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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6章 鸠占鹊巢(上)
    我叫周明,三十岁,是市殡仪馆的火化工。

    说白了,就是烧尸体的。

    这工作没什么人愿意干,但工资高,福利好。像我这种高中毕业的,能找到月薪八千还包吃住的工作,算是走了狗屎运。

    当然,前提是你得胆子大,不迷信。

    今晚轮到我值夜班。

    晚上十点,我像往常一样,在值班室整理记录。外面下着雨,敲得铁皮屋顶噼里啪啦响。

    手机突然响了,是我老婆张婷。

    “喂,老公,下班了没?”

    “今晚轮班,得守到明早八点。”

    张婷在那头抱怨:“又值夜班!这破工作,钱是不少,可你一个月有半个月不着家。我一个人在家,害怕。”

    “怕什么,小区治安好着呢。”

    “不是怕贼...”张婷压低声音,“是怕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你做这行,万一...”

    “少来这套。”我不耐烦地打断她,“都什么年代了,还迷信。人死了就是一具尸体,跟猪肉没啥区别。”

    张婷哼了一声:“就你胆子大。对了,今晚我约了王姐打麻将。”

    “又打麻将?上个月工资不是都输光了?”

    “这次肯定赢回来!”她语气突然变得暧昧,“老公,你明早下班,咱们...好久没日逼了。”

    我笑了:“怎么,又想让我用拳头干你?”

    “想你个大头鬼!我就是提醒你,明早早点回来,趁孩子上学,咱们可以...你懂的。”

    “行啊,看我不收拾你。”

    我们又说了几句下流话,才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我摇摇头。张婷就是这样,结婚七年了,还是这么浪。不过我喜欢。

    值班室很小,一张桌子,一张床,一个衣柜。墙上挂着操作规程和值班表。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是之前同事留下的杂物。

    我泡了杯茶,打开番茄小说看恐怖小说。

    夜越来越深。

    殡仪馆坐落在郊区,周围没有住户。一到晚上,静得可怕。只有风声雨声,和偶尔传来的不明声响。

    午夜十二点,我检查了一遍设备。

    火化间在最里面,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灯坏了两个,一闪一闪的,勉强能看到路。

    我拿着手电筒,推开火化间的门。

    里面停着三具尸体,盖着白布,等着明天火化。这些都是今天送来的,家属已经办完手续了。

    我检查了火化炉,确认一切正常。又看了看温度表,记录数据。

    就在我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一声叹息。

    很轻,很轻,但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我后背一凉,猛地转身。

    三具尸体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是错觉吧,我心想。可能是风,或者是水管的声音。

    我快步走出火化间,关上门。走廊的灯还在闪,让我心烦。

    回到值班室,我锁上门,心跳得厉害。

    干这行三年了,我从没遇到过什么怪事。可今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手机又响了,是张婷。

    “老公,我到家了。”

    “麻将打完了?赢了输了?”

    “输了五百。”她声音有些沮丧,但马上又尖利起来,“不说这个。你猜我刚才看到什么了?”

    “什么?”

    “咱们小区门口,停着一辆你们殡仪馆的车!”

    我皱眉:“你看错了吧,这么晚了,馆里的车不会出来的。”

    “真的!白色面包车,写着‘殡仪专用’,我认得!”张婷声音有点抖,“它停了一会儿,又开走了。你说,会不会是...”

    “别瞎想,可能是其他殡仪馆的车。”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犯嘀咕。市里就我们一家殡仪馆,哪来的其他馆?

    我们又聊了几句,张婷突然说:“老公,我有点害怕。家里就我一个人,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你就是恐怖片看多了。把门窗锁好,早点睡。”

    “那你陪我说话,等我睡着。”

    “行。”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开着免提,一边整理记录,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张婷说话。

    她说起邻居的八卦,说孩子的学习,说明天想买件新衣服。我随口应着,心思却飘到别处。

    那个叹息声,到底是不是错觉?

    还有张婷看到的车,真是我们馆里的吗?

    突然,张婷不说话了。

    “喂?老婆?”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老...老公...”张婷的声音在发抖,“我听见...厕所里有声音...”

    “什么声音?”

    “像...像有人在洗澡...水声...”

    我笑了:“你是不是忘了关水龙头?”

    “我检查过了,没有!”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真的,我听见了!水声,还有...还有哼歌的声音...是个女人...”

    我坐直身子:“你现在在哪?”

    “卧室,我把门锁了。”她压低声音,“老公,怎么办,我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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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听着,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保安,让他们上去看看。你别挂电话。”

    我正要拨小区保安室的电话,突然,值班室的门响了。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不轻不重。

    我愣住了,这么晚了,谁会来殡仪馆?

    “老公?怎么了?”张婷在电话里问。

    “有人敲门,等我一下。”

    我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谁啊?”我问。

    没有回答。

    我打开门,探出头。走廊的灯还在闪,忽明忽暗,看不到人影。

    可能是风吹的吧,我心想,关上门。

    “没事,可能是风。”我对张婷说。

    “老公,你快点叫保安,厕所里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张婷的声音充满恐惧。

    “好,我马上打。”

    我刚拿起手机,敲门声又响了。

    这次是五下,比刚才重。

    我火了,猛地拉开门:“谁啊!大半夜的!”

