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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时栖的向日葵预警
    食堂的电铃响了第三遍,我正走在教学楼东侧的走廊上。阳光从窗户外斜切进来,照在瓷砖地面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带。我的左臂还在震,不是那种剧烈的抖动,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像是从骨头里传出来的嗡鸣。权杖插在肉里的位置已经麻木了,但周围的皮肤发烫,金红纹路顺着肩胛骨往上爬,逼近脖颈线。

    我没有停下脚步。

    图书馆那张自燃的作业纸最后拼出半个“祭”字的事,我没告诉任何人。胶卷还在我校服内袋里,被血浸过的一角黏在布料上,撕下来的时候带起一点皮肉的刺痛。我不看它,也不去想南宫若说的七百三十二种死法。现在最要紧的是弄清楚权杖为什么突然加速震动。

    电铃又响了一次,三声短促的蜂鸣,停两秒,再三声。和往常一样。

    可就是这声音,让我的耳坠凉了一下。

    右耳的银杏叶形状怨灵耳坠,平时只是冰凉贴着皮肤,但从昨天开始,每次靠近系统活跃区,它会变得更冷,像是一滴水滑进衣领后凝成冰珠。我抬手碰了碰它,指尖刚触到金属表面,就听见前方种植角传来一声极轻的“啪”。

    是花瓣落地的声音。

    我拐过转角,看见时栖的向日葵花盆摆在窗台最外侧。一共五盆,平时总是昂着头追光,叶子油绿厚实,茎秆挺得笔直。但现在全蔫了,花盘垂向地面,边缘卷曲发黑,有几片花瓣掉在窗台上,断口处渗出暗红色液体,像干涸前的最后一道血痕。

    我走近一步。

    左眼开始发烫,虹膜里的银光不受控制地闪了一下。视野中,其中一片尚未完全脱落的叶片上浮现出扭曲的汉字,像是用烧红的铁笔写上去的:

    **系统拟态生物入侵食堂**

    字迹只维持了不到两秒,随着叶片彻底枯萎,迅速褪去。

    我蹲下身,手指伸向最近的一片叶子。叶面冰冷,质地变得脆硬,轻轻一碰就裂开细缝,黑液从中溢出,在窗台瓷砖上汇成一小滩。它没有立刻散开,而是缓慢移动,最终拼出一个箭头,指向食堂后门的方向。

    身后传来学生谈笑的声音,几个高年级的女生抱着课本走过楼梯口,没人往这边看一眼。她们的脚步踩在走廊接缝处,发出熟悉的“咯吱”声,和刚才图书馆里的一模一样。

    我站起身,把右手插进校服口袋,摸到了那片金属片。边缘依旧锋利,掌心旧伤未愈,新压上去的力道让血又渗了出来。我不管它,只盯着那个箭头看了两秒,然后转身朝食堂方向走。

    一路上经过的教室都开着门,有人在抄笔记,有人趴在桌上睡觉,一切如常。广播里放着轻音乐,是每天中午固定的十分钟舒缓曲目。可我的耳坠越来越冷,左臂的震动频率也在提升,像是某种东西正在被唤醒。

    食堂后门的铁栅栏半掩着,门锁挂在扣环上,没上锁。我推开门,一股热气混着饭菜味扑面而来。本该是午饭高峰期,可里面异常安静。打饭窗口关着,不锈钢挡板拉了下来,地上湿漉漉的,反着顶灯的光。

    我贴着墙边往前走,绕过堆满空餐车的通道,进入备餐间。

    铁门推开的瞬间,我闻到了一股腥甜味。

    所有的餐盘都还在架子上,整齐排列,但每一只表面都鼓起了紫黑色的瘤状物,大小不一,最小的像豌豆,最大的几乎盖住了整个盘面。那些瘤在动,缓慢地搏动,像心脏收缩。有些已经裂开,露出内部交错的纤维结构,泛着湿漉漉的光泽,隐约能看到神经束一样的东西在里面蠕动。

    我蹲下来,离最近的一个托盘只有三十厘米。它的瘤体比其他的更饱满,表面有一层透明黏液,正缓缓渗出。我掏出手机,按下录像键——屏幕立刻变成雪花,无论怎么重启都没用。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伸手想去碰那个瘤。

    就在指尖距离它还有五厘米时,排水沟的铁栅突然震动了一下。

    “尝尝用你们同学脑浆培育的菌丝吧。”

    声音是从下面传来的,沙哑,带着电子音特有的延迟,每个字都像是被剪碎后重新拼接过的。我猛地抬头,四下无人。通风口吹着冷风,头顶的日光灯管忽明忽暗,照得那些搏动的瘤体投下晃动的影子。

    我没有回答。

    我知道是谁在说话。

    傀儡师。

    上一次见他是在排水沟的纸船上,阿絮咬断了他的三根数据缆线,熔炼出那块写着“注视超7秒失效”的金属片。后来他在系统判定中断后消失了,投影破裂,触须断裂。我以为他暂时退场了。

