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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内部动乱
    楚红袖卖玉佩的消息传出去的第二天,楚国南境三州,反了。

    不是百姓反。

    是兵反。

    南境边军大营,主帅帐内。

    南境将军赵破虏——一个为楚国守了四十年边疆、身上有二十七处刀伤箭疤的老将——此刻正跪在一幅地图前,额头抵地,浑身颤抖。

    他面前站着三个人。

    一个是楚国户部侍郎,姓周,三天前从都城“逃难”过来,说奉长公主之命来接管南境粮草调配。

    一个是四海商行南境总掌柜,姓钱,手里捧着一本账册,上面记录着南境边军过去三年“亏空”的军饷粮草——数字精确到每一两银子、每一石米。

    第三个,是个穿青衫的少年。

    和未央宫地下密室那个被楚山河捏死的少年,长得一模一样。

    “赵将军。”少年微笑,手里依旧捧着那卷书,“考虑得如何了?”

    赵破虏缓缓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你们……把将士们的家眷……怎么了?”

    “没怎么。”少年翻了一页书,“只是请他们去‘安全的地方’暂住几天。”

    “毕竟南境马上就要乱了,刀剑无眼,伤到老弱妇孺就不好了,你说是不是?”

    赵破虏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三天前,周侍郎和钱掌柜带着“朝廷旨意”来到南境大营,说要“清点军备,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赵破虏信了。

    他亲自陪着清点,打开一座座粮仓,一处处军械库,甚至把将士们贴身藏着的家书都翻出来——因为周侍郎说“要检查有没有逻辑之神的密信”。

    清点持续了两天两夜。

    第三天清晨,清点结束了。

    周侍郎说:“南境边军,亏空军粮八十万石,军饷五百万两,各类法器三千件。”

    钱掌柜补充:“按楚国军律,主帅当斩,副将以上连坐,士卒贬为苦役。”

    赵破虏当时就懵了。

    八十万石军粮?南境边军总共才五万人,一年的配给也才三十万石,哪来的八十万石亏空?

    但他还没来得及辩解,营外就传来急报——

    南境十七座城池,所有边军将士的家眷,一夜之间,全部失踪。

    家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屋子,灶台上的粥还温着,孩子的玩具还扔在地上。

    像是被什么东西,凭空抹去了存在。

    “现在,”少年合上书,蹲下身,与赵破虏平视,“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效忠那个卖身救国的长公主,然后看着你手下五万兄弟的父母妻儿,永远回不来。”

    “第二……”

    少年从怀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令牌,放在地上。

    令牌上刻着一个字:

    【顺】

    “带着南境边军,向北推进三百里,攻下‘临渊关’。”

    “攻下之后,你的将士们就能和家人团聚。”

    “而你——”少年微笑,“会成为新楚国的……南境王。”

    赵破虏盯着那枚令牌,盯了足足十息。

    然后,他伸手,拿起了令牌。

    “将军!不可!”帐外突然冲进来一个副将,是赵破虏的侄子赵铁鹰,“这是叛国!这是……”

    话音未落。

    “噗嗤。”

    赵破虏反手一刀,捅穿了赵铁鹰的胸膛。

    刀是他随身的佩刀,刀名“破虏”,是楚山河二十年前亲手赐给他的。

    现在,这把刀上,沾着他亲侄子的血。

    赵铁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叔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然后,倒下。

    “还有谁要反对?”赵破虏缓缓抽刀,血顺着刀尖滴落。

    帐中一片死寂。

    所有将领,全都低下了头。

    “传令。”赵破虏转身,面向地图,“南境边军,即刻拔营。”

    “目标:临渊关。”

    “沿途……”他顿了顿,声音嘶哑,“凡遇抵抗,格杀勿论。”

    军令传出。

    半个时辰后,五万南境边军,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出大营,向北推进。

    沿途经过的第一座城池,是边军将士家眷聚居最多的“望乡城”。

    城门紧闭。

    城墙上,守军张弓搭箭,箭尖对准了城下的“自己人”。

    “赵将军!”城头守将嘶喊,“你们这是造反!快停下!”

