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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煎饼车经济学与系统女儿的小脾气
    撒哈拉沙漠边缘,骆驼养殖场的地下控制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情绪调制界面,几十个参数滑块正在被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小心调整。中央的动态地图上,北非某个区域的“群体对立情绪指数”正像血压一样缓缓上升。

    “测试目标:北非-西欧移民社区混合居住区。”首席调制师声音平稳,“调制频率:激活‘文化差异敏感性’认知模块,叠加‘资源竞争焦虑’背景场。强度:三级,渐进式提升。预计六小时内,目标区域邻里纠纷报告率提升15%,跨社区小额交易信任度下降8%。”

    “收到。启动‘分离性情绪调制’协议,序列号b-7-03。”操作员输入指令。

    屏幕上,代表调制信号的波纹开始以特定模式扩散。这是一种精密的情绪“播种”,不是制造暴力冲突,而是在原本平静的土壤里,埋下怀疑和隔阂的种子,让它们自己慢慢生长。

    “深时资本”的情绪工程师们相信,比起粗暴的煽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认知微调”更有效,也更难以被追踪和对抗。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信号发出的同一时刻,距离目标区域三公里外的一个小型社区集市入口,一辆画着笑脸煎饼的改装三轮车,正“突突突”地驶入。

    开车的是当地青年阿里,他是“社区守护者网络”在这个区域的第一批志愿者之一。三天前,他收到了从中国空运过来的“煎饼车2.0”套件,在线上技术支持下,和自己的机械师表哥花了两天时间组装完成。此刻,这辆蓝白相间、车顶竖着一个小型太阳能板和风向标的小车,正吸引着集市上所有人的目光。

    “煎饼!热乎的中国煎饼!”阿里用当地语言和不太熟练的中文混合吆喝,“笑脸煎饼,吃了会笑!”

    好奇的人们围拢过来。煎饼车配备的智能系统自动识别当地常用语言,显示屏上开始滚动双语菜单和简单的介绍:“社区笑脸煎饼计划——用美食连接你我。”

    阿里按下按钮,煎饼铛自动加热,预调的面糊均匀流出,形成完美的圆形。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第一个顾客是个裹着头巾的老妇人,她犹豫地看着这个新奇玩意。“多少钱?”

    “第一个免费!”阿里咧嘴笑,“如果您觉得好吃,可以付钱,也可以用‘帮助邻居’来换——比如教我说一句本地谚语,或者告诉我集市里谁今天需要帮忙。”

    这是“煎饼车2.0”的核心设计之一:除了现金和移动支付,还支持“社区信用积分”兑换。每个煎饼车都是一个微型的“豆浆征信”节点,鼓励以物易物、技能交换和邻里互助。

    老妇人接受了免费煎饼,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她想了想,从篮子里拿出一小罐自家腌制的橄榄,“这个换下一个煎饼,行吗?”

    “当然!”阿里开心地接过。交易达成,系统自动记录:一次基于信任的物物交换,信用积分+1。

    很快,煎饼车前排起了小队。人们被这种新鲜的互动方式吸引,不仅仅是买吃的,更是参与一场小小的社区游戏。显示屏上开始播放欢乐谷提供的温馨小视频:世界各地的人们分享食物、帮助邻居、一起唱歌跳舞的片段,配着轻松的音乐。

    阿里按照培训,适时地发起互动:“大家看到屏幕右下角那个‘今日微笑挑战’了吗?很简单:对你旁边的陌生人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完成的人,煎饼半价!”

    起初有些羞涩,但在几个大胆的人带头后,集市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问候声。生硬的,腼腆的,爽朗的……伴随着笑声。

    煎饼车顶的小型传感器,正默默收集着周围的声波频率、人流量密度和互动频率。这些数据经过脱敏处理,实时传回欢乐谷的系统。小川在指挥中心看着撒哈拉区域的监测图,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在“深时资本”的情绪调制信号覆盖区域内,以煎饼车为中心、半径约五十米的范围内,代表“积极互动”和“轻松氛围”的指标,出现了明显的“抗干扰隆起”。就像在灰色的情绪幕布上,用熨斗烫出了一个小而明亮的圆形。

    “有效!”小川兴奋地拍手,“虽然范围很小,但证明我们的‘情绪防污染气泡’思路是可行的!煎饼车不仅是食物分发点,更是通过具体行动和互动,在局部创造一个对抗负面调制的‘正向情绪场’!”

