可验道心真伪。”

    明心真人环视众人，眼底闪过复杂难明的光，

    “今日之会，便以这‘问道古灯’为引——”

    他忽然抬手指天。

    天穹之上，白日星现。七颗大星排成勺状，勺柄直指问道台中央。

    “请诸君，以神念触及古灯光焰。”

    众修士神色各异，但既至此地，便无人退缩。六十四道或强横或精微的神念，几乎同时探向四角古灯。

    就在神念触及火焰的刹那——

    顾云初只觉天地倒悬。

    她的意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从躯壳中剥离，投入一片光的洪流。

    洪流中，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

    铁蹄踏碎麦田，黑烟卷过城楼，冻僵的孩童蜷在母亲怀里，母亲的眼睛空如枯井……

    朝堂上，冠带堂皇的官员面红耳赤地争吵，龙椅上年轻的天子手指紧攥，指甲陷进掌心……

    边关烽燧，老卒望着北方地平线上压来的黑云，默默磨着生锈的腰刀……

    最后，所有画面汇聚成一个冰冷的声音，直接烙印在神魂深处：

    【道之试炼：承明】

    【规则：】

    一、汝等将入‘承明界’，附身于与此时空因果纠缠之躯。

    二、法力尽封，神通不存，唯余道心、智慧与附身者本有能力。

    三、汝之言行，须合汝所持之道。违逆道心者，神魂将遭反噬，轻则重创，重则消散。

    四、天命已定，大明气数将尽。扭转此界‘天命轨迹’者，其道方为真道，可得天地印证，窥见飞升之机。

    五、时限：自此刻起，至甲申年三月十九日，京城陷落之时。

    顾云初的意识在光河中沉浮。

    她“听”到了其他修士的神念波动——惊怒、茫然、兴奋、恐惧……

    夜宸的呼唤从其他地方传来，但很快被洪流吞没。

    必须保持清明。

    她开始接受“附身者”的记忆。

    姓名：顾云初

    身份：大明工部营缮清吏司，正九品司务厅女司务

    年龄：十九

    出身：南直隶松江府匠户之女，父为造办处匠头，崇祯十年因‘甲器不利’案牵连下狱，病死于刑部大牢。母哀恸过度，次年病逝。

    经历：幼承家学，精通算学、营造法式、器械图样。父死后，以匠户之女身份经考核入工部，为最低阶女吏，专司归档、核算各营造工程料账。

    当前处境：崇祯十五年十一月，工部上下为筹集“剿饷”焦头烂额，顾晚因核出某皇陵修缮工程中贪墨证据，已遭上司警告。

    特殊记忆片段：三日前，夜值归家途中，于西城根撞见兵部车驾司一名主事与可疑人物密会，听到零星“关外”、“晋商”、“粮道”等词。

    身体状况：因长期熬夜核账，饮食不规律，有轻微咳疾，畏寒。

    容貌：清丽殊绝，眉目如画，但面色苍白，眼下常有青影，常垂首敛目以减少注意。

    记忆洪流退去。

    顾云初感到了躯体的沉重。

    冷。

    这是第一个清晰的感觉。

    单薄的官服下，棉絮硬结，几乎不保暖。脚下是冰冷方砖，寒气从脚底往上窜。

    她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房梁，糊着发黄的高丽纸。

    身下是硬板床，粗布被褥有股淡淡的霉味。房间狭小，一桌一椅一柜，墙角堆着几卷图纸和账册。窗纸泛白，天刚蒙蒙亮。

    这里是顾云初在京城的赁居之所，宣武门外椿树胡同的一间厢房。

    她撑起身子，一阵眩晕。肺部传来细微的痒意，她掩口低咳了几声。

    这具身体脆弱，易病，需要食物与温暖才能存活。

    顾云初坐在床沿，闭上眼，继续回忆记忆。

    崇祯十五年……公元1642年。

    松锦大战明军主力尽丧，洪承畴降清；中原旱蝗更甚，李自成破襄阳，张献忠肆虐湖广；关外清军随时可能再次破墙而入……

    而京城之内，朝廷还在为“剿饷”加派争吵不休，官员贪墨如故，谁也不知道，

    或者说谁也不愿去想。

    这个王朝还剩多少时间。

    “甲申年三月十九日……”她低声重复着那个时限。

    现在是崇祯十五年十一月。距离那个终点，还有大约一年零四个月。

    一年零四个月，要扭转一个积重难返、内忧外患的王朝的“天命”？

    纵使是她，此刻也感到一股难以言说的重量压在心头。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