    赵破虏骑在马上,抬头看着城墙。

    他看到了那个守将——是他麾下一个千夫长的堂兄,去年还一起喝过酒。

    他也看到了城墙后面,那些躲在门板后面、透过缝隙往外看的百姓。

    那些百姓里,有没有他麾下将士的父母?有没有他们的妻儿?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今天不攻下这座城,不继续向北推进,那他麾下五万将士,就永远见不到家人了。

    “攻城。”赵破虏闭上眼睛。

    命令下达。

    五万边军,开始冲锋。

    没有云梯,没有攻城锤——因为这些重型器械都被周侍郎“清点”走了。

    他们只能用血肉之躯,去撞城门,去爬城墙。

    箭雨落下。

    第一波冲锋的士卒,像割麦子般倒下。

    血染红了护城河。

    城墙上,守将红着眼睛嘶吼:“赵破虏!你他妈还是不是人!这些都是跟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啊!”

    赵破虏没回答。

    他只是拔刀,指向城墙。

    “第二波,上。”

    又一波士卒冲上去。

    有人被箭射穿喉咙,有人被滚油浇头,有人爬到一半摔下来,被后面的马蹄踏成肉泥。

    但他们还在冲。

    因为赵破虏在冲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们的家人,在临渊关后面。”

    “想见他们,就踏过这座城。”

    所以,他们冲。

    用命冲。

    半个时辰后,城门破了。

    不是被撞开的,是城内的百姓——那些边军将士的家眷——从里面打开的。

    他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守军突然要他们“帮忙搬运守城物资”,而搬运的路上,他们听到了城外的厮杀声,听到了熟悉的乡音在惨叫。

    于是,几十个老人、妇人、半大孩子,偷偷摸到城门,用柴刀砍断了门栓。

    城门打开的瞬间,他们看到了城外的尸山血海。

    也看到了,那个骑在马上、浑身是血的赵破虏。

    “赵……赵将军?”一个白发老妪颤声问,“我儿子呢?我儿子在哪儿?”

    赵破虏低头,看着那个老妪。

    他认得她。

    她儿子是他麾下的斥候队长,三天前奉命去侦查敌情,至今未归——大概率已经死了。

    “在后面。”赵破虏说,声音干涩,“很快就回来了。”

    老妪信了,笑了,转身对身后的人喊:“开城门!迎将军进城!”

    城门彻底洞开。

    五万边军,涌进城。

    然后,屠城开始了。

    不是赵破虏下的令。

    是那些杀红了眼的士卒——他们刚刚死了太多兄弟,现在需要发泄。

    刀砍向曾经的同袍,砍向刚刚给他们开门的百姓,砍向一切能动的东西。

    赵破虏坐在马上,看着这一切,没阻止。

    他只是抬头,看向北方。

    看向临渊关的方向。

    还有……七百里。

    ---

    同一时间,楚国都城。

    楚红袖站在未央宫最高的“观星楼”上,手里捏着一枚刚刚碎裂的传讯玉简。

    玉简里是南境边军反叛、望乡城被屠的消息。

    消息后面附了一句话,是赵破虏亲笔写的:

    【殿下,末将别无选择。】

    【若有一日,您能救回将士们的家眷,末将愿以死谢罪。】

    【但现在……】

    【末将要带他们,回家。】

    楚红袖闭上眼睛。

    她身后的楚山河,缓缓拔剑。

    “我去平叛。”

    “您去不了。”楚红袖摇头,“您现在是楚国唯一的定海神针,您若离开都城,国内其他世家、宗门,立刻就会效仿南境。”

    “那怎么办?”楚山河声音嘶哑,“难道眼睁睁看着南境五万边军,一路杀到临渊关?临渊关后面,就是楚国腹地,一旦失守……”

    “他们到不了临渊关。”楚红袖睁开眼睛。

    眼中,是冰冷的决断。

    “传旨。”

    她转身,对身后跪着的禁军统领下令:

    “第一,即刻封锁南境通往北方的所有要道,尤其是‘断龙峡’——那里地势险要,一夫当关。”

    “第二,调集都城禁军三万,由你亲自率领,星夜驰援断龙峡。不必与南境边军硬拼,只需拖住他们,拖到……”

    楚红袖顿了顿。

    “拖到江辰那边,有结果为止。”

    禁军统领愣住:“殿下,三万禁军……恐怕挡不住五万边军,而且赵破虏是沙场老将,他若强攻……”

    “他不会强攻。”楚红袖说,“因为他真正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临渊关。”

    她走到观星楼边缘,俯瞰着下方灯火阑珊的都城。

    “逻辑之神要的,是楚国从内部乱起来。”

    “南境边军反叛,只是第一环。”

    “接下来,北境、西境、东境……各地的驻军,都会被同样的手段胁迫,一个个举起反旗。”

    “而我们要做的,不是去镇压他们——镇压只会让血流得更多,只会让逻辑之神收集到更多的‘绝望’和‘背叛’。”

    “我们要做的,是……”

    楚红袖转身,看向楚山河。

    “父皇,您还记得,当年您教我兵法时,说的第一句话吗?”

