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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合作破译二
    林一脑中仿佛有电光闪过!伪装成商业明码!混入日常无线电噪音!

    这完全符合间谍电台隐蔽性的最高原则!

    而且,考虑到唐宗年集团涉及大量走私贸易,

    与船运、报关行、贸易公司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们内部人员熟悉商业无线电码本,简直太正常了!

    “您的意思是,这些点划序列,如果直接按照摩尔斯电码翻译,

    可能会得到一些……看似合理的商业简语或代码?

    但内容本身是经过二次加密的?” 林一急促地问。

    “这是一种合理的假设。” 秦先生点头,

    “我尝试将你们记录的点划,按照国际通用的‘Q简语’(业余无线电),

    和部分标准商船气象/位置代码进行直接转译,得到了一些片段。”

    他拿起自己的笔记本,上面用极小的、工整的字迹写了几行:

    “片段1:可能对应 ‘QRA?’(你的电台名称是?)或类似位置查询代码的变体,但点划顺序有细微错位。

    片段2:类似 ‘NW’(西北)风向代码 和 ‘5’ 数字的组合,但中间插入了无意义点划。

    片段3:有 ‘R’(收到) 和 ‘K’(请回答)的影子,但同样被扭曲。

    ……”

    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如冰:

    “这些‘形似’绝非偶然。发送者很可能使用了一套以标准商业/业余明码为‘字典’或‘参照表’的复杂加密系统。

    具体方法可能是:先确定要发送的真实密文,

    然后通过一套预先约定的、极其复杂的移位规则(对明码字符顺序进行重排)、

    替换规则(用一个明码字符替换另一个,或者用多字符组合替换单字符),

    甚至结合加减特定数字密钥的方式,将真实的密文‘伪装’成另一套看似正常的商业明码点划序列。

    接收方持有相同的密码本和密钥,可以反向操作,还原真实信息。”

    林一倒吸一口凉气。这比单纯的复杂密码更棘手!

    因为它披上了合法的外衣,具有极强的欺骗性和隐蔽性。

    如果不是秦先生这样经验丰富的专家,从点划的细微“形似”和“神不似”中捕捉到蛛丝马迹,

    普通人甚至一般监测人员,很容易将其误判为无关紧要的商业杂波而忽略!

    “破译的难度……” 林一声音干涩。

    “极大。” 秦先生直言不讳,放下笔记本,

    “我们需要更多的、连续的样本,来寻找加密的规律性。

    比如,移位规则是固定的,还是随时间/序列变化的?

    替换表是单张,还是多张轮换?是否引入了日期、

    时间甚至前方战报作为动态密钥?这些都需要大量数据来分析和反推。”

    “另外,” 秦先生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但内容却让林一的心更沉,

    “要最终破译,理论上还需要密钥,或者至少是密钥的线索。

    密钥可能是一本书(某个版本的商用电码本、特定的小说、甚至报纸)、

    一串数字、一个约定的日期或事件……没有密钥,

    仅靠数学分析和频率统计,面对这种精心设计的、结合了语义伪装的密码,

    成功率很低,且耗时极长。而对方,可能不会给我们那么多时间。”

    陈默群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将烟蒂在鞋底捻灭,沉声问:

    “秦先生,以你的经验,对方大概是什么级别?”

    秦先生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谨慎措辞:

    “从加密思想的缜密性、对无线电通讯规程的熟悉程度、以及伪装手段的巧妙来看,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间谍或地方军阀的情报人员能做到的。

    更接近……专业国家情报机关培训出来的、

    有丰富实战经验的报务-密码一体化小组。

    而且,他们使用的密码体系,带有明显的……日式特征。”

    “日式特征?” 林一追问。

    “日本在密码学方面有其独特传统,他们擅长将东方文化的某些思维,

    如俳句的节奏、围棋的布局等与西方密码技术结合,

    并且在商业代码应用和伪装方面有很深的研究。

    这套密码给我的‘感觉’,很像我在南京接触过的、

    几份被部分破译的日军前线战术通讯密码的升级版,更加精巧,更加注重日常伪装。”

    秦先生解释道,但显然不便透露更多具体细节。

    陈默群的脸色更加阴沉。日军专业情报机关直接操控的电台,

    已经深入上海租界核心区域,进行定时通讯。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秦先生,” 林一看向这位沉默的技术专家,语气郑重,

    “如果我们能持续提供最新的、更长时间的信号样本,

    您是否有办法,带领或指导我们,尝试进行初步的分析和规律摸索?

