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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7章 洞中遗刻
    山洞入口黑得吓人,像张开的兽嘴。

    林栖寒站在洞口前,犹豫了一瞬。手里的引路石还在发光,暗金色的光一明一灭,指向洞内深处。那光这会儿有点乱,不像之前那么稳当,像是在跟洞里的什么东西较劲。

    陆沉舟背着苏璃霜跟上来,喘得厉害。左肩那道伤口疼得钻心,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指尖都在打颤。他看了眼山洞,又看了眼林栖寒。

    “进不进?”他问。

    林栖寒没吭声,弯腰从地上捡了块石头,朝洞里扔进去。

    “啪嗒……啪嗒……”石头在洞里滚了一段,声音闷闷的,最后停了。没别的动静。

    她这才直起身:“进。”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山洞。

    洞里比外头还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引路石那点暗金的光,勉强照亮脚下方圆几步的地面。脚下是湿滑的石板,长满了滑腻的苔藓,踩上去得格外小心。

    空气里有股霉味,还混着淡淡的、像是铁锈又像是草药的味道。不算难闻,但透着股陈年老旧的劲儿。

    往里走了十几步,空间忽然开阔了。

    引路石的光芒散开,勉强能看出这是个天然的石室,不大,也就两三丈见方。石室一角堆着些破烂的陶罐,罐子都裂了,里头空荡荡的。另一角有张石床,床上铺的兽皮早就烂成了絮,一碰就碎。

    石室正中,有张石桌。

    桌上放着几样东西。

    一盏锈蚀殆尽的青铜灯,灯油早就干了。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碗底积着厚厚的灰。还有一卷摊开的兽皮,皮子发黄发脆,边缘都翘起来了。

    最扎眼的,是石桌后面那面石壁。

    壁上刻满了字。

    字迹深深浅浅,有些地方被水渍侵蚀得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刻的是古篆,笔力遒劲,透着股苍凉决绝的味道。

    林栖寒举着引路石凑过去,借着光,一字一字读出来:

    “余,镇狱司第七代守碑人,沈千山。奉师命守此‘断龙阙’三百年,待天命者至。”

    镇狱司。又是镇狱司。

    陆沉舟心头一跳,把苏璃霜小心放在石床上,也凑过去看。

    刻文继续:

    “此阙乃上古‘补天’之役残阵一隅,内封‘影渊裂隙’之支脉。凡入此阙者,需持三钥其一,方可启‘窥天镜’,见天柱真容。”

    三钥。地髓晶核,冰魄源晶,静点印记。

    林栖寒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冰魄寒玉,又看向陆沉舟。陆沉舟也摸向怀中那枚地髓晶核。

    刻文往下:

    “然,影渊之力无孔不入。余守阙二百七十载,渐感神智受蚀,恐终有一日沦为渊傀。特留此记:若后来者见余神智已失,当立斩之,勿留情面。”

    读到这儿,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寒意。

    这个叫沈千山的守碑人,最后怎样了?

    刻文最后几行,字迹变得潦草,像是仓促间刻下的:

    “近日地脉异动,裂隙有扩大之兆。余以残力加固封印,然恐难持久。后来者若至,速赴天柱,以三钥启‘混沌眼’,或可弥合裂隙,阻影渊出世。”

    “切记——影渊非死物,它有‘眼’,有‘意’。它在等。”

    刻文到此戛然而止。

    石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引路石的光还在明明灭灭,映着壁上那些苍凉的字迹。

    “沈千山……”林栖寒喃喃道,“三百年前镇狱司派来钉下骨钉的‘镇狱使’沈重,是他什么人?”

    陆沉舟摇头。他不知道。但他想起守墓人的话:当年镇狱司负责钉下骨钉的那位,在事成后便带着剩余的地髓晶核离开了,说要去找‘彻底解决影渊’的方法。

    难道沈千山就是那个人的后代?或者……就是本人?

    正思忖间,石床上的苏璃霜忽然咳嗽了一声。

    很轻,但在死寂的石室里格外清晰。

    两人同时转头。苏璃霜依旧闭着眼,但眉头紧皱,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她眉心那点灰痕,此刻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亮起——不是主动亮,更像是在抵抗着什么侵蚀。

    “她在对抗洞里的影渊气息。”林栖寒快步走过去,伸手按在苏璃霜额头。掌心冰蓝微光一闪,一股清凉的气息渡过去。

    苏璃霜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

    陆沉舟松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石壁上。他忽然注意到,刻文最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之前被阴影遮住了。

    他弯腰凑近,借着引路石的光仔细辨认。

    那行字刻得歪歪扭扭,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刻下的:

    “桌下……石板……有物……”

    桌下?

    陆沉舟立刻蹲下身,伸手摸索石桌底部。桌面粗糙,积了厚厚的灰。他摸了一圈,在靠近桌腿的位置,触到一块略微松动的石板。

    用力一推。

    “咔。”

    石板向内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个扁平的铁盒,巴掌大小,锈得厉害。陆沉舟小心翼翼取出铁盒,入手沉甸甸的。盒盖没有锁,但锈死了。他用力一掰,“嘎吱”一声,盒盖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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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面是两样东西。

    一块半个巴掌大的、暗金色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镇”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

    还有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薄绢。

    陆沉舟展开薄绢。绢子很薄,近乎透明,上面用墨笔画着一幅简易的地图——正是天柱峰及周边区域的地形。图上标了三个红点,分别在天柱峰的东、西、南三个方向。三个红点之间用虚线连接,形成一个三角形。三角形中央,画了个小小的漩涡图案。

    旁边有注记:“三钥归位,三角成阵。阵眼即混沌眼所在。”

    这地图……比引路石更具体!