    楚山河沉默片刻,缓缓道:“善战者,不战而屈人之兵。”

    “对。”楚红袖点头,“不战,而屈人之兵。”

    “所以,传旨第三条——”

    她一字一顿:

    “楚国皇室,即日起,撤除所有边境驻军。”

    “开放所有关隘,允许各地军队自由调动。”

    “同时,昭告天下:凡愿放下兵器、回归家园者,既往不咎;凡愿继续效忠楚国、共抗逻辑之神者,皇室愿以国士待之。”

    禁军统领目瞪口呆:“殿下,这……这不是自毁长城吗?边境一撤,燕国、齐国那些虎视眈眈的……”

    “他们不会来的。”楚红袖打断他,“因为现在,整个东洲的眼睛,都盯着黑石城。”

    “盯着江辰,盯着那枚种子,盯着那扇即将打开的门。”

    “在门打开之前,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而门打开之后……”

    她看向南方,看向黑石城的方向。

    “要么,大家一起活。”

    “要么,大家一起死。”

    “没有第三条路。”

    旨意传下。

    半个时辰后,楚国北境、西境、东境,所有边关的城门,缓缓打开。

    驻守的将士们茫然地站在城墙上,看着手中的调令——不是调去平叛,也不是调去增援。

    是调回都城,或者……就地解散。

    与此同时,一则新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楚国:

    “长公主说了,只要回家,不追究。”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表哥在禁军当差,亲眼看见圣旨上盖着玉玺!”

    “那……那还打什么?回家!”

    “对,回家!”

    南境,正在向断龙峡行军的赵破虏,接到了这个消息。

    他骑在马上,看着手中那份抄录的圣旨,久久不语。

    “将军。”副将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还……继续前进吗?”

    赵破虏没回答。

    他回头,看向身后那五万将士。

    经过望乡城一役,现在只剩四万三千人。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恐惧、还有……深深的迷茫。

    他们为什么要反?

    为了家人。

    可现在,长公主说不追究了,可以回家了。

    那他们还为什么要往北打?为什么要去攻临渊关?为什么要和曾经的同胞自相残杀?

    “将军……”副将声音发颤,“弟兄们……都想家了……”

    赵破虏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个少年的话:“攻下临渊关,你的将士们就能和家人团聚。”

    现在,不用攻了。

    只要回头,就能回家。

    那……

    “传令。”赵破虏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全军……掉头。”

    “回南境大营。”

    军令传出。

    四万三千将士,齐齐愣住。

    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回家——!!”

    “回家了——!!”

    大军掉转方向,朝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他们没注意到,队伍最后方,那个穿青衫的少年,正站在一处高坡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手中那卷书,已经合上。

    书封上,浮现出四个暗金色的字:

    【人心可用】

    少年微笑。

    “第一步,成了。”

    他转身,看向都城方向。

    “楚红袖,你果然选择了最‘仁慈’的路。”

    “但仁慈,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抬手,对着都城的方向,虚虚一抓。

    都城地下,那座已经崩塌的祭坛废墟中,那枚已经碎裂的暗金晶体,突然重新凝聚!

    晶体表面,浮现出无数张脸——

    赵破虏的脸、望乡城守将的脸、那些死在攻城战中的士卒的脸、那些被屠戮的百姓的脸……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绝望、背叛、痛苦。

    这些“情绪”,被晶体吸收,转化为最纯粹的暗金能量,然后……

    涌向黑石城。

    涌向那枚正在与江辰融合的种子。

    “收集进度:百分之三十七。”

    少年轻声自语。

    “还差一点。”

    “还差最后一场……”

    “国破家亡。”

    话音落下。

    他身影消散。

    而与此同时——

    黑石城地下。

    那种子表面裂开的缝隙中,那只纯白色的眼睛,突然剧烈震颤!

    眼睛深处,倒映出一幅画面:

    楚国都城的天空,裂开了一道暗金色的缝隙。

    缝隙中,一只覆盖着逻辑代码的巨手,缓缓伸出。

    手的目标,不是皇宫,不是楚红袖。

    是……

    楚国龙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