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念在一旁看着，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她的重生不是偶然，不是奇迹。

    是妹妹换来的。

    用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用那团明显极其珍贵的“光”，强行改写了她的因果，把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塞回了这个时间点。

    代价是什么？

    那团光是什么？

    妹妹现在……算什么？

    “……再说了，你这年纪的女孩从事股票投资这种行业不多见。”

    对面的男人还在说话，完全没注意到虞念刚才的异常。

    “这行还是得靠理性思维和抗压能力，女性很难在这行立足吧……”

    话音未落，虞眠的灵体“飘”到了男人旁边。

    她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着男人，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也听不见，但还是忍不住开口怼回去：

    “说什么屁话呢！”

    声音清脆，带着虞眠特有的、生气时会有的小鼻音。

    “还立足呢！信不信我把你腿全砍了给我姐的暖炉里当柴烧！”

    她越说越气，绕着男人飞了一圈。

    “眼睛长在头顶是吧？看不见我姐多厉害是吧？我姐这会儿炒股的收益比你年薪都高！你个扑街！”

    虞念看着妹妹这副样子，突然有点想笑。

    但嘴角刚扬起，眼眶就热了。

    妹妹……还是这样。

    一点没变。

    “你舅舅说你作息有点不规律，你经常熬夜盯盘？这可不行，以后有了孩子……”

    “啊啊啊啊什么脏东西!谁要跟你有孩子！滚啊！”

    虞眠直接飞到男人面前，虽然碰不到，但还是做了个“戳眼睛”的手势：

    “你小脑发育不完全大脑完全不发育是吧！我姐熬不熬夜关你屁事！你谁啊你！”

    男人当然听不见，继续说着。

    “……我妈妈银行系统有熟人，可以帮你安排个文职多好，既清闲又方便照顾家庭。你妹妹要是还在，肯定也盼着你……”

    “你乱说什么呢！”虞眠的声音陡然拔高，灵体都因为情绪激动而亮了几分，边缘泛起微微的金光，“长得不尽人意也就算了，起码应该通人性吧！”

    她飞起来邦邦给了男人两拳空气拳，恶狠狠地补充：“我要打电话给屠宰场过来给你拖走！死妈宝男！”

    听着妹妹一句接一句、有来有回的“单方面吵架”，虞念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只是不知道怎么的，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滚烫的眼泪滑过脸颊，明明现在是意识体，不该有知觉，但她就是觉得……好烫。

    像被什么东西灼伤了一样。

    坐着的虞念听到对方提起妹妹时，也终于听不下去了。

    她站起身，嘲讽着对方的同时，故意碰翻了桌上的水杯。

    将咖啡洒对方一身后，她转身就走，没给男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虞念的意识看着“自己”离开的背影，又看向还飘在原地的妹妹。

    妹妹正为她的行为拍手叫好，盯着男人看了几秒后，露出了她熟悉的要干坏事的表情，飘向了柜台。

    店员正在给男人重新做一杯咖啡。虞眠飘到店员旁边，看着她操作。等咖啡做好，店员转身去拿糖包时，虞眠动了。

    她似乎在用某种像念力一样的能力，控制旁边的芥末酱。

    芥末酱凭空飘了起来，用力一挤。

    整整半管黄芥末，精准地挤进了那杯刚做好的咖啡里。芥末酱迅速溶解在深色液体里，表面只留下几个细微的气泡。

    做完这一切，虞眠对着那杯咖啡做了个“请享用”的手势，脸上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表情。

    然后，她才转身，朝着虞念离开的方向追去。

    虞念看着这一幕，笑出了声。

    眼泪却流得更凶。

    妹妹……还是那个妹妹。

    会因为她受委屈而生气，会用幼稚的方式替她出气，会在恶作剧后露出那种“我超厉害吧”的小得意。

    可这样的妹妹，已经不在了。

    不，不是不在。

    是换了一种方式，留在她身边。

    虞念的意识跟着妹妹的灵体，一路跟回家。

    她看到“自己”冲进家门，鞋都没换，直接冲进妹妹的房间。

    看到“自己”跪在衣柜前，疯狂翻找，最后从最底层翻出了那个小猪存钱罐。

    看到“自己”把存钱罐紧紧抱在怀里，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

    原来自己当时哭了吗，她不记得了。

    只是“自己”没有哭出声，面无表情，肩膀却在颤抖。眼泪无声无息却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存钱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虞眠的灵体飘进来，飘到“自己”身边。

    她蹲下身，和坐在地上的虞念平视。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想碰碰虞念的脸。

    手指穿过去了。

    灵体碰不到实体。

    虞眠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她又抬起头，重新看向虞念。

    这次，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温柔，温柔得让虞念心碎。

    “姐姐……”

    虞眠轻声说，声音像羽毛一样轻：

    “别哭啦。”

    “我在这里呢。”

    虽然你看不见，听不见，碰不到。

    但我在这里。

    一直在这里。

    虞眠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张开手臂，轻轻地、虚虚地拥住虞念。

    一个无法真正触碰到的拥抱。

    “姐姐……”

    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等你来找我。”

    “一定要来哦。”

    “我等你。”

    话音落下，虞眠的灵体开始发光。

    从双脚开始，一点点化作金色的光点，向上蔓延。小腿，膝盖，腰，胸口，肩膀……

    像一场逆向的、温柔的焚烧。

    “自己”并没有感知到这一切，她什么也看不见。眼前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她怀里那个旧旧的存钱罐。

    而虞眠，已经消散到脖颈。

    在最后时刻，她最后看了虞念一眼。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不舍、期待、爱，还有深深的眷恋。

    最后，脸也化作光点。

    整个灵体彻底消散，化作一片金色的星尘，缓缓飘向虞念，悄无声息地融进她的身体。

    一点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