    但他回来了。

    而且这次,他直接侵入了食堂的供给系统。

    我慢慢往后退,脚跟抵住门框。就在这时,头顶传来窸窣声,像是金属摩擦的轻响。

    我抬头看向通风管出口。

    一块油污斑驳的铁网被顶开了,灰影一闪,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滑落,落在地上滚了一圈,蹭到我鞋边才停下来。

    是阿絮。

    它缩小到了笔帽大小,浑身沾满油腻的灰尘,尾巴尖断了一截,还在往外渗着淡灰色的雾气。它没看我,只是张开嘴,吐出半张烧焦的学生证。

    我弯腰捡起来。

    证件照上的人是时栖。齐耳短发,眼神安静,嘴角微微向下,手里抱着他的浇花壶。照片边缘被高温烧得卷曲,个人信息那一栏完全碳化,只剩下班级和学号还能辨认:诡班一年级,b-17。

    背面有齿痕,很深,贯穿整个塑料层,还有消化液残留的痕迹,黏腻发亮。我能看出那是某种非人类的口腔结构留下的咬合印——上下颚不对称,犬齿突出,舌苔纹路呈螺旋状。

    我盯着这张脸。

    想起早上第一节课前,他还站在花盆前浇水,左手摩挲着一片叶子,低声说了句:“今天太阳不错。”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

    而现在,他的学生证被人吞过,又被吐出来,送到了我面前。

    阿絮蹭了蹭我的鞋面,用极轻的节奏敲了三下,是摩斯密码的“危险”。

    我把它捏起来,塞进袖口。它不再动,蜷成一团灰雾贴在我的手腕内侧。

    我把学生证收进内袋,紧挨着那卷染血的胶卷。动作很慢,确保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然后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些仍在搏动的餐盘。

    有一只的瘤体裂得更深了,黏液滴落在地,积成一小滩。那液体没有立刻散开,而是在地上缓缓流动,拼出两个字:

    **快走**

    我转身拉开铁门,退出备餐间,顺手将门虚掩。走廊依旧安静,广播里的音乐换了一首,依旧是舒缓的钢琴曲。阳光照在地砖上,温度似乎比刚才高了些。

    我沿着原路返回,脚步放得很轻,每一步都避开松动的地板接缝。走到东侧楼梯口时,我停下,背靠墙壁站定。

    左臂的震动减弱了一些,但没有停止。耳坠恢复了最初的冰凉感,不再继续降温。

    我从袖口取出阿絮,它已经恢复到指甲盖大小,睁开一双灰白色的眼睛看着我。

    “标记所有通风口位置。”我低声说,“别让其他人靠近食堂。”

    它点点头,身体一缩,化作一缕烟钻进墙缝,消失不见。

    我站在楼梯口没动。

    远处又有脚步声传来,这次是两个人,节奏平稳,穿着硬底鞋,踩在走廊上的声音比普通学生重。我往阴影里退了半步,看清来人是两名穿工装的后勤人员,戴着口罩,推着一辆装满清洁剂的推车,朝食堂方向去了。

    他们路过种植角时,其中一个低头看了眼枯萎的向日葵,皱了下眉,但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我等他们走远,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握着那片金属片。掌心的血已经干了,结成硬痂,但每一次握紧都会撕裂伤口。我不在乎疼。

    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时栖是不是还活着?

    如果他已经死了,那这张学生证为什么会出现在通风管里?是谁把它交给阿絮的?如果是拟态生物替换了他,那替换发生在什么时候?他有没有反抗?有没有留下别的信号?

    这些问题不能问,也不能查得太急。

    因为我知道,一旦我开始深挖,系统就会察觉。

    就像南宫若说的,我是“异常终端”,多活三百天本身就是错误。我不该存在,不该觉醒,更不该一次次逃过清除程序。

    而现在,他们已经开始用食物系统下手了。

    先污染供给链,再替换关键人物,最后让所有人不知不觉吃下被感染的营养源——这是典型的拟态渗透战术。比起直接攻击,这种方式更隐蔽,也更致命。

    我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外面天空晴朗,阳光刺眼。一群鸟飞过,掠过教学楼顶,发出短促的鸣叫。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任何不同。

    可就在这一片平静之中,危机已经蔓延到了我们每天吃饭的地方。

    我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直到左臂的震动趋于稳定。

    然后我迈步朝主楼走去。

    不是回教室,也不是去医务室,而是朝着教师办公楼的方向。那里有监控室,有通讯中心,还有校长办公室的备用线路入口。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今天的食堂食材运输记录有没有异常?

    尤其是早上的那一批蔬菜,是不是全都来自校外农场?

    还是说……其中有几筐,是从校园内部种植区运出去的?

    我想起时栖每天提着脊椎骨浇花壶给向日葵浇水的样子。他说植物能感知通灵体的弱点,每一片叶子都对应一个名字。

    但现在,他的花死了,警告却来了。

    也许他早就发现了什么,只是来不及说出来。

    我走到办公楼一楼大厅,门口的保安正在喝茶,看见我也没拦。我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三楼键。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耳坠轻轻响了一声。

    像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但我分明记得,今天根本没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