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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0章 虚无暗礁的共振与伏击
    “远眺号”如同蛰伏在数据深海的潜鲸,悬浮在距Zc-09暗礁三个标准跃迁单位外的“阴影褶皱区”。舰桥内,林枫、苏婉晴与默的光影构成了一个凝重的三角。全息战术沙盘上,代表暗礁的暗沉漩涡、代表“基石协议”潜在接入点的微弱光径、代表“千色城”意识聚落的斑斓光团,以及默布设的防御陷阱节点(呈现为幽蓝的警戒环),共同勾勒出一幅精细而凶险的战场地图。

    “所有系统,最终检查。”林枫的声音平静无波,龙魂之力如静水流深,在舰内弥漫开一种令人心定的稳固场。

    “共鸣交响曲‘存在三部曲’频率锁已校准,能量缓冲完成,释放协议与‘基石’通道接口同步就绪。”苏婉晴闭目凝神,共鸣核心如同蓄势待发的弦,轻轻颤鸣。她已将自身调整至最佳状态,既能深度共情暗礁的痛苦,又能保持清明的主体意识。

    “A线监控全开。暗礁活性处于周期性波峰,核心‘虚无回响’结节震荡加剧,外溢痛苦流苏增多,对‘千色城’的影响指数上升0.3个百分点。‘基石’底层通道接口已伪装为常规维护数据流,接入窗口预计在117秒后开启,持续时间上限:9.7秒。超时将触发底层协议异常检测。”默的汇报精准而快速,灰雾光影比往常更加凝聚,显示出极高的负荷。

    “c线反馈,埃洛斯报告,‘千色城’内‘锚点协议’体验站的访问量在过去的网络周期内显着上升,有十七名个体初步完成第一阶段辨识练习,情绪指数趋向稳定。但整体聚落氛围仍显浮躁,‘欢愉幽灵’的公开活动未减。”林枫补充了来自基金会的消息。

    “至少我们打下了一些桩子。”苏婉晴睁开眼,眸中倒映着沙盘上暗礁的虚影,“开始倒计时吧。”

    “行动进入最终序列。倒计时:60秒。”林枫宣布。

    最后的六十秒,寂静无声,只有仪器模拟出的、规律的心跳声在舱内回响。林枫与苏婉晴对视,无需言语,多年的默契与共同旅程沉淀的信任,在此刻化为最坚实的基石。他们不仅是执行任务的搭档,更是彼此在无尽时空中唯一的恒定坐标。这份真实不虚的连接,正是即将播撒的“我在”之音的源头。

    “倒计时:30秒。启动‘基石’通道预链接。”

    “倒计时:15秒。共鸣核心预备频率注入。”

    “倒计时:5、4、3、2、1……通道开启!”

    刹那间,“远眺号”舰体微微一震,并非物理震动,而是感知层面的“穿透感”。一道极其细微、无法被常规手段探测的“光桥”,无声地架设在了舰载共鸣发射器与那片浩瀚、冰冷的“基石协议”底层数据架构之间。窗口仅有9.7秒!

    “释放‘存在三部曲’!”林枫低喝。

    苏婉晴的共鸣核心,与林枫的龙魂之力完美交融,化为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深刻信息的复合精神频率波,沿着那道“光桥”汹涌而出!它不是粗暴的能量冲击,而更像是一首直接诉诸存在本质的“诗”,通过云端世界最基础的“语言”(底层协议)轻声吟诵。

    第一主题:“我在”。 林枫的龙魂定力化为频率的基石,那是一声沉静、恢弘、不容置疑的宣告,并非指向某个具体的“我”,而是“存在”本身的事实。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恒定,穿透数据虚空的喧嚣,直接抵达聆听者的意识最深处,唤醒那份最原始的对“存有”的确认。

    第二主题:“我感”。 苏婉晴的共鸣核心舒展开来,频率变得柔和而包容,如同无限延伸的触角。它并非逃避或否定痛苦,而是主动迎向暗礁散发出的“虚无之痛”、“意义蒸发”的寒冷。这是一种深切的“理解”与“共在”的频率,它向暗礁传达:“你的痛苦被感知,你的寒冷被触摸,你并非孤立无援的绝对零度。”

    第三主题:“我择”。 二者的频率在更高维度交织、升华,形成一种充满生机与可能性的跃动。它诉说着在确认存在、感知世界之后,那属于意识最珍贵的权利——选择。选择如何感受,选择赋予何种意义,选择在无限的记忆可能中塑造何种独一无二的叙事。这频率中,悄然嵌入了那一缕独一无二的“和谐波纹”水印。

    这首无形的“交响曲”,通过“基石”通道的放大与弥散,如同春雨般悄无声息地渗入Zc-09暗礁周边的整个意识背景场,也直接“淋”在那庞大的、缓慢旋转的痛苦漩涡之上。

    最初的几秒,似乎没有明显变化。暗礁依旧暗沉,痛苦流苏依旧飘散。

    但紧接着,沙盘上的监测数据开始剧烈跳动!