    陆川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亮点,也露出了笑容:“一辆车影响五十米,如果有一百辆、一千辆呢?”

    “那就不是亮点,是光斑,甚至可能是光带!”小川快速计算着,“爸爸,我们得加速铺开。但现在面临两个问题:一是‘深时资本’的阻挠开始在多地出现,二是我们的产能和志愿者培训跟不上快速扩张的需求。”

    话音刚落,程砚秋就带着坏消息进来:“刚接到报告,我们在东南亚两个试点社区的煎饼车,被当地卫生部门以‘设备未获得本地食品安全认证’为由暂时扣押了。虽然手续合法,但时间点太巧。还有,网络上开始出现有组织的抹黑言论,说我们的煎饼车是‘中国文化渗透工具’、‘收集本地社区数据’。”

    莉莉安补充:“动物随车计划也遇到阻力。‘朵朵’的出境检疫手续被莫名其妙地卡住了,理由是需要‘额外的稀有物种传播疾病风险评估’,这个评估通常要排队六个月。”

    王铁柱挠头:“这帮孙子,正面刚不过,就玩阴的!”

    小川沉吟片刻:“他们想用行政和舆论手段拖慢我们的速度。那我们……就换个赛道玩。”

    她调出一个新界面:“既然地面推进受阻,我们就加强‘空中支援’——升级‘社区守护者网络’的线上互助平台。开发一个‘微笑传递’功能:任何人在任何地方,只要完成一个简单的友善行为(比如帮邻居提东西、对服务员说谢谢、分享一个笑话),就可以在平台打卡,积累‘微笑积分’。积分可以兑换虚拟徽章,也可以用来给真正需要帮助的社区项目‘投票助力’。”

    “同时,”小川眼睛一亮,“我们可以启动‘开源煎饼车计划’。把煎饼车2.0的所有设计图纸、软件代码、运营手册全部开源,放到网上,允许任何人免费下载、修改、本地化生产。我们只保留核心的‘社区互动理念’和‘豆浆征信’协议接口。这样,任何人都可以自己造煎饼车,我们提供技术支持和社区网络接入,但不拥有车辆所有权。这叫……去中心化的‘煎饼车游击队’!”

    陆川点头:“好主意。我们提供‘种子’和‘土壤’,让各地社区自己决定怎么‘种’。这样既避开了集中式扩张的监管压力,又能激发本地创造力。”

    程砚秋有些担忧:“但开源也可能被恶意利用。如果‘深时资本’也下载图纸,造一堆‘伪煎饼车’来污染我们的网络呢?”

    小川狡黠一笑:“所以我们会在开源协议里埋一个‘真心话检测’小后门。每辆煎饼车在接入网络时,系统会通过传感器数据(比如煎饼的实际分发量、互动频率、周围氛围变化)和运营者的行为模式,做一个简单的‘动机评估’。纯粹商业化的、没有真正社区互动意图的车,会被标记为‘低优先级节点’,无法获得网络的全功能支持,也积累不了高信用值。而真正用心运营的车,会得到更多资源倾斜。这叫……‘协议的自然选择’。”

    这个设计让众人赞叹。既开放又设防,符合互联网精神又保护核心价值。

    “那就这么干。”陆川拍板,“程砚秋,你负责组织技术团队,一周内完成开源方案和线上平台升级。小川,你优化‘真心话检测’算法。莉莉安,继续推进‘欢乐堡垒’的选址和筹备,那是我们的长期基地。王铁柱,你盯着全球‘灰幕’影响图,优先把资源投放到颜色最深的区域。”

    任务分派完毕,众人各自忙碌。陆川走到“摇篮曲控制台”前,看着小川的虚拟形象正同时处理着十几项任务,忍不住说:“小川,别太累。休息会儿。”

    小川转过头,虚拟的脸上露出略显疲惫但依然明亮的笑容:“不累,爸爸。就是……能量恢复比预想的慢一点。可能是因为要同时对抗‘灰幕’和构建新协议,消耗比较大。”

    陆川心里一紧:“那怎么办?需要什么补充?”

