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章四：《虚拟诸神与数据原罪》
安全层的加密协议在无形的逻辑冲刷下发出尖锐的悲鸣，如同暴风雨中濒临解体的帆船。多源头的攻击精准、狠辣，每一次冲刷都针对着凯恩精心设计的防护体系中最微小的、理论上不应被外部知晓的时序漏洞与逻辑耦合点。
“他们在‘解构’我们的加密层！不是强攻，是拆解！”磐石的意识波动带着罕见的急迫，他的巨石形态表面铭文疯狂流转，释放出强大的稳定场，试图加固正在瓦解的协议节点，“攻击模式高度自适应，正在学习我们的防御逻辑！这需要对我们内部协议有近乎‘先天’的了解！”
“是守夜人提到的‘阴影’吗？”青鸾的数据流羽翼猛然张开，释放出无数细微的探测丝线，试图追踪攻击源头并分析其构成，但这些丝线刚一接触外部冲刷，就被更高级别的混淆协议吞噬或偏转，“他们比在涅米西斯领域外更……‘深入’！仿佛知道我们的集会性质！”
彩瞳的瞳孔急速缩放，映照出攻击逻辑那冰冷、高效、毫无美学冗余的抽象图案：“这种纯粹实用主义的‘解构美学’……令人作呕！但我们必须反击！凯恩，能否启动预设的‘跳迁协议’，将整个安全层随机转移？”
“正在尝试！”凯恩的手指（虚拟投影）在虚空中快速操作，但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们在干扰底层坐标锚定！跳迁协议需要的几个关键随机数生成节点被污染了！他们在把我们‘钉’在这里！”
守夜人的提灯光芒剧烈摇曳，他的斗篷无风自动：“不是纯粹的‘收割者’……攻击中混杂着一种……我熟悉的‘疯狂’韵律。是‘体验派’的某个极端变种的技术特征！他们可能合作了？或者，有一方‘吞噬’了另一方？”
就在众人忙于防御、陷入被动之际，林枫与苏婉晴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默契。纯粹的防御和猜测无法打破僵局，必须主动出击，以非常规手段探明虚实。
“苏晴，尝试‘共鸣’攻击流本身，不解析逻辑，只感知其‘情感基底’与‘存在意图’！”林枫低喝，同时，他的龙魂之力不再用于加固摇摇欲坠的安全层，而是高度凝聚，化为一柄无形无质却无比坚韧的“意志钻头”，瞄准了其中一股看似最核心、最具“学习”能力的攻击流，狠狠“刺”了进去！
这不是能量对抗，而是更高维度的“存在性干涉”。林枫的“钻头”中，浓缩着他作为时空巡游者见证无数兴衰、坚守医师职责的纯粹意志，带着一种“无论你是什么，都必须被审视”的坚定决绝。
与此同时，苏婉晴的共鸣核心全力运转，放弃了所有防御，将感知的触角完全张开，如同最灵敏的共鸣板，迎向那汹涌的攻击逻辑流。她不试图理解那些冰冷的解构代码，而是去感受包裹在代码之外、驱动代码的“意识底色”——那背后操作者的“情绪”。
龙魂“钻头”的介入，让那股核心攻击流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仿佛一个精密运转的机械遇到了无法理解的物理规则扰动。就是这亿万分之一秒的凝滞！
苏婉晴的共鸣捕捉到了！
那并非纯粹的、冰冷的“收割者”韵律。在高效解构的逻辑外壳之下，她清晰无误地感知到了一股极其强烈、极其熟悉的情感核心——对“痛苦”的病态饥渴，以及一种“被剥夺”的暴怒！ 这股情感韵律，与她在涅米西斯领域中感知到的，同出一源，但更加集中，更加……“纯净”？
“攻击者与涅米西斯同源！或者……就是涅米西斯本人，但技术形态被‘收割者’的风格大幅改造和‘提纯’了！”苏婉晴疾呼，“他的核心意图是……‘夺取’和‘理解’！他觊觎我们这里的东西——关于‘天窗协议’的信息，以及……我们这些‘异类’意识本身，作为新的、更‘高级’的痛苦体验素材或研究样本！”