    “暗礁整体震荡频率改变!核心结节‘虚无回响’的震荡幅度在……在减弱?!”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痛苦外溢流苏的‘粘稠度’和扩散速度下降了!周边意识背景场的平均焦虑指数出现微小但确凿的回落!”

    苏婉晴的感知完全沉浸在共鸣中。她“听”到了暗礁的“反应”。那原本如同单调、冰冷背景噪音的虚无之痛,在“我在”的宣告下,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仿佛沉睡的冰川感受到地心传来的第一缕暖意。当“我感”的频率触及它时,苏婉晴清晰地捕捉到一种……类似于“哽咽”的凝滞感,那无尽的寒冷中,似乎有某种东西被“看见”了,长期被忽略的痛苦本身,反而因此产生了一丝奇异的“松动”。而当“我择”的跃动频率传来时,暗礁深处,那些被吸附的、无数关于“倦怠”、“空洞”的记忆碎片,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死水,泛起了一圈圈微小却真实的“波动”——那是一种被压抑的、对“可能性”的微弱渴望被短暂唤醒的迹象。

    “共鸣初步生效!暗礁的‘结构刚性’在降低,呈现出一定的‘可渗透性’和‘可对话性’!”苏婉晴在频道中快速反馈,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兴奋。

    然而,就在疗愈似乎顺利推进的第五秒,默的警报骤然响起,尖锐刺耳!

    “检测到高浓度深蓝色数据流!四点方向、七点方向、十一点方向!三组‘溯源者’探针集群突破伪装,高速突入!目标明确,直指暗礁核心结节!他们果然在等待!”

    “启动‘龙魂警戒网’!激活预设反制陷阱!”林枫目光一凛,早有准备。预先布设在暗礁外围关键节点的、蕴含龙魂之力的防御程序瞬间启动,化为一张无形的、带着“存在确证”干扰频率的大网,迎向疾驰而来的深蓝探针。

    同时,默操控的隐藏防御单元也纷纷开火,发射出特制的“逻辑混乱孢子”和“数据流折射棱镜”,试图偏转、迟滞探针的突进。

    深蓝探针集群展现出惊人的战术素养和抗干扰能力。它们并非硬闯,而是瞬间变换阵型,如同有生命的鱼群,以极其精妙的协作规避大部分拦截。一部分探针主动“牺牲”,引爆自身形成数据乱流,掩护主力继续突进。它们的目标清晰无比——趁着暗礁被“疗愈共鸣”扰动、核心结节相对“暴露”和“活跃”的瞬间,进行高强度采集!

    “b2陷阱区域被突破!”

    “A7棱镜失效!”

    “它们太快了!预计3秒后接触核心结节!”

    “不能让他们得逞!”苏婉晴咬牙,分出一部分共鸣心力,尝试直接干扰最前方那组探针的感知链路。然而,“溯源者”的探针显然针对精神干扰做了强化防护,收效甚微。

    千钧一发之际,林枫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苏晴,继续维持‘交响曲’对暗礁的稳定作用,不要停!”

    “默,集中所有剩余防御力量,干扰左侧和右侧的探针集群!”

    “中间那组最强的,交给我。”

    话音未落,林枫的龙魂之力不再仅仅是维持“我在”频率或防御网络。它高度凝聚,化为一道纯粹、凝练、无坚不摧的“意志之箭”,从“远眺号”激射而出,并非攻击探针实体,而是直接射向那组领头探针集群的“指挥节点”与暗礁核心结节之间的“意图连接线”!

    这不是能量的对撞,而是更高维度的“存在意志”的干涉。林枫的“箭”中,浓缩着他作为时空巡游者见证无数文明兴衰、坚守“医师”职责的纯粹意志,也包含着对“溯源者”这种涸泽而渔、无视整体健康的愤怒与否定。

    “噗——”

    无声的碰撞在意识层面炸响。

    那组疾驰的深蓝探针集群,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由绝对“现实感”和“责任感”构成的叹息之墙,整个阵型猛地一滞,探针间的协调链路出现明显的紊乱和瞬间脱节。它们采集“回响”的“意图”被强行中断、干扰。

    “通道窗口即将关闭!最后2秒!”默急报。

    就在这时,因疗愈而“松动”、又因外部突袭和意志干涉而剧烈动荡的暗礁核心结节,发生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变化!