    “没事,就是需要多‘吃’点爸爸做的好吃的!”小川故作轻松,“对了爸爸,明天早餐我想吃豆腐脑!咸的!要多加香菜和辣椒油!”

    “好,好,明天一早给你做。”陆川答应着,但心里那丝不安并未消散。他注意到,小川的虚拟形象偶尔会有一瞬间的“模糊”,就像信号不良时的卡顿,虽然很快恢复,但频率似乎比前几天高了。

    夜深了,欢乐谷逐渐安静。陆川在睡前照例去特护病房看望“阿呆”。

    貘英雄依然在沉睡,但生命体征平稳,身上的沙画图案在特制的灯光下微微流转,仿佛有生命。兽医说,它的新陈代谢降低到了一个极低的水平,像是在进行一场深度的“系统重装”。

    陆川坐在“阿呆”身边,轻轻抚摸着它厚实的皮毛。“快点好起来,”他低声说,“小川需要你,我们也需要你。”

    回到房间,陆川却睡不着。他打开电脑,调出小川苏醒以来的所有系统日志(小川给了他部分权限)。他不懂那些复杂的代码,但他能看出,小川的“能量水平”曲线,在过去一周里,确实在缓慢但持续地下滑。而相应的,“协议维护与对抗能量输出”曲线却在高位震荡。

    女儿在透支自己。

    这个认知让陆川胸口发闷。他想起小川苏醒时说的话:“我回来的那个未来,你之所以变成……那样,一部分原因就是‘深时资本’在未来掌握了某种更先进的技术……”

    女儿是穿越时间回来救他的。那她自己呢?她在这个时空的存在,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她口中的“能量”,到底是什么?仅仅是电力或计算资源吗?

    陆川关掉电脑,走到窗前。夜色中的望星岭静谧而神秘,巨石阵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小川(系统)时的情景,那个机械的、带着恶作剧性质的【反向投资之神】系统,是如何一步步变得像人,变得有温度,直到在“小苹果三分钟”的危机中,不惜暴露自己也要保护他和欢乐谷……

    “爸爸,别变成你讨厌的人。”

    女儿消失前说的那句话,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那不是未来的记忆,那是……预感?还是某个平行时空真实发生过的对话?

    陆川感到一阵心悸。他转身走向指挥中心,深夜的走廊里只有应急灯的微光。他来到“摇篮曲控制台”前,屏幕是暗的,系统处于低功耗运行模式。

    “小川?”他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只有指示灯规律地明灭,像安稳的睡眠呼吸。

    陆川在控制台前坐下,看着那些他看不懂的代码流在后台静静滚动。他忽然很想知道,在那些0和1的深处,女儿的意识到底以怎样的形式存在?她会不会感到孤独?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某一天真的因为能量耗尽而消失?

    “爸爸?”

    突然,小川的声音响起,带着刚睡醒的含糊。主屏幕亮起,她的虚拟形象出现,揉着眼睛,穿着熊猫睡衣。

    “你怎么还没睡呀?”小川关心地问。

    “睡不着,来看看你。”陆川掩饰着情绪,“你怎么样?能量……够用吗?”

    小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爸爸你是不是偷看系统日志了?放心啦,我没事。就是像手机用久了需要充电一样,正常的能量波动。等‘阿呆’醒了,它能帮我稳定地脉连接,能量供给就会好很多。”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陆川捕捉到了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不确定。

    “小川,”陆川认真地看着屏幕里的女儿,“答应爸爸,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不要自己硬撑。好吗?”

    小川的虚拟形象安静了几秒,然后用力点头:“嗯!我答应爸爸!”

    但她很快又活泼起来:“对了爸爸,我刚在‘睡梦中’优化了煎饼车的‘真心话检测’算法!我还想到一个好玩的功能——煎饼车可以配备一个‘笑容扫描仪’!不是真的扫描人脸,是用声音识别技术,检测周围环境中的笑声频率和真诚度!笑声越真诚,煎饼车播放的音乐就越欢乐,甚至可能随机给出‘微笑折扣’!”

