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可以请外援?” 韩笑忽然说道,
“陈处长那边,有没有可能提供一位合适的、可信的‘学者’?或者,我们能否‘制造’一位?”
林一思索着这个可能性。
借用陈默群的人,信任度是问题,而且会增加行动的复杂性和不可控性。
自己“制造”一个学者身份,则需要周密的背景设计和长期的经营,时间上来不及。
“还有一个更直接,但也更冒险的办法。” 林一缓缓道,
“我们不直接接触顾宗棠本人。而是接触他可能还保持联系的、极少数的人。
比如,他的家人?但他独居……或者,他以前的同事、学生?
又或者,他定期接触的某些固定人员,比如邮差、送货员、医生?”
“调查他的社交孤岛。” 韩笑明白了林一的意思,
“再孤僻的人,只要活着,就必然与外界有最低限度的接触。
找到这些接触点,或许能侧面了解他的近况、精神状态、甚至……是否有异常访客或活动。”
这同样需要细致的调查和运气。
“双管齐下。” 林一做出决定,
“韩笑,你利用你的关系,尽快摸清顾宗棠近期的生活规律,
他接触哪些人(比如公寓管理员、固定采购的商店、可能上门诊治的医生),有无异常访客。
同时,我会想办法,看看能否通过秦先生或者陈处长那边,
找到一个合适的、能与顾宗棠进行‘技术对话’的切入点或引荐人。
实在不行,我们再考虑冒险接触其外围关系。”
计划就此定下。韩笑再次动用了他的关系网,这次的目标更具体:
懿德公寓的管理员、顾宗棠常光顾的粮油店和书店老板、
片区巡捕(以了解独居老人安全状况的名义)……调查在极度谨慎中进行,
如同在冰面上行走,既要获取信息,又不能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
几天后,零碎的信息逐渐拼凑起来:
顾宗棠生活极其规律,每天清晨下楼取报纸和牛奶,
上午在公寓附近小公园散步半小时,下午基本不出门。
采购由一家固定的杂货店每周送货上门一次。
他订阅了多份中外技术期刊和无线电爱好者杂志,邮件往来频繁,但多为公开出版物。
身体似乎不大好,有相熟的中医每月上门诊治一次。
几乎不与邻居交谈,管理员对他的评价是“有学问,但脾气怪,不好打交道”。
近半年来,未发现明显异常访客,除了每月固定上门的邮差和送货员,以及那位中医。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正常得近乎滴水不漏。
一个标准的、孤僻的退休技术老人的生活。
然而,韩笑从一个相熟的、负责那片区域邮件投递的老邮差那里,听到了一句看似无心的话:
“顾老先生啊,学问是大,就是太独了。不过前阵子,好像有封从香港来的信,
看邮票挺稀奇,他倒是站在信箱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才上楼,平时都是拿了就走。”
香港来的信?顾宗棠的社会关系简单,几乎不与外人来往,香港会有谁给他写信?
而且,什么信能让他这个“脾气怪”的老人驻足多看几眼?
“知道大概什么时候吗?” 韩笑递给老邮差一支烟,状似随意地问。
“哟,这可记不清了,有些日子了吧……好像是……
上个月?还是上上个月?反正是天儿转凉以后。” 老邮差眯着眼回忆。
上个月或上上个月……时间上,与幽灵电波开始被截获的时间段,有部分重叠。是巧合吗?
“信挺厚?” 韩笑继续问。
“不算厚,普通信封。就是邮票有点特别,
好像是新出的什么纪念邮票,花花绿绿的,我也没细看。” 老邮差抽着烟说。
线索似乎又指向了一个模糊的可能。香港……
那里是国际情报活动的活跃区域之一,也是各方势力混杂之地。
一封来自香港、邮票特别、让顾宗棠驻足的信……
“要不要查查那封信的来源?” 韩笑回来和林一商量,
“通过邮局的内部关系,或许能查到寄件人信息,
但风险很大,容易暴露我们在查顾宗棠。”
林一沉思良久,摇了摇头:“暂时不要。一封信说明不了什么,
可能只是旧友问候,或者订阅的杂志样本。
贸然查邮路,容易惊动邮局内部可能存在的眼线。
我们的重点还是应该放在如何与顾宗棠本人建立安全有效的沟通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秦先生那边暂时没有合适人选。
看来,我们需要自己创造机会。既然他每月有中医上门,
这或许是个缺口。那位中医,你了解吗?”
“打听过了,姓吴,在附近小有名气,专看老年病和疑难杂症,口碑不错,人也算本分。” 韩笑回答。
“本分,就意味着可能不通世故,或者……可以用某种方式说服。” 林一目光深邃,
“我们需要一个能让吴医生心甘情愿,并且不引起怀疑的,带我们‘顺道’拜访顾宗棠的理由。
比如,一个同样患有疑难杂症、仰慕顾老先生学问、想同时请教养生之道的‘远房亲戚’?”
韩笑立刻明白了林一的意思:“扮病人?接近吴医生,然后通过他引荐给顾宗棠?
这需要时间铺垫,而且对扮演者的要求很高,既要懂点医理(至少不能露馅),
又要有足够的学识能跟顾宗棠搭上话,还要能随机应变。”
“人选是个问题。” 林一承认,
“但我们或许不需要直接‘看病’。可以让吴医生认为,
我们是某位关心顾老先生健康的‘故人之后’,听说他身体不适,特地前来探望,
并带了一些他可能感兴趣的、最新的国外技术期刊作为礼物。
探望长辈,合情合理。带着他感兴趣的期刊,投其所好。
至于‘故人’,可以虚构一个与他有旧,但已移居海外或过世,无从查证的人物。”
这个方案相对温和,也给了双方一个不尴尬的接触理由。
关键在于,那个“探望者”的人选,以及那份“礼物”——期刊的选择必须精当,要能真正引起顾宗棠的兴趣。
就在他们绞尽脑汁设计接触方案时,小苏那边传来了新的监听报告:
幽灵电波的发射时间,在保持了近十天的严格规律后,突然发生了微调!
起始时间从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提前到了一点四十三分,
间隔也从二十一分钟,缩短到了十九分钟!
发送的内容长度和加密模式似乎没有变化,但发送规律变了!
“他们更换了联络时间表!” 林一握着最新的监听记录,心情陡然一沉。
这通常意味着,对方的通信流程进入了新的阶段,
或者,他们可能察觉到了某种风险(虽然不一定是被监听),主动改变了通讯规程以增加安全性。
时间,变得更加紧迫了。顾宗棠这条线,必须尽快取得突破,无论他是不是知情人,都必须试一试。
那个沉默地隐居在懿德公寓里、身上藏着往事与技术的老人,
仿佛成了这片电波疑云中,一个若隐若现、却又可能至关重要的坐标。
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呼啸。南京方向的最后消息隐约传来,
似已陷落(注:历史上南京于1937年12月13日沦陷,此时应已接近或刚刚发生),
巨大的悲恸和更沉重的阴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在上海租界西区这栋普通的公寓楼里,一位孤独的老人,
或许正就着台灯,阅读着晦涩的技术期刊,
或许在凝望夜空,对那穿梭而过、承载着秘密与危机的电波一无所知,
又或许……知道得太多,因而选择了最深的沉默。
如何打破这沉默,从这位可能的知情人那里,获取那把可能解开空中密语的钥匙,
成为了横亘在“明镜”面前,一道必须跨越,却又布满荆棘的难关。
未完待续!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