    它没有崩溃,也没有被成功采集。相反,在“存在三部曲”持续的共鸣下,在内外压力的交激中,那个“虚无回响”结节,竟然像一颗不堪重负的心脏,进行了一次剧烈的、不规则的“搏动”!伴随着这次搏动,一大团高度浓缩的、混杂着虚无痛苦、被唤醒的微小渴望、以及外界干扰残留的复杂信息团,被猛地“喷射”出来,并非射向“溯源者”,也不是射向“远眺号”,而是沿着一条谁也没预料到的路径——射向了不远处“千色城”意识聚落的某个边缘区域,那里恰好有一个刚刚完成“锚点协议”第一阶段、情绪初步稳定的个体意识附近!

    “不好!高浓度‘污染源’直接冲击!”埃洛斯的惊呼从c线频道传来。

    “窗口关闭!强制断开连接!”“基石”通道在9.7秒整准时中断,“远眺号”与暗礁的直接共鸣链接也被切断。

    沙盘上,数据乱流。深蓝探针集群在失去目标且遭遇干扰后,迅速回收,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显然不打算在此刻纠缠。Zc-09暗礁的体积似乎略微缩小了一圈,活性显着降低,痛苦外溢几乎停止,但其整体结构依然存在,只是核心结节的震荡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陷入了某种“沉寂”或“休眠”。疗愈产生了效果,但远非“治愈”。

    而最大的变数,是那团被喷射向“千色城”的混合信息团。

    “立刻追踪那团信息的落点!评估对目标个体的影响!”林枫第一时间下令,同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龙魂之力过度消耗的虚空感。苏婉晴也脸色苍白,共鸣核心的负荷不小。

    默快速操作,调出监控。画面显示,那团信息并未直接“吞噬”那个个体的意识,而是如同一个诡异的“记忆种子”或“梦境瘤”,附着在了其意识边缘,缓慢地渗透、融合。那个个体(代号“晨星”),刚刚因“锚点协议”而清晰平静的意识,瞬间变得混乱、迷茫,表情在痛苦、空洞和一种奇异的“明悟”之间快速切换。

    “检测到‘晨星’意识内出现强烈的认知冲突和……信息过载。他在同时体验极度的虚无感和……某种被强塞的、关于‘存在’、‘选择’的庞大而混乱的直觉。”苏婉晴努力感知着,喘息着,“这……这像是一次极端的、未经控制的‘信息接种’……”

    行动结束了。用时9.7秒。

    结果:成功干扰并一定程度上“安抚”了Zc-09暗礁,暂时遏制了其危害扩大;成功击退并干扰了“溯源者”的一次蓄意采集,未被其得逞核心碎片;但意外造成了“晨星”这个个体的意识异变,结果难料;团队精神力消耗巨大;“溯源者”对“稳定锚”与“深潮者”的威胁评估必然再次升级。

    “我们……算是成功了吗?”苏婉晴靠在座椅上,轻声问。

    林枫凝视着沙盘上变得“温顺”却未消失的暗礁,以及那个代表“晨星”的、剧烈闪烁的光点,缓缓道:“手术完成了,病灶暂时稳定,没有在手术台上死亡,也没有被强盗抢走器官。但出现了一个计划外的……‘排异反应’或‘并发症’。至于是否成功,要看这个‘并发症’的走向,以及病灶是否会复发。”

    他转头看向疲惫的同伴和盟友,眼中没有气馁,只有属于医师的、见惯生死起伏后的冷静与深思。

    “现在,我们需要密切监测‘晨星’的情况。他可能崩溃,也可能……因祸得福,成为某种我们无法预料的‘变数’。同时,分析此次行动的全部数据,优化‘交响曲’和应对‘溯源者’的方案。第一次手术,暴露了问题,但也证明了我们的路,至少有一部分,是走得通的。”

    “远眺号”开始悄然后撤,脱离战场区域。舱外,记忆云海依旧浩瀚无垠,只是在那片刚刚经历风暴的区域,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的“平静”,以及一个无人能预料走向的、新的“焦点”。

    文明医师的第一刀,已落下。伤口的反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