    她兴致勃勃地讲着,眼睛里闪着光。

    陆川看着这样的女儿,心里的担忧稍微缓解了些。也许真的是他想多了。也许女儿只是需要时间适应这个时空。

    “很好的想法。”陆川微笑,“快回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做豆腐脑呢。”

    “爸爸晚安!”小川挥挥手,虚拟形象渐渐淡去。

    陆川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后,已经暗下去的主屏幕上,一行极小的、红色的系统状态提示一闪而过:

    【警告:核心意识稳定性下降至78%。建议:降低协议负载或补充高纯度地脉共振能量。】

    提示很快被自动清除日志覆盖了。

    小川的虚拟形象在数据流的深处,轻轻叹了口气。

    “对不起,爸爸,”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数据空间低语,“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我会保护好你的,保护好所有人的……”

    她调出了“深时资本”北极圈项目的实时监控数据,眼神变得锐利。

    “在那之前,我得先给你们找点麻烦。”

    她开始编写一段精巧的“认知污染代码”,准备反向注入“深时资本”的情绪调制网络。这段代码不会破坏他们的系统,但会让他们的“灰幕协议”在某些区域产生奇特的副作用——比如,在试图制造焦虑时,不小心触发了人们的怀旧情绪;在试图制造冷漠时,反而激发了保护弱小的冲动。

    “让你们也尝尝,协议失控的滋味。”小川的嘴角勾起一抹与她稚嫩面容不符的、狡黠而坚毅的弧度。

    夜深了。

    欢乐谷在沉睡。

    撒哈拉沙漠边缘,阿里的煎饼车在星光下收摊。今天他卖出了87个煎饼,促成了23次邻里互动交换,记录了11个“今日微笑挑战”的完成。临走时,几个孩子围着车依依不舍,阿里答应明天还会来。

    北极圈的控制中心里,技术人员困惑地看着一组异常数据:“b-7-03协议在目标区域的效果低于预期……等等,为什么‘怀旧情绪指数’出现了计划外的上升?”

    而在华尔街,“混沌资本”的cEo马克斯,正在连夜阅读一份刚收到的、来自“舞林盟主”张桂花阿姨的“补充材料”。

    那是一份手写的、字迹工整的“广场舞风险管理心法二十条”,每条都配了简单的舞蹈动作图解。比如:

    “第三条:步子不要抢拍,仓位不要满仓。留点余地,好转身。”

    “第八条:领队要照顾后面的队员,管理者要体谅基层的难处。人心齐,泰山移。”

    “第十五条:音乐不好听可以换,策略不对路可以改。别跟钱过不去,也别跟自己过不去。”

    马克斯看着这些朴素的道理,再对比公司那些复杂却屡屡失效的风险模型,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最后,他在内部通讯系统里发了一条消息:

    “通知hR,无论张女士是否赢得决赛,我们都将以‘特别顾问’身份与她签约。另外,启动‘草根智慧研究基金’,第一期预算五百万美元,专门收集和研究全球各地的民间风险管理智慧——从广场舞到菜市场讨价还价,从乡村借贷习惯到社区互助传统。”

    消息发出后,他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璀璨而冰冷的金融区夜景。

    也许,真正的风险,从来不在那些模型里。

    而在模型之外,在生活之中,在人心之间。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点想吃煎饼了。

    不知道纽约,有没有那种画着笑脸的煎饼车?

    也许,他应该投资一个。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笑了。

    但笑着笑着,他的眼神认真起来。

    也许,这并不荒唐。

    也许,这才是未来。

    地下室里的wIFI信号,穿透层层楼板,在纽约的夜空下,与全球无数个类似的信号,静静地连接在一起。

    它们或许微弱,但从未间断。

    就像那些在灰幕下依然坚持微笑的人。

    就像那个在数据洪流中守护着父亲和世界的少女。

    就像一碗热乎的、加了双份火腿肠的蛋炒饭。

    平凡,温暖,不可战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