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并未在维度撞击的瞬间毁灭。

    但这绝不意味着安然无恙。

    那微小的、覆盖率仅1.3%的“相位伪装层”，在恐怖的维度摩擦中，如同阳光下的薄冰，只坚持了不到二十秒便彻底汽化消失。然而，就是这二十秒的“误导”与“缓冲”，如同在疾驰列车前突然出现的一道微不足道的弯道，虽然没能让列车停下，却让它的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却又至关重要的偏斜。

    地球相位，这颗脆弱的“气泡”，并未如最坏预期那样，直接撞入“危险相位”区域中几个最为强大、充满侵略性的高维存在（被玄玑标记为“深海巨兽A、b、c”）的核心感知范围，而是以一种险之又险的角度，“擦”过了它们感知领域的边缘地带，坠向了一片相对“空旷”、能量更为惰性与混乱的“浅滩”区域。

    撞击的余波，仍在维度层面剧烈回荡。现实世界中的表现，则是全球范围内，超乎想象的混乱。

    基地主控室，此刻如同经历了一场十级地震。天花板掉落，仪器冒出火花与黑烟，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能量过载的臭氧味弥漫在空气中。应急照明系统发出惨白的光芒，映照着众人惊魂未定、伤痕累累的脸庞。

    柳若曦额头的伤口已被童小药草草包扎，鲜血浸透了纱布。她强撑着晕眩，死死盯着勉强恢复部分功能的屏幕。

    玄玑的声音带着强烈的杂音和断断续续：“全球能量扫描……紊乱……空间稳定性系数下降37%……各地报告异常现象井喷式爆发……”

    屏幕上滚动着来自“游标”紧急转发的、以及全球各大超自然研究机构和官方机构（在通讯尚未完全中断的区域）汇总的初步报告摘要：

    · 北美洛基山脉：一片占地约五十平方公里的区域，重力异常，部分山峰悬浮离地数米，岩石呈现反光金属化，疑似局部物理规则被改写。

    · 撒哈拉沙漠深处：沙暴中心出现持续性的“海市蜃楼”，景象并非绿洲，而是一片布满扭曲紫色水晶的荒原，影像具有微弱能量辐射。

    · 百慕大三角区域：磁场暴动加剧，七艘过路船只及一架飞机失联前最后传回扭曲影像，显示天空出现巨大“裂口”，内部有不可名状阴影蠕动。

    · 西伯利亚冻土带：大规模“土地呼吸”现象，冻土如同活物般起伏，释放出富含惰性暗影能量的黑色冻气，导致数百平方公里内电子设备失灵。

    · 环太平洋火山带：超过十座火山同时进入异常活跃期，喷发的烟雾中检测到高浓度紊乱灵气及未知维度粒子。

    · 全球主要城市：大面积电力波动、通讯中断、电子幽灵（屏幕无故闪现诡异画面）、以及大量民众报告出现集体性幻觉、噩梦或短暂的“灵魂出窍”感。

    世界，正在变成一个光怪陆离、规则松动的巨大实验场。原有的秩序正在崩塌，新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规则碎片，如同玻璃碴般散落得到处都是。

    “我们……做到了什么？又引发了什么？”舒文明脸色苍白地看着这些报告，声音干涩。

    “我们让这个世界没有被立刻吞噬。”金不换倚着墙壁，气息有些萎靡，但眼神依然沉稳，“但撞击本身，以及伪装层破碎时释放的能量和信息扰动，如同在平静（相对）的湖面投下巨石并撒入染料。现在我们看到的，是溅起的泥浆和扩散的涟漪。真正的‘深海’威胁并未解除，我们只是暂时落入了‘浅滩’，但‘浅滩’同样危机四伏。”

    铁牛一拳砸在扭曲的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管他什么滩！元帅呢？！元帅怎么样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揪紧。

    承载位那边，陈小胖和童小药早已冲了过去。

    元帅静静地趴在冰冷的能量感应垫上，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原本光滑的黑白毛发变得黯淡无光，甚至有些干枯。它身上没有任何明显外伤，但生命气息却如同风中残烛。

    童小药跪在旁边，双手覆盖着柔和的生命能量绿光，仔细检查，脸色越来越难看：“能量通道严重萎缩，多处节点闭塞……精神力透支，意识陷入深度自我保护性沉睡……体内能量几乎被抽空，连维持基本生理活动的都快不够了……更麻烦的是，它体内那暗影结晶残留，在最后那下异动后，似乎彻底‘沉寂’了，连之前那点惰性波动都消失了，但感觉……不是好事，像是一潭死水，把什么东西埋在了更深的地方。”