    林栖寒也凑过来看,眼睛一亮:“这是‘三才镇渊阵’的阵图!原来混沌母气不是自然存在,是需要以三钥为引,激活上古留下的阵法,才能显现!”

    陆沉舟盯着图上的三个红点。东侧那个点,标了个“地”字;西侧标了“冰”字;南侧标了“静”字。

    地髓,冰魄,静点。

    正好对应三钥。

    “所以,”他缓缓道,“我们得带着苏璃霜,分别抵达这三个位置,激活阵法,才能找到混沌眼?”

    林栖寒点头,但眉头紧锁:“可我们现在……别说分头行动,连赶到其中一个点都难。”

    这话没错。陆沉舟看了眼自己满身的伤,又看看昏迷的苏璃霜和脸色苍白的林栖寒。三个人,两个半残,怎么分?

    正为难间,洞外忽然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死寂的环境里,听得清清楚楚。

    不止一个人。

    林栖寒脸色一变,立刻吹灭引路石的光——虽然那光本来就不亮,但黑暗里太扎眼。石室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两人屏住呼吸,靠在石壁边。

    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洞口,停了。

    片刻后,一个嘶哑的声音传进来:

    “气息……到这里断了。”

    是影傀头领,那个樵夫。

    另一个声音接道:“洞里……有镇狱司的残留气息。还有……冰宫的。”

    “进去搜。”樵夫简短下令。

    脚步声再次响起,朝着洞内走来。

    陆沉舟握紧短剑,左手因为用力,伤口又开始渗血。林栖寒也无声地拔剑,剑身在黑暗中泛起极淡的冰蓝微光。

    绝路。

    前有影傀,后是死洞。

    陆沉舟看了眼石床上昏迷的苏璃霜,又看了眼手里的铁盒和地图。

    不能死在这儿。

    他忽然想起沈千山刻文里那句话:“桌下石板有物。”

    除了铁盒,还有没有别的?

    他蹲下身,再次摸索桌底。这次摸得更仔细,每一寸石面都不放过。

    终于,在另一条桌腿内侧,他摸到一个小小的、凸起的机关按钮。

    没时间犹豫了。影傀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他用力按下!

    “轰隆隆——”

    石室深处,那面刻满字的石壁,忽然从中裂开一道缝!

    缝内透出微弱的天光,还有……风。

    是出口!

    “走!”陆沉舟低喝一声,背起苏璃霜就朝裂缝冲去!

    林栖寒紧随其后。

    就在两人钻入裂缝的瞬间,影傀冲进了石室!

    “追!”樵夫的怒吼在身后响起。

    裂缝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陆沉舟咬着牙往前挤,石壁粗糙,刮得伤口生疼。但他不管,只管往前。

    约莫挤了七八丈,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出来了。

    外面是一片陡峭的山崖,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而对面,约莫百丈之外,另一座山峰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那座山峰的形状……像一根擎天的巨柱。

    天柱峰。

    终于到了。

    陆沉舟回头看了一眼裂缝——影傀还没追出来。他喘着粗气,把苏璃霜放下,自己也瘫坐在地。

    林栖寒也累得不轻,靠在山岩上,胸口剧烈起伏。

    但两人眼里,都有一丝亮光。

    到了。

    虽然伤痕累累,虽然强敌环伺,但他们终于到了天柱峰脚下。

    接下来,就是按照地图所示,找到三个阵眼,激活阵法,开启混沌眼。

    陆沉舟摸出怀里的铁盒,看着那卷薄绢地图。

    东侧地髓阵眼,西侧冰魄阵眼,南侧静点阵眼。

    三个方向,三个位置。

    他们只有三个人,两个半残。

    怎么分?

    他抬起头,看向林栖寒。

    林栖寒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沉默了片刻,林栖寒缓缓开口:

    “我往西。冰魄阵眼,我去最合适。”

    陆沉舟点头:“我带着苏璃霜往南。静点阵眼,必须她去。”

    “那东侧……”林栖寒迟疑。

    东侧地髓阵眼,需要地髓晶核激活。晶核在陆沉舟身上。

    陆沉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地髓晶核,又看了看昏迷的苏璃霜,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惨。

    “东侧,”他说,“我去完南侧,再去东侧。”

    林栖寒瞳孔一缩:“你疯了?两个阵眼相隔至少十里,你的身体……”

    “没别的办法。”陆沉舟打断她,“苏璃霜现在这样,离不了人。你伤势也不轻,能激活一个阵眼已是极限。只有我,还能拼一拼。”

    他说得平淡,但字字都带着血味。

    林栖寒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缓缓点头。

    “好。”她说,“但你要答应我,撑住。别死。”

    陆沉舟咧嘴:“尽量。”

    他站起身,重新背起苏璃霜。左肩伤口又崩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但他像感觉不到疼。

    林栖寒也站起,握紧剑。

    “何时汇合?”她问。

    “日落前。”陆沉舟看向天边,“无论成与不成,日落前,回这里汇合。”

    林栖寒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朝着西侧的山路走去。白影很快消失在林木间。

    陆沉舟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背上的苏璃霜。

    “我们也走吧。”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然后转身,朝着南侧的密林深处,一步步走去。

    身后,那道裂缝里,隐约传来影傀的嘶吼。

    但他没有回头。

    天柱峰,就在眼前。

    混沌眼,就在峰顶。

    而他,还要走很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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