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克洛伊做了个决定。

    她把孟姨带去了京市那个咖啡厅副本入口，也就是蓝星被入侵的第一个副本的入口。

    克洛伊将孟姨推了进去，一起进入了镜川。

    镜川的规则生效了。

    孟姨进入镜川，自动获得了玩家身份，并在克洛伊的威胁下抽取了天赋。

    然后，克洛伊又把她打昏带了回来。

    整个进入根据地的过程，孟姨都处于昏迷状态。

    等她醒来时，已经身在归零旅社的这间会客室里，并且脑子里……多了一段被修改的记忆。

    克洛伊动用了一个除了自己的天赋技能以外，使用频率最高的一个技能——【认知编织】。

    这个技能可以短暂修改目标的认知，植入一些虚假的记忆片段，但效果不持久，通常只能维持几小时到几天，具体多久则取决于目标的天赋等级和意志力。

    她用这个技能，频繁、重复地修改过许多人的认知。

    有时候是为了获得情报，有时候是为了培养下属安插棋子，有时候……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对于孟姨，克洛伊的计划很清晰。

    把孟姨认知中自己的身份，修改成“方青眉的好朋友小克”。

    然后让孟姨起辅助作用，去劝方青眉加入归零旅社，去软化方青眉的抵抗。

    往后她修改方青眉的认知时，身边留个孟姨，也能更好的控制方青眉。

    她是个多么善解人意的“好朋友”，都不用方青眉向官方付出什么，就能让她的长辈进入副本成为玩家，获得变得更强大的机会，。

    这是多大的诚意。

    这样一来，方青眉就不会觉得克洛伊是个冷酷的、会拿人质性命要挟的上司。

    加入归零旅社成了“帮了大忙的好朋友的善意邀请”，方青眉应该抵触心理会小很多。

    完美的心理战术。

    克洛伊甚至为自己的计划感到一丝满意。

    直到二十分钟前。

    孟姨的天赋技能，误打误撞地开始生效了。

    克洛伊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身上还围着做饭的围裙的孟姨，觉醒的天赋竟然会是——

    【慈光守护】。

    一个A级天赋，技能极其罕见，效果简单粗暴：在天赋持有者认定的“需要照顾的对象”面前，所有敌对意图和行为都会被规则强制压制。

    具体表现就是……

    只要克洛伊对孟姨升起一丝恶意，或者想要攻击、伤害、控制、利用孟姨，她的身体就会被无形的规则锁住，动弹不得。

    而在被克洛伊亲手修改的孟姨的认知里，克洛伊是“青眉的好朋友小克”，并且明晃晃是个受伤了需要照顾的晚辈。

    所以，在【慈光守护】的判定里，克洛伊属于“需要照顾的对象”。

    于是规则生效了。

    克洛伊不能对孟姨动手。

    她甚至不能粗暴地挣脱孟姨的手。

    因为那样会被判定为“对照顾者的反抗”，同样会触发规则压制。

    更离谱的是，【慈光守护】还自带强烈的“治愈倾向”。

    天赋持有者会本能地想要照顾受伤的“被守护对象”，并且这种本能会得到规则的加持。

    所以孟姨一看到克洛伊的断臂，那股想要给她包扎的冲动就压不住了。

    而克洛伊……反抗不了。

    于是就有了虞念她们冲进来时看到的那荒诞的一幕。

    归零旅社的首领，令无数玩家闻风丧胆的克洛伊，被一个刚觉醒天赋的普通人按在沙发上，强行要给她包扎伤口。

    甚至还因为规则压制，连挣脱都做不到。

    说实话，克洛伊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

    她尝试过解除【认知编织】的效果，告诉孟姨真相。

    但每次她刚要开口说“其实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慈光守护】的规则就会生效，把她的真话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句含糊的“不用操心”。

    她也试过直接离开房间。

    但孟姨会一脸担忧地追上来，抓着她的袖子说“孩子你要去哪你的伤还没处理”，然后规则又会压制她，让她迈不开步子。

    带孟姨进镜川，让她成为玩家……这暂时大概是克洛伊近期最后悔的决定。

    没有之一。

    ——在虞念她们来之前，克洛伊确实是这样想的。

    但现在，坐在沙发上，看着门口闯进来的虞念，克洛伊突然觉得……

    事情好像变得有趣了。

    她的原计划出了意外，多了孟姨这个完全不受控的变量。

    而虞念这个“空白因果”的出现，又带来了新的变数。

    尤其是，当她看到虞念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错愕、疑惑、然后逐渐明了的分析眼神时。

    克洛伊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兴奋。

    那是研究者看到实验出现意外结果，但这个意外结果可能引出更有价值发现的兴奋。

    变量碰撞变量。

    意外叠加意外。

    混乱中，会不会诞生出意想不到的“果”？

    她们，这些奇怪的“重情重义”的好伙伴，会当着认知有误的孟姨的面，对自己动手吗？

    克洛伊那双总是在分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兴味。

    她突然不想急着摆脱这个让她烦躁的局面了。

    既然剧本已经偏离了预定轨道……

    既然演员都到齐了……

    那不如，看看这出戏会演成什么样子。

    克洛伊抬起没被孟姨抓着的那只手，动作优雅，从容不迫，完全看不出正被按着包扎伤口。

    然后，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完美无缺的、带着危险笑意的表情。

    红发在暖光下像流淌的熔金。

    独臂的袖口折叠整齐。

    她看着虞念，一字一顿，声音清冷如冰泉，但每个字都藏着只有她们自己能懂的暗流和试探。

    “来啊……”

    克洛伊微笑，那笑意未达眼底。

    “坐吧。”

    顿了顿，她补充了称呼，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玩味和嘲弄。

    “我的……”

    “好、朋、友、们。”

    房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孟姨还在小声念叨：“对对对，小克说得对，孩子们快坐下。青眉，你来帮我按着这孩子，我给她上药……”

    方青眉看向虞念。

    祝安然也看向虞念。

    虞念看着克洛伊，看着克洛伊眼中那抹熟悉的狂热。

    然后，她也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好啊。”

    虞念说道，声音无比的平静。

    “那就……坐下聊聊。”

    她迈步走向沙发，在克洛伊对面的位置坐下。

    动作自然得像真是来做客的。

    但虞念的手指，时时刻刻没有离开过腰间的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