    “能救吗？”陈小胖声音颤抖，紧紧握着元帅一只无力的爪子。

    “需要能量，大量的、温和的、易于吸收的能量，而且是立刻！”童小药急道，“它的身体就像彻底干涸龟裂的土地，需要慢慢‘浸润’，不能用大水猛灌，否则会直接冲垮！可是我们现在的能量储备……”她看向四周还在冒着电火花的设备，意思不言而喻。基地能量系统在刚才的超载和撞击余波中受损严重，维持基本运转和防护都捉襟见肘。

    柳若曦挣扎着走过来：“集中所有还能动用的储备能源，优先供应生命维持设备和童小药的救治所需。玄玑，计算最优能量注入方案。”

    “能源调配中……基地总能量储备仅剩12%，且输出不稳定。建议启用所有便携式灵石储备及未使用的‘元气糖豆’等高密度温和能量物品，作为初始‘浸润’介质。”玄玑给出了方案。

    “元气糖豆！”陈小胖猛地想起那个小玉瓶，手忙脚乱地从自己随身的应急包里翻找出来，“还有五颗！够吗？”

    “聊胜于无！快！”童小药接过玉瓶，倒出一颗糖豆，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将其化开，变成一团散发着甜香的金银双色气雾，然后引导着这团气雾，缓缓从元帅的口鼻处渗入。

    气雾入体，元帅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呼吸似乎稍微有力了一丝丝，但远未到苏醒的程度。

    “不够！远远不够！”童小药额头见汗，“它需要的能量总量太大了！而且需要持续输入！”

    就在众人焦急万分时，刚刚恢复了一点点对外通讯能力的终端，收到了来自“星轨学会”的紧急通讯请求。

    柳若曦立刻接通。

    “游标”的投影（这次略显模糊）和另一个陌生的、带着学者气质的虚拟形象同时出现。陌生形象开口，语速极快：“我们是星轨学会‘紧急响应组’。长话短说：你们的‘撞击偏斜’成功了，但引发的全球规则扰动远超预期。我们监测到，由于规则松动和能量溢出，全球各地正在自然生成大量零散的、无主的‘高纯度灵机结晶’和‘规则碎片沉淀物’！这些东西极不稳定，但对急需温和能量的生命体可能是大补！坐标数据正在传输给你们！另外，亚空间能量池的‘活性’污染源已被我方暂时压制封堵，但通道受损，能量供应中断了。”

    这消息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

    “坐标！”柳若曦几乎是在吼。

    玄玑立刻接收并处理数据，很快，一张局部地图显示在主控室残存的屏幕上，上面标记出了几十个距离基地相对较近（五百公里范围内）的“灵机富集点”预测位置。

    “最近的三个点，距离分别是一百二十公里、一百八十公里和二百三十公里！”玄玑报告，“根据能量特征推测，结晶形成时间很短，极不稳定，可能几小时后就会自然消散或异变。”

    “派人去取！不，必须立刻去！”柳若曦当机立断，“需要最快的载具和最精锐的小队！目标是获取尽可能多的、未受污染的温和灵机结晶！”

    铁牛立刻站出来：“俺去！给俺个会开飞机的，不，会开快车的！”

    李云霄也同时上前：“吾同行。剑气可护持，亦可斩除可能滋生的污秽。”

    金不换需要坐镇基地，稳定大局。童小药必须留下救治元帅。舒文明要协助柳若曦恢复通讯和监控网络。

    陈小胖看着呼吸微弱的元帅，又看了看屏幕上的坐标，一咬牙：“我也去！元帅是为了大家才这样的，我不能干等着！而且我对能量敏感度也不差，说不定能帮上忙！”

    柳若曦看着陈小胖通红的眼睛，知道他留在这里只会更煎熬，便点头同意：“好！你们三个，立刻出发！使用‘潜影’高速突击车，它还能动！带上特制的能量收集容器！玄玑会为你们规划最佳路线和实时导航。记住，速度第一，尽量避免冲突，拿到东西立刻返回！”

    没有时间犹豫和告别。铁牛、李云霄、陈小胖三人迅速冲向车库。基地那辆仅存的、形似梭子、带有光学迷彩和短途悬浮功能的“潜影”突击车，在铁牛的粗暴驾驶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撞开部分坍塌的通道障碍，冲出了基地，一头扎入外面已然变得陌生的山林之中。

    天空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调，云层以违反流体力学的方式扭曲盘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金属和臭氧混合的怪味，灵气（或者说变异后的能量）浓度明显升高，但却斑驳杂乱，带着令人不安的活性。远处山峦的轮廓似乎都在微微波动，仿佛隔着一层滚烫的空气观望。