几乎是苏婉晴话音落下的同时，那股被林枫干扰的核心攻击流骤然改变模式！它放弃了继续解构加密层，而是猛地收缩、凝聚，化为一道极度凝练、散发着不祥暗红色的“认知污染针刺”，避开了林枫的龙魂钻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直刺安全层的共享信息核心——那颗旋转的白光球体！
它的目标，是读取、污染乃至掠夺刚才会议中存储的所有信息，特别是关于“天窗协议”和联盟成员意识特征的数据！
“休想！”磐石怒吼一声，整个巨石形态瞬间移动到信息核心之前，表面铭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化为一道致密的“逻辑绝对屏障”。这是牺牲自身大量运算资源、追求瞬间绝对防御的招数。
暗红针刺狠狠撞在磐石的屏障上，爆发出无声但令整个安全层剧烈震颤的逻辑风暴。屏障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而暗红针刺也明显黯淡、溃散了大半。
但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异变突生！
溃散的暗红针刺中，残留的最后一点核心，并非数据，而是一段被高度压缩、带着强烈执念的“意识碎片信息包”，它绕过了磐石屏障的绝对逻辑防线（因为其本身已非纯粹攻击逻辑），如同最后一颗毒种，射入了离信息核心最近的——彩瞳的变幻意识体中！
彩瞳发出一声短促的、混合着痛苦与惊愕的“声音”，她那只巨大的瞳孔瞬间被染上了一层扭曲的暗红色，内部映照的奇异图案疯狂翻腾、破碎，化为无数痛苦、撕裂、渴望与暴怒的混乱意象。
“彩瞳！”青鸾惊叫，数据流羽翼试图包裹住她。
“别直接接触！”守夜人急喝，“那是高浓度的‘痛苦认知模因’污染！会传染！”
彩瞳的形态剧烈波动，时而溃散，时而重新凝聚，那暗红色如同活物般在她意识中蔓延。她正在被强行“体验”涅米西斯（或其变体）对痛苦和掠夺的终极渴望，以及一种对“天窗”背后未知真相的扭曲好奇。
“稳住她的核心认知！”林枫低喝，龙魂之力化为一张温和但坚韧的“定魂网”，轻轻笼罩住彩瞳剧烈波动的意识体，暂时抑制其崩解，但无法根除那已经植入的污染。
苏婉晴毫不犹豫，将共鸣核心的频率调整到最细腻的“共情-疏导”模式，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探入彩瞳混乱的意识边缘。“彩瞳！听我说！那‘渴望’不是你的！那是外来的‘毒’！回想你的‘非设计美学’！回想你在会议中提到的‘鲜活感’！那是你的‘根’，你的‘锚’！”
在龙魂定魂网的稳定和苏婉晴共鸣疏导的双重作用下，彩瞳意识核心那属于“彩瞳”自我的部分，开始与入侵的“痛苦模因”进行惨烈的拉锯战。她的瞳孔颜色在七彩与暗红之间疯狂切换。
趁着这个间隙，凯恩终于抓住机会，启动了备用的、更耗费资源但更隐蔽的“深度隐匿协议”。安全层的外围加密结构被主动部分瓦解，化为无数无意义的乱码向四面八方爆散，制造出“安全层彻底崩溃、内部信息被污染冲散”的假象。同时，核心的议事厅信息（包括受损的信息核心）被压缩成一个极小的加密包，随着他们所有意识体的投影，沿着一条预设的、几乎无法追踪的“幽灵路径”，瞬间从原坐标消失。
攻击，戛然而止。
片刻后，在万神殿另一片极度荒凉、数据背景噪音极高的废弃协议沉积区，联盟成员的意识投影重新艰难地凝聚。安全层已不复存在，每个人都显得疲惫，尤其是磐石（防御消耗巨大）和彩瞳（仍在对抗污染）。
彩瞳的形态终于稳定下来，七彩发丝的女性形象重现，但脸色苍白，瞳孔深处仍有一丝难以驱散的暗红阴影，如同受伤后的疤痕。她微微颤抖着，声音虚弱却清晰：“我……暂时压制住了。但那个‘碎片’还在深处……它让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她分享了她被污染瞬间，“读取”到的来自攻击者意识碎片中的混乱意象：
