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场1比1，少打两人。

    这哪怕是瓜迪奥拉来了也没辙。

    下半场，对于留在场上的9名泰山队员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塞蒂恩没有丝毫手软的意思。

    或者说，在工体这种氛围下，他也不敢手软。

    泰山队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因为少两个人，中场完全失控。

    国安的传控体系在这一刻终于运转了起来，球在他们脚下像长了眼睛一样。

    泰山队的球员只能在那儿做无谓的折返跑，像一群被戏耍的猴子。

    第55分钟，法比奥梅开二度。1比2。

    第68分钟，张玉宁远射破门。1比3。

    第82分钟，塞尔吉尼奥锦上添花。1比4。

    ......

    每一次进球，工体都会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声浪。

    那是压抑了许久之后的爆发，是对这个老对手最残酷的践踏。

    场边的助教老徐已经喊哑了嗓子，但没有任何作用。

    王大雷一次次从球网里把球捡出来，狠狠地大脚开向前场，然后看着球又被国安迅速控制住，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但更多的是无力。

    当主裁判终于吹响终场哨的那一刻，记分牌上那个鲜红的“1-6”显得格外刺眼。

    京鲁大战历史上最大比分的分差。

    耻辱。

    绝对的耻辱。

    泰山队的球员们像是逃难一样，低着头匆匆钻进球员通道，根本不敢抬头看一眼看台。

    赛后新闻发布会，因为林昊被罚下，由助教老徐代为出席。

    面对台下记者们兴奋且尖锐的提问，张金面如死灰，只用一句“我们为不理智的行为付出了代价”草草应付，便匆忙离场。

    大巴车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没人说话，没人玩手机。

    就连平时最爱开玩笑的克雷桑，此刻也把头埋在帽衫的帽子里，一言不发。

    吴兴涵和安萨坐在最后排，像两个犯了错的小学生，缩在角落里。

    更衣室里的死寂延续到了球队下榻的饭店。

    一路上，大巴车被兴奋的国安球迷围堵，那一声声“国安牛x”和“鲁能傻x”交织在一起，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一个泰山队员的心上。

    回到酒店，没有任何休整，林昊直接通知全队到会议室集合。

    所有人都低着头，特别是吃到红牌的吴兴涵和安萨，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里。

    林昊推门而入，并没有像大家预想的那样摔门或者咆哮。

    “都把头抬起来。”

    队员们陆续抬头，眼神闪躲。

    “觉得天塌了？觉得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林昊环视一圈，“那就把这份耻辱给我记住了。哪怕睡觉、吃饭、上厕所，都别忘了这1比6的比分。”

    “但是，”林昊话锋一转，“我今天不想骂人。这场比赛输球，责任不在你们。这口黑锅，我背。”

    王大雷动了动嘴唇想说话，被林昊抬手制止。

    “我们还有一个主场。等到那一天，我会带你们把今天丢的面子，连本带利地讨回来。那是复仇之战，但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

    林昊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用力拍了拍上面早已写好的“利雅得”三个字。

    “现在，把工体的事给我忘掉。我们现在的身份不是中超败军，而是代表中国足球征战亚洲的唯一独苗！我们是亚冠八强！”

    “再过几个小时，我们要去面对的是c罗，是马内，是布罗佐维奇。如果在那里，你们还是一副刚被人揍了一顿的怂包样，那才是真正的给中国足球丢人！能不能做到把这页翻过去？！”

    “能！”声音虽然还有些干涩，但至少有了些许底气。

    会议结束后，林昊刚走出会议室，手机就响了。

    是俱乐部高层打来的问责电话。

    走廊的尽头，林昊对着电话那头语气强硬：“张总，不用问责球员，也不用讨论罚款。这场比赛所有的责任我一人承担。所有的处罚，冲我来。但现在，请让我的球员安心备战亚冠。”

    挂断电话，林昊靠在墙上，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此时的网络上，早已成了国安球迷狂欢的海洋。

    「这就叫卫冕冠军？这就是亚冠八强的水平？」

    「笑死，被打成筛子了，去沙特也是送菜！」

    泰山队的球迷看着满屏的嘲讽，虽然心里憋屈，想反驳几句，但看着那血淋淋的1比6，所有的话都苍白无力，只能在这个夜晚选择沉默。

    然而，真正让林昊爆发的，并不是这场失利，而是第二天发生的事情。

    因为航班安排在凌晨，第二天晚上，全队在酒店等待出发。

    林昊坐在房间里，电视上播放着当轮中超的另一场焦点战——成都蓉城客场挑战上海海港。

    原本林昊只是想打发时间，直到比赛进行到第70分钟。

    上海海港的中卫魏震在一次拼抢中，毫无收脚动作，鞋钉重重地踩在了成都小将胡荷韬的脚踝上。

    那个动作，那个力度，和昨天安萨的那张红牌简直如出一辙。

    胡荷韬痛苦倒地，脚踝变形。

    林昊猛地坐直了身体，死死盯着屏幕。

    主裁判吹停比赛，跑过去，掏牌。

    黄牌。

    VAR介入了吗？没有。

    比赛继续。

    “砰！”林昊手里的遥控器狠狠地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愤怒，一种比输球更强烈的愤怒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昨天，同样的动作，安萨被直红罚下，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今天，换成了上海海港，就变成了普通的黄牌？

    这算什么？

    看人下菜碟？

    还是说规则对于某些球队是铁律，对于某些球队只是摆设？！

    林昊拿过手机，登上了那个虽然认证是大V，但几乎很少发声的个人微博账号。

    一分钟后，一条微博引爆了互联网。

    「@中足联 请教一下，昨晚工体的红牌和今晚海港的黄牌，究竟依据的是哪一条规则？是看球衣的颜色定刑，还是看球队的背景量刑？同样的动作，同样的伤害，为什么结果天差地别？如果标准可以随意伸缩，那这就是对职业足球最大的亵渎！我接受输球，但我绝不接受双标！我要一个解释！」

    配图是安萨红牌和魏震黄牌的动图对比。

    林昊知道这会引起什么。

    但他不在乎了。

    这条微博迅速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原本憋屈了一整天的泰山球迷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纷纷转发支持。

    甚至连成都蓉城、以及其他几家中超俱乐部的球迷也加入了声讨的行列。

    舆论的风向瞬间变了。

    十分钟后，领队急匆匆地跑来敲门：“林导！张总打不通你手机打到我这了！”

    林昊接过电话，原本以为会是一顿痛批。

    “骂得好！”电话那头，张龙祥的声音听起来格外亢奋，“林导，你放心，俱乐部这边全力支持你！我已经安排人整理材料，明天一早就正式向足协针对那张红牌提起申诉！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有了俱乐部的支持，林昊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把手机还给领队，看着自己的手机。

    其中有一条来自苏青的未接来电提示，紧接着又是一次震动，屏幕上闪烁着“苏青”的名字。

    林昊看着那个跳动的名字，手指悬在红色的挂断键上方。

    他能想象苏青现在的表情，焦急、关切，或许还会劝他冷静，劝他删博，劝他顾全大局。

    但他现在不需要冷静。他需要带着这股火气，去沙漠里杀出一条血路。

    林昊按下了挂断键。

    手机黑屏。

    “出发。”

    林昊提起行李箱，推门而出。

    大巴车驶入夜色，向着机场疾驰。

    身后是沸腾的舆论漩涡，前方是未知的西亚修罗场。

    山东泰山队，就这样带着一身的伤痕和满腔的怒火，踏上了飞往利雅得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