    “这鬼地方……”铁牛嘟囔着，将油门踩到底。突击车在山林间（有些树木已经长得奇形怪状，甚至微微发光）疾驰，颠簸得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小舟。

    玄玑的声音在车内响起，指引着方向，同时警告：“检测到前方三公里处有高强度紊乱能量场，疑似小型空间褶皱，建议绕行……左侧山谷检测到不明生物群聚热能信号，建议提升高度……”

    李云霄闭目感应片刻，忽然睁眼：“前方右侧，有‘纯净’灵机波动，但伴有微弱煞气。”

    “多远？”陈小胖急问。

    “不足五里。”

    “就是第一个点！冲过去！”铁牛吼道。

    突击车一个急转，冲向李云霄指示的方向。很快，他们来到一处林间空地。这里的景象令人瞠目：空地中央，一小片地面如同被无形之力犁过，翻涌着五彩斑斓的土壤，几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液态光芒流转的淡蓝色结晶，就散落在翻涌的土壤之上，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纯净波动。然而，在结晶周围，徘徊着几只形似放大版蚰蜒、但甲壳上布满扭曲符文的暗红色虫子，它们似乎被结晶吸引，却又畏惧结晶散发的能量，不敢靠近，只是焦躁地打转。

    “果然有东西守着！”铁牛抓起车上配备的高斯步枪。

    “我来。”李云霄推开车门，身形一闪，已至空地边缘。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并指如剑，凌空虚划几下。数道无形剑气掠过，那几只变异虫子瞬间僵住，然后无声无息地碎裂成几截，伤口处平滑如镜。

    “快！收集！”李云霄喝道。

    陈小胖和铁牛跳下车，拿着特制的、带有屏蔽和稳定功能的镊子和容器，快速冲向那些结晶。结晶入手温润，能量纯净得惊人。他们小心翼翼地将五块较大的结晶收起，又刮取了一些附着在土壤上的细小碎屑。

    “走！”李云霄感知到更远处有更多混乱气息在靠近。

    三人上车，突击车再次咆哮着逃离。按照玄玑规划的路线，他们绕开几个明显危险的能量漩涡和变异生物聚集地，扑向第二个、第三个坐标点。

    第二个点在一处山洞内，里面长满了发光的苔藓，结晶就生长在苔藓丛中，这次没有守卫，但洞内有致幻的气体，靠着李云霄的剑气驱散和陈小胖携带的简易防毒面具，他们成功取得四块结晶。

    第三个点最为麻烦，位于一个突然出现的小型湖泊中央的孤岛上。湖水泛着诡异的荧光，湖面不时冒出巨大的气泡。他们不得不冒险驾驶突击车短途悬浮冲过去，惊动了湖中某种长满触须的阴影，在李云霄斩断几条试图缠绕车辆的触须后，才勉强登岛，取得三块结晶和一些能量浓郁的湖水样本。

    来回奔袭近三小时，惊险无数，三人身上都挂了彩（主要是铁牛开车撞的和陈小胖摔的），终于带着十二块大小不一的纯净灵机结晶和部分样本，返回了已是满目疮痍的基地。

    当他们冲进主控室旁临时设置的医疗区时，童小药正满头大汗，用尽办法维持着元帅的生命。看到他们带回来的结晶，童小药眼睛瞬间亮了。

    “太好了！纯度很高！”她立刻拿起一块最小的结晶，用特制的工具小心刮下一点粉末，混合着之前剩下的“元气糖豆”溶液，配制成一种散发着梦幻光泽的淡蓝色药剂。

    “希望有用……”童小药深吸一口气，用最轻柔的手法，将药剂通过元帅的口腔，缓缓渡入。

    药剂入喉。

    起初几秒，毫无反应。

    就在陈小胖的心沉到谷底时，元帅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吞咽声？

    紧接着，它那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呼吸，猛地加深了一次！虽然随即又变得微弱，但这一次起伏，却无比清晰！

    “有效！”童小药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它的身体在吸收！非常缓慢，但确实在吸收！”

    她不敢怠慢，立刻开始处理更多的结晶粉末，调配成浓度渐进的系列药剂，准备进行持续、温和的能量输注。

    陈小胖瘫坐在旁边，看着元帅胸膛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起伏，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些，眼泪差点掉下来。

    “兄弟……你可吓死我了……等你醒了，糖豆管够，我发誓……”他喃喃着，轻轻握住元帅的爪子。

    外面，混乱的世界仍在剧变。基地内，伤员需要救治，设备需要修复，通讯需要重建，而元帅，这只立下不世之功的哈士奇，正在生死边缘，靠着同伴们拼命夺回的“零食”，艰难地向着生的希望，一点一点地蠕动。

    希望的火苗，在这片混乱的余烬中，微弱却顽强地重新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