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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同行
    上林苑那一箭,射穿了长安的权力棋局。

    圣旨如寒风,半日吹遍全城。

    骠骑将军霍去病,格杀关内侯,五十军棍见血,革职流放。

    无诏,永世不得回京。

    卫长公主府。

    “啪嗒。”

    一枚狼牙从刘纁指尖滑落,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是霍去病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侍女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复述着宫里传来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

    流放?

    永世?

    昨日那个吻,滚烫的温度仿佛还烙在唇上。

    他说,要用伊稚斜的人头做聘礼。

    他说,要用匈奴的灭国做贺礼。

    可转眼,他就要被永远钉死在风沙漫天的边疆?

    不。

    刘纁猛地站起,眼前骤然一黑,世界天旋地转。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提起裙摆,像一团燃烧的烈火,冲出府门,跃上马背。

    疯了一样,冲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囚笼。

    ******

    椒房殿。

    熏香袅袅,沉静得令人窒息。

    当刘纁一身风尘闯进来时,卫子夫正端坐殿中,指尖捻着一串佛珠,仿佛已等候多时。

    “母后!”

    刘纁冲到近前,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裙摆在地面铺开如一朵凋零的红莲。

    没有眼泪。

    她的泪,在冲出府门的那一刻,已经流干了。

    “女儿不求父皇收回成命。”

    她抬起头,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干裂的喉咙里磨出来的。

    “去病哥哥犯下国法,理应受罚。”

    “女儿只求一件事。”

    她看着自己的母亲,一字一顿,字字泣血。

    “准我,随他同去。”

    卫子夫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阵窒息的疼痛。

    她疾步上前,想将女儿扶起。

    “昭华,你疯了!”

    “你是大汉的嫡长公主,怎能跟一个罪将去戍边!”

    刘纁纹丝不动。

    她只是摇头,眼神里是烧尽一切的执拗。

    “母后,在女儿心里,他不是罪将。”

    “他是盖世英雄。”

    “是女儿……认定的夫君。”

    她抬起那双酷似卫子夫的眼眸,里面燃着玉石俱焚的火焰。

    “若不能与他同在,这长公主的尊荣,于我,不过是一副沉重的黄金枷锁。”

    “我不要。”

    就在这时,一个裹挟着雷霆之怒的声音在殿外炸响。

    “放肆!”

    刘彻一身玄色龙袍,踏入殿内。

    他刚从李家回来,安抚了李敢的家人,满腹的火气与被冒犯的帝王威严,正无处发泄。

    一进门,就看见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却眼神刚烈的女儿。

    那眼神,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他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刘彻指着她,手指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朕的嫡长女,要去给一个流放的罪臣当妻子?”

    “传出去,朕的脸面何存!大汉皇室的脸面何存!”

    面对父皇的雷霆之怒,刘纁没有争辩,也没有畏惧。

    她只是对着那至高无上的皇权,对着她的父亲,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咚。”

    额头与冰冷的金砖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然后,她就那么跪着,把脊梁挺得笔直如剑。

    用最沉默的方式,进行着最刚烈的抗争。

    刘彻盯着她看了半晌,胸膛剧烈起伏,最终气得拂袖而去。

    “朕看你能跪到什么时候!”

    ………

    日头偏西。

    卫子夫端来一碗参汤。

    “昭华,喝一点吧,你的身子……”

    刘纁摇了摇头,嘴唇已经开始干裂起皮。

    夜幕降临。

    刘彻第二次踏入椒房殿。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殿门口,阴沉地看着殿中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宫灯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可那道脊梁,依旧笔直。

    他站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心中烦躁愈盛,再次转身离开。

    ………

    深夜子时。

    刘彻第三次来了。

    这一次,他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一人走入大殿。

    殿内,只剩下母女二人。

    卫子夫陪着女儿,早已泪流满面。

    刘纁跪了近十个时辰。

    滴水未进。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是脱力的征兆。

    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嘴唇干裂,渗出血丝。

    整个人摇摇欲坠。

    可她的腰背,依然挺得像一杆永不弯折的枪。

    刘彻看着女儿那张苍白的小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平阳府初见时,同样倔强,同样用一双清澈眼眸撼动他心神的卫子夫。

    都说昭华最像他。

    可骨子里,她们母女,一模一样。

    那是一种能让磐石点头,能让帝王低头的温柔而坚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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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颗被皇权与帝王颜面层层包裹的心,竟被这无声的倔强,撞开了一道裂缝。

    刘彻喉结滚动,眼眶竟有些发烫。

    他缓缓走上前,在她身前蹲下。

    伸出那双曾执掌天下、也曾挥舞军棍的手,想要将她扶起。

    声音,沙哑得厉害。

    “……就那么喜欢他?”

    刘纁的眼睫毛剧烈地颤了颤,终于有了反应。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父亲。

    没有回答。

    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答案。

    “罢了……”

    刘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有帝王的无奈,有父亲的心疼,更有最终的妥协。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向那该死的前世宿命,发起挑战的狠厉。

    “朕……准了。”

    两个字,如同天籁。

    刘纁的眼睛骤然亮起,那光芒璀璨夺目,刺得刘彻心脏又是一痛。

    他声音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严厉。

    “但你给朕记住!”

    “这是你自己选的路,往后到了河西,再苦再累,也给朕咬碎了牙咽下去!”

    “不准哭!”

    “更不准后悔!”

    “儿臣……”

    刘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两个字。

    “……谢父皇。”

    她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懈。

    脸上绽放出虚弱却无比绚烂的笑容。

    下一瞬,她眼前一黑,径直倒了下去。

    刘彻眼疾手快,将她柔软的身子揽入怀中。

    “昭华!”

    “传太医!快传太医!”

    椒房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卫子夫连忙从刘彻怀中接过女儿,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在这一刻,恢复了皇后应有的冷静与锐利。

    她对身边的贴身侍女尹尚宫,用压得极低却无比清晰的声音,飞快地吩咐:

    “去!”

    “把博望侯送来的那对阴阳玉佩,立刻取来!”

    “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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