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头全是憋屈。几个月来,她和小昭几个风雨无阻,端着嫩竹当供品似的伺候,结果呢?小家伙鼻子一嗅,转身就溜,理都不带理的。
直到今天,想亲近?除非强按脑袋,不然门儿都没有。
婠婠皱眉:“那你没去问司徒姐姐她们?好歹给个方向啊。”
“问了。”曲非烟翻了个白眼,“答的啥?‘你还小’、‘没女人味’……鬼话连篇,听得我脑仁疼。”
她咬牙切齿,仿佛被戳中命门又无力反驳。
婠婠听得一头雾水,嘀咕两句也没整明白——摸个兽宠,跟年纪大小、有没有女人味有半毛钱关系?
索性不再多想,退到一旁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只是与昔日武安郡时不同,此刻她体内真气流转,已稳稳踏入宗师境中期。这几日离郡赶路,竟让她悄然突破。
只待根基夯实,再饮下楚云舟所赠、以九心九叶草泡制的药酒,后期之境,唾手可得。
半个时辰后,人马皆歇够了,众人陆续登车。
两辆马车刚驶上官道不久,原本躺在车厢内静息的楚云舟,忽然睁眼。
同一瞬,驾车的曲非烟几人也看清了前方——一棵巨木横卧道中,枝干交错,分明是人为截路。
“嗖——!”
破空声骤起,如长鞭裂云,撕开寂静。
车厢内正在调息的东方不败等人猛然睁眼,身影一闪,已然立于车顶,衣袂猎猎,目光如电。
三人视线齐齐扫向右侧,两丈开外的湖畔,一道身影静坐垂钓。
老者峨冠博带,五缕长须随风轻拂,面容古拙沉静,锦袍宽袖,身姿挺拔如松,仿佛自画中走出的世外高人。
他手持鱼竿,凝神水面,周身气息缥缈出尘,俨然隐逸之士。
其侧置一树桩,削面平整,显然是常坐之地。
方才那一记凌厉破空之声,正是从他手中鱼竿甩出——那哪是钓鱼?分明是借竿试势,震天动地。
见状,曲非烟与雪千寻立即勒缰停马,两辆马车稳稳停驻。
车轮声歇,第二辆马车帘幕微掀,楚云舟缓缓起身,弯腰步出。
一步落地,手中已多出一把折扇,轻轻一抖,扇面展开,纹丝不动。
他抬头,朝东方不败三人微微颔首,随即迈步而出,直朝湖边老者走去。
几步抵达,毫不客气,一屁股便坐在那树桩之上。
目光落在湖面浮标,楚云舟唇角微扬,淡声道: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用的是直钩。前辈这竿,倒是和那传说里的直钩,有异曲同工之妙。”
湖风轻拂,老者垂首执竿,语声如枯叶落地:“公子明知我这鱼钩无锋,偏生还敢上前,这份心性胆魄,倒叫老夫刮目。”
话音未落,他忽而一叹,语气沉如压水之石:“前路如雾,风云难测。你本非尘世中人,何苦踏进这滚滚红尘?”
他目光始终锁在湖面,手中鱼竿稳如磐石,纹丝不动,仿佛与山河同息,不为外物所扰。
楚云舟闻言,眸光微抬,落在那圈圈涟漪之上,声音清淡如烟:“大唐虽非大明,可红尘之风早已越境穿界,吹得大明也不得安宁。若我不入这局,又岂能在大明安坐一方?前辈,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老者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若公子肯收手,这风便止于国门之外。你在大明,看戏也好,避世也罢,皆由你心——如何?”
楚云舟手中折扇轻摇,唇角微扬,只轻轻摇头。
老者眼神一闪,忽地手腕一震。
“嗡——”
湖心骤起异象,一条银鳞鱼儿竟被无形之力托出水面,悬于波上。它身前水流逆涌,宛如江河倒卷,鱼尾狂甩,溅起碎玉千点,奋力向前,却寸步难移。
数息之后,鱼身一转,顺势而下,随流潜入深水,眨眼不见踪影。
“天下大势,如鱼逆流。”老者低声道,“强挣则力竭,顺行则如御风而驰。白万山那等角色,背后牵连不良人十余,便已让你身边几位佳人险死还生——更遑论其上那位不良帅?”
他顿了顿,语气渐沉:“公子执意逆流而上,与那滔滔之势正面相撞,何苦?”
楚云舟一笑,眼底却锋芒隐现:“若人一生只知随波逐流,那和咸鱼摊上挂着的干货,又有何异?”
他目光一转,饶有兴致地盯住老者:“况且——前辈怎知,在下手中无棋可落?”
老者终于侧首,目光如电:“哦?你竟这般笃定?”
楚云舟却不答,反而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润,却暗藏机锋:“若前辈背后之人,真有能耐将不良人乃至不良帅锁死大唐境内,今日自无纷争。可如今我屡遭设计,步步杀机,却在此时被人劝‘退一步海阔天空’——这偏袒之意,未免太露骨了些。”
他声音还是那般温和,似春风拂柳,可就是这一缕柔声,竟让老者握竿的手指微微一颤,体内真元倏然波动,几乎失控。
楚云舟眼角微挑,已然察觉。
老者沉默良久,终是开口,嗓音沙哑:“看来……公子知道的,比想象中多得多。”
“世间万事,不过一线牵。”楚云舟轻笑,折扇一合,“线越乱,越缠越深。牵一发,动全身。既然已摸到不良帅的影子,再往上扒些根须,也不足为奇。”
老者长叹,眼中浮起一抹复杂:“既如此,公子心意已决。”
楚云舟负手而立,望向远处青山:“若前辈能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让我甘心罢手——在下倒也不介意真去大唐走一遭,游山玩水,细品四大门阀治下的风土人情,有何不同。”
老者眯眼问:“公子,你到底想提什么条件?”
楚云舟语气不疾不徐:“除恶,先斩首恶。这场祸事既由那不良帅掀起,我只求亲眼见到他项上人头落地——若前辈背后之人办不到,光凭几句空话就想偏袒,这种把戏,对我没用。”
话音落定,他转身便朝马车走去。
对几女微微颔首示意后,楚云舟掀帘而入,钻进了第二辆马车的车厢。
湖畔的老者依旧垂竿静坐,身影如画。东方不败等人目光一凝,这才陆续动身,回返车内。
可这一次,她们并未返回头前那辆马车,而是齐齐踏入楚云舟所在的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