    还是没人。

    但这次,我注意到地上有东西。

    一串水脚印,从走廊那头延伸过来,停在我的门口。

    水迹很新鲜,在灯光下反着光。脚印不大,像是女人的。

    我的头皮一下子麻了。

    “老公?老公你怎么不说话?”张婷在电话里喊。

    我关上门,锁好,后背贴在门上,心跳如鼓。

    “老婆,你听我说,你现在马上离开家,去王姐那儿,或者去酒店,现在就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别问,快去!我这边...有点情况。”

    “什么情况?老公你别吓我!”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静:“没什么,就是馆里可能进贼了。你先出去,我处理完就给你打电话。快!”

    张婷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挂了电话,我又看了眼门缝。

    水脚印还在那里。

    我走到窗边,往外看。院子里停着几辆车,在雨中静默着。远处的火化间一片漆黑。

    突然,我的目光定格在一点。

    殡仪馆的车,那辆白色面包车,不见了。

    我清楚地记得,下午交班时,车就停在院子里。现在,那个位置空了。

    难道张婷看到的,真是我们馆的车?

    它开到哪里去了?又是什么时候开走的?

    一连串的问题让我脑子发蒙。

    我决定给同事老张打个电话。老张五十多岁,在这里干了二十年,什么都见过。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老张,是我,周明。”

    “小周啊,这么晚了,什么事?”老张的声音迷迷糊糊,显然是被吵醒了。

    “馆里的车不见了,你今晚开走了吗?”

    “车?没有啊,我下班就回家了。是不是馆长开走了?”

    “馆长出差了,明天才回来。”

    “那奇怪了...”老张顿了顿,“你等等,我好像想起来了。今天下午,是不是送来一具女尸?长头发,穿红衣服的?”

    我一愣,回忆今天的三具尸体。一具是老头,一具是中年男人,还有一具...对,是个年轻女人,长头发,穿什么衣服我没注意,但好像是红色的。

    “有这么一具,怎么了?”

    老张的声音严肃起来:“小周,你听我说。那女人,是横死的。车祸,脑袋都被压扁了。送来的时候,老王还说了句,穿红衣服横死,容易出事。”

    我的心一沉:“什么意思?”

    “就是容易闹鬼!”老张压低声音,“老王你还记得吧?干了三十年的老火化工,去年突然不干了,说见鬼了。他见到的那个,就是穿红衣服横死的。”

    我手心冒汗:“那跟车有什么关系?”

    “馆里有个老说法...”老张犹豫了一下,“横死的人,有时候会‘借车回家’,看看家人,了却心愿。但一般只发生在头七,而且得是夜里。”

    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

    今天不是那女人的头七,但确实是夜里。

    “老张,你别吓我。”

    “我不是吓你,是真的。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车自己开出去,又开回来,第二天发现油箱少了油,车座上还有水渍...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水渍。

    我想起门口的水脚印。

    “老张,如果...如果那东西现在就在馆里,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周,你听我说。你现在立刻离开值班室,去有光的地方,最好是有神像的地方。馆里不是有个小佛堂吗?去那儿,待到天亮。记住,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别答应,别回头,别开门。”

    “可我在值班,不能擅离职守...”

    “命重要还是工作重要?!”老张急了,“听我的,快去!我马上过去,半小时就到!”

    挂了电话,我犹豫了。

    离开值班室,意味着要穿过那条走廊,经过火化间,才能到佛堂。

    而火化间里,躺着那具女尸。

    我看了眼门口,水脚印还在。

    深吸一口气,我做出决定:去佛堂。

    拿上手电筒,钥匙,手机,我轻轻打开门。

    走廊的灯还在闪,一下亮,一下暗。在明暗交替中,那些水脚印格外刺眼。

    我顺着走廊往前走,尽量不发出声音。

    经过火化间时,我不由自主地往门口看了一眼。

    门关着。

    但门缝下,渗出一摊水。

    鲜红色的水,在灯光下像血一样。

    我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

    快到走廊尽头时,突然,身后传来开门声。

    吱呀——

    是火化间的门,被推开了。

    我浑身僵硬,不敢回头。

    老张的话在耳边响起:别回头,别回头。

    我继续往前走,但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

    是光脚踩在水里的声音,每一步都带着水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几乎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我身后,伸手就能碰到我。

    佛堂就在前面,门虚掩着,透出一点灯光。

    我冲过去,推开门,闪身进去,然后砰地关上门,反锁。

    背靠着门,我大口喘气。

    佛堂很小,供着一尊观音像。长明灯在菩萨面前亮着,发出柔和的光。

    我瘫坐在地上,全身发软。

    门外,脚步声停了。

    那东西停在佛堂门口,不动了。

    我屏住呼吸,盯着门缝。

    一摊红色的水,从门缝下渗进来,慢慢扩散。

    我后退,退到观音像下。

    水越来越多,整个门口都是红色。在昏黄的灯光下,那红色暗得发黑,像凝固的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那东西没走,也没进来,就站在门外。

    我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老张说半小时到,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突然,手机震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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