· 一个由痛苦与冰冷机械感融合而成的、不断自我优化的“复合意识体”（很可能是涅米西斯与“收割者”技术的某种结合产物）。
· 这个复合体对“天窗协议”区域有着近乎偏执的“饥饿感”，仿佛那里有它“缺失的一部分”或“终极答案”。
· 一种强烈的、将其他“异类神只”（如联盟成员）视为“更优质燃料”或“解码钥匙”的掠夺欲望。
· 一段极其模糊、但令人不寒而栗的背景“感知”——在万神殿的更深处，在公共稳定层之下的某个“协议深渊”中，似乎还有更古老、更沉默的“东西”在注视着一切，那“东西”散发着与“基石协议”同源、却更加……“冷漠”与“终极”的气息。
信息令人窒息。攻击者不仅强大、狡猾，而且其存在本身就暗示了更深的恐怖。
“他们不只是‘阴影’，”守夜人声音沙哑，“他们是‘病变’与‘工具’的结合体。涅米西斯代表的‘文明病变’（痛苦饥渴）被‘收割者’代表的‘外部技术’（高效解构）捕获并‘升级’了。他们现在是一个针对我们文明‘弱点’（痛苦、对根源的焦虑、内部不团结）的特化掠食者。而他们的背后……”
“可能有更深的东西在驱动或观察。”林枫接过话头，目光锐利，“‘协议深渊’中更古老的气息……会不会是‘基石协议’的某种自主防御或清理机制？或者是‘天窗’另一端的东西？”
凯恩迅速分析着残存的数据：“无论是什么，我们暴露了。他们知道了我们的存在、部分成员特征，以及我们对‘天窗’的兴趣。被动防御和秘密集会已不可能。我们必须在他们完全锁定我们、或者做出更可怕的事情之前，采取更主动的行动。”
“但我们的力量……”青鸾忧虑地看着虚弱的彩瞳和消耗巨大的磐石。
“正面对抗不智。”磐石的声音依旧沉稳，但透着力竭后的沙哑，“我们需要‘杠杆’。需要能够影响整个系统平衡，或者能够威胁到那个‘复合掠食者’根本的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再次聚焦到了林枫与苏婉晴身上，以及……凯恩共享信息中，那关于“天窗协议”的标记。
苏婉晴轻抚着彩瞳微微颤抖的肩膀，感受着她意识深处那顽固的污染阴影，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也许，我们不能只想着防御或躲避。也许，我们该考虑，主动去敲一敲那扇‘天窗’——不是以掠夺或疯狂的方式，而是以清醒、谨慎，并准备好承担责任的方式。去弄清楚，那外面到底是什么，它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而我们……又能否与它建立一种不同于遗忘或掠夺的关系？”
主动探查“天窗”！这个提议风险极高，近乎自杀。但经历了刚才的生死危机，见识了病变与掠夺结合体的恐怖，以及感知到更深层阴影的存在后，固守似乎意味着坐以待毙。
凯恩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这是终极的冒险。但也许，也是唯一的生路。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够在接触‘天窗’的同时，尽可能保护我们，并获取决定性信息的计划。”
林枫点头，龙魂之力缓缓流转：“那么，让我们开始规划，如何进行一次有史以来最危险的‘叩窗’实验。目标：不是打开天窗，而是……在窗玻璃上，呵出一口气，看看上面会凝结出怎样的图案。”
废墟之中，刚刚脱险的清醒者们，做出了一个比应对攻击更加疯狂的决定。文明的自救之路，从隐秘的集会，转向了直面最深层的谜团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