    至少,尝试锁定其使用的‘基础明码’是哪一套,以及其加密变换可能遵循的大致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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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先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陈默群。

    陈默群沉吟片刻,缓缓道:“秦先生是我能调动的、这方面最顶尖的专家之一,

    但他有更重要的任务,不能长期脱离。不过,他可以提供远程指导,

    制定分析思路和方法,并定期检查你们的分析结果。

    具体的监听、记录、初步整理和基础分析,需要你们自己完成。”

    这已经是陈默群能给出的最大支持。

    让秦先生这样的国宝级专家亲临一线指导“明镜”这种民间小组,根本不现实。

    能获得他的远程指导和方向把关,已是万幸。

    “我明白了,多谢陈处长,多谢秦先生。” 林一立刻表态,

    “我们会尽全力,保证监听安全,提供最详实的样本数据。

    也请秦先生不吝指点,告诉我们该从哪些方面着手分析,关注哪些细节。”

    秦先生点了点头,从旧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个薄薄的、用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

    以及两支特制的、笔尖极细的绘图铅笔,递给林一:

    “这个本子,记录一些基础的电码对照表和简单的分析方法。

    铅笔用来绘制精确的信号波形和记录点划间隔,误差要尽可能小。

    从今晚开始,你们需要记录以下新增数据……”

    他开始详细交代,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从如何更精确地测量每个点、每个划的持续时间比例,

    到如何记录信号载波可能存在的、极其微弱的频率或幅度调制(这可能隐藏了附加信息),

    再到如何从多日信号中寻找可能的“呼号”或“起始结束标志”的统计规律……专业、细致,而又充满挑战。

    林一全神贯注地听着,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在脑中记忆,并随手在带来的小本子上记录关键词。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与那幽灵电波的斗争,

    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更加技术化、也更加艰难的阶段。

    他们不仅要用耳朵去听,更要用数学的思维、

    密码学的知识、和极大的耐心,去解开那层层包裹的谜题。

    陈默群在一旁看着,眼中神色复杂。

    他既希望“明镜”能有所突破,抓住唐宗年乃至日方的致命把柄,为某些层面的斗争提供弹药;

    又深知这其中巨大的风险和专业壁垒。他看了一眼苍白消瘦但眼神执拗的林一,

    又看了一眼专注记录、仿佛在聆听圣旨的秦先生,心中暗叹。

    交代完毕,秦先生收拾好自己的物品,重新变回那个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中年人模样,

    仿佛刚才那个散发慑人专业气场的密码专家只是幻觉。

    “林先生,” 陈默群最后开口,语气凝重,

    “南京……恐怕撑不了几天了。一旦南京有事,

    上海的局面会瞬间变得更加复杂、更加危险。

    日本人会更加嚣张,租界当局的妥协空间会更小,那些骑墙派和汉奸,动作会更大。

    你们发现的这个电台,很可能就是这场风暴的前奏。时间,真的不多了。

    万事小心,保重自己。有价值的……活着的人,永远比死去的英雄更有用。”

    他拍了拍林一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千钧的嘱托和难以言说的沉重。

    然后,他戴上礼帽,对秦先生示意,两人一前一后,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储藏室,如同来时一样。

    林一独自站在堆满咖啡豆的麻袋之间,空气中还残留着香烟和秦先生身上淡淡的、类似陈年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他手中紧紧握着那个薄薄的笔记本和两支铅笔,

    仿佛握着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又或是通往一线生机的蛛丝。

    窗外,暮色四合,寒风再起。遥远的天际,

    被战火映红的云层,是否已蔓延至那座六朝古都的上空?

    而在上海租界的夜空下,那幽灵般的电波,

    是否又将准时响起,传递着更加冷酷、更加致命的“空中密语”?

    合作已然达成,破译的征途刚刚开始。

    前方的路,迷雾重重,荆棘密布,但脚步,已不能停下。

    林一将笔记本和铅笔仔细收好,深吸一口满是咖啡豆气味的空气,

    挺直了因疲惫和伤痛而微微佝偻的脊背,

    推开储藏室的门,走向外面寒风凛冽、夜色渐浓的街道。

    暗战,在电波的维度,悄然升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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