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部东南八十里，一处干涸的河床旁。
陈平半蹲在砾石间，手指轻抚过沙地上几道新鲜的马蹄印。
这些蹄印深浅不一，边缘尚未被夜风吹散——最多不过两个时辰前留下的痕迹。
“营长，是蛮族侦骑。”副手王虎压低声音，“至少五骑，往东南去了。”
陈平点头，眼中闪过思索的光。
这已经是三天内第三次发现蛮族侦骑的踪迹。
二皇子显然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开始大规模撒网搜索他们的位置。
“他们学聪明了。”陈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不再盲目追着我们留下的踪迹，而是预判我们的行进路线。”
“那咱们还按原计划去赤水部吗？”王虎问道。
陈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环视四周，百人的队伍隐蔽在河床两岸的灌木丛中，马匹都已戴上嚼子，静默无声。
连续七日的奔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这七天里，他们袭击了三个部落，每次都如闪电般出现，又迅速消失。按照贾正的战术，他们从不贪功，也不停留。
但陈平依然能感觉到，草原上的网正在收紧。
“不去了。”
陈平最终摇头，“赤水部距离苍狼王庭太近，二皇子肯定在那里布下重兵等待。我们掉头，向西。”
“西边是白鹿部的领地，他们可是草原大族。”蛮族向导提醒道。
“正是因为他们是大族，才不会想到我们会主动上门。”
陈平翻身上马，“而且白鹿部与苍狼部素有嫌隙，这次结盟出兵，他们只象征性派了人，这种部族，防御反而松懈。”
队伍悄然调转方向，马蹄包裹着厚布，在夜色中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陈平骑在队首，脑中飞速运转。
他的计划核心在于心理战，不是要歼灭多少敌人，而是要在草原各部心中种下恐惧和猜疑的种子。
这种子一旦发芽，联盟就会从内部瓦解。
“营长，前面有火光。”前哨突然折返汇报。
陈平勒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眯眼望去，远处地平线上确实有微弱的光芒闪烁，不像是部落营地的大片火光，倒像是......
“是篝火，数量不少。”
陈平判断道，“可能是一支蛮族部队在野外扎营。”
机会？还是陷阱？
陈平迅速权衡。按寨主的铁律，他们应避开一切可能的正面交锋。
但这支队伍出现在这里，很可能是被派出来搜索他们的。
如果能够悄无声息地摸清对方虚实，甚至制造一些混乱......
“王虎，带二十个兄弟跟我来。
其余人原地隐蔽，保持警戒。”陈平做出决定，“我们只是侦察，绝不交战。”
二十骑精锐悄无声息地脱离大队，如同草原上的狼群，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缓缓靠近那片篝火。
距离拉近到一里时，陈平示意下马步行。
他们匍匐前进，爬上一处缓坡，终于看清了下方营地的情况。
那是一个临时营地，约莫三百人，从旗帜上看属于三个不同部落——苍狼部的黑狼旗、陈平认识，灰鹰旗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营地布置混乱，三个部落的帐篷各自扎堆，中间甚至留有明显的分界线。
“果然。”陈平嘴角微扬。
寨主的判断完全正确，这种强行拼凑的联军，内部矛盾重重。
他注意到，只有苍狼部的士兵在认真巡逻，另外两部的守卫则显得心不在焉。
营地的西侧，几名黑羊部战士正围着篝火争吵着什么，声音在夜风中隐约飘来。
一边懂蛮语的向导给陈平翻译着，“......凭什么我们守夜？苍狼部的人都在帐篷里睡觉！”
“小声点，二皇子的人听见......”
“听见又如何？我们部落遭袭的时候，他们在哪里？探子给二皇子送信来说，家里的牛羊被抢了一半，帐篷烧了不计其数顶！我们在这里替苍狼部卖命，家里却......”
争吵声渐渐低下去，但那种不满的情绪几乎肉眼可见。
陈平心中一动。他示意手下缓缓后撤，返回隐蔽处。
“营长，怎么样？”王虎小声问。
“一支五百人的联军，内部不合。”陈平快速说道，“如果我们制造一场袭击，他们很可能会互相指责，甚至内讧。”
“可是寨主有令......”
“我知道。”陈平打断他，“不与主力交战。但他们不是主力，而且我们可以用别的方式。”
他迅速制定计划：“我们需要制造混乱，让他们自相残杀。
王虎，你带五个人绕到营地东侧，用火箭射击灰鹰部的帐篷。记住，射完就跑，绝不恋战。”
“其余人跟我去西侧，等东侧起火后，我们扮作灰鹰部的人袭击黑羊部的营地。
陈平看了一眼蛮族向导:你跟着我们用蛮语喊‘黑羊部的杂种偷袭我们’。”
“那苍狼部呢？”王虎问道！
“苍狼部不会轻易介入。”陈平分析道，“他们是督战队，只会呵斥其他两部停止内斗。
但火气一旦上来，就不是几句话能平息的了。”
计划迅速传达下去。半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就绪。
陈平趴在草丛中，看着王虎等人悄然就位。
夜风吹过草原，带着深秋的寒意。他握紧了手中的刀，心中默数。
三、二、一。
东侧突然亮起火光，五支火箭划破夜空，准确落入灰鹰部的帐篷区。
干燥的毛皮和布料迅速燃烧，惊叫声顿时响彻营地。
“敌袭！敌袭！”
蛮族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寻找武器。就在这时，西侧也传来喊杀声。
陈平带领的十五人换了衣服蒙着面，用生硬的蛮语高喊着“黑羊部的杂种偷袭”，冲向黑羊部的帐篷区。
混乱像瘟疫般蔓延。灰鹰部的人看到自己帐篷起火，又听到西侧的喊声，自然而然认为是黑羊部发动了袭击。
而黑羊部的人莫名其妙遭到攻击，本能地进行反击。
“住手！都住手！”苍狼部的军官试图控制局面，但他们的呵斥被淹没在喊杀和刀剑碰撞声中。
两支部落的战士很快混战在一起。
陈平见状，立即示意撤退。
他们如同幽灵般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身后越来越大的混乱。
回到隐蔽点，陈平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火光冲天的营地。
灰鹰部和黑羊部已经彻底打成一团，苍狼部的人试图分割双方，反而被卷入战斗。
“走。”陈平翻身上马，“在天亮前，我们要离这里三十里。”
无影军分出去十支百人队伍，陈平他们这样的偷袭，在草原上时有发生。
这样的骚扰，对于草原众部落来说，比直接灭族更加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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