脾气暴躁的售货员大手一甩，那张印有“无敌牌”缝纫机的票据随风飘落地面，她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扭头就继续与隔壁柜台的售货员又继续谈论起了自家儿子在单位里受到领导青睐的话题上。
刘海忠捡起票据仔细一眼才注意到上面印刻的一行“无敌牌”的小字，眼见自己出了洋相被周围在商场售货员一通嗤笑赶忙拿着票据四处寻找无敌牌缝纫机的柜台。
“同志，我来买缝纫机，票跟钱都在这儿了。”
吸取了刚才的教训，刘海忠寻到了无敌牌专柜拿出票据跟钱轻声朝着柜台内翻看报纸的售货员打了个招呼，再把票据跟钱一并放在了柜台上方。
“进来吧。”售货员停下手上翻阅报纸的动作轻瞥了一眼上面的票据，核查完成以后又点清楚了钱数，随手朝着一旁摆放的缝纫机一指：“诺，等我给你开个票据，你就能搬走了。”
“哎~”
刘海忠站在缝纫机旁边抚摸了一圈，脸上笑得格外灿烂，这台缝纫机在他眼里，那就是重回车间的凭证，不，是与刘光天重归于好的象征。
这么贵重的礼物往刘光天面前一摆，他就不信一个一穷二白的傻小子能不动心？就算不动心，郑芸一个小丫头片子能不动心吗？
高达两百三十块钱一台的缝纫机，还得有指定票据才能购买的缝纫机，对任何一个家庭来说都是一件奢侈品~要不他大徒弟的媳妇儿昨天能壮着胆子当面否了他的面子吗？
售货员开具出了购买凭证以后就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拿起报纸，继续无精打采的开始翻阅，压根就不打算搭理面前这个体格壮硕满脸堆笑的胖子。
对他而言，这种过来购买缝纫机笑的合不拢嘴的场面见得实在太多了，心里早就没了对这些人的羡慕跟对缝纫机的渴望，当了那么多年售货员，在百货大楼的潜在规则里，她私下早就已经通过内部渠道在信托商行购置了一台二手缝纫机。
刘海忠一个人双手张开一左一右端起缝纫机，脸不红气不喘的将端出了百货大楼，在门口以两毛钱的价格雇了一个蹲在路边等待拉货的板爷儿，跟在板车身侧一路朝着南锣鼓巷往回赶。
路过胡同口供销社的时候，刘海忠心想，今晚就是一个大好时机，借着送缝纫机的名头在把刘光天与郑芸叫回家里吃顿饭，父子俩在其乐融融的喝上一顿酒，回车间的事十有八九就能办成。
于是，他借着板车转弯的同时赶紧钻进供销社往柜台一瞅，好家伙，运气还真好，刚好遇到了供销社的售货员正背对着大门口拿着抹布一边擦拭一边整齐摆放着一批新到的酒水。
“哎哟，我忘了带票了，钱我先搁这儿，票我一会拿过来，酒我要汾酒，马上就回来，千万别关门！”
售货员闻声转过身瞥了一眼刘海忠与桌上摆放的两块三毛钱，把钱收进柜台点了点头：“快点，还有十分钟我就得下班了。”
“好嘞，马上就来！”
刘海忠应了一声，赶忙钻出供销社快步追上已经停到了院门口被人围观的板车前方，从兜里掏出两毛钱递给了板爷儿说道：“爷们，帮个忙，替我搬进去。”
“一根烟！”板爷儿借过钱伸出伸出两只手指头，对这种需要帮忙搬运的“客户”也是毫不客气，你出钱，我干活，超出的活儿付出的体力劳动，那就得拿点其他的好处来交换。
刘海忠见怪不怪递了一支烟，感受着周围人注视的目光，背着手就在前面领路，花这根烟不是为了节省力气，而是他想要摆摆架子。
两百三加一张缝纫机票都花了，他还能自己搬吗？不得神气十足大摇大摆的显摆一番吗？
“哟~”
“咱们院儿又有一台缝纫机了啊？”
“刘海忠这是装了哪门子的邪，好端端的突然买缝纫机了？”
“他哪来的票啊？”一进院门，众人在瞧见刘海忠身后的缝纫机顿时也蒙了，倒不是质疑他买不起一台缝纫机，毕竟对方好歹在轧钢厂干了那么多年，还是一名高级工人，按他之前的工资，一台两百出头的缝纫机不过也只是四个月左右的工资罢了。
只是这票是从哪来的呢？
他们可没听说厂里给他发了缝纫机票，何况他现在都因为参与动乱成了一个“问题”工人，被下放到了清洁队，怎么偏偏这会突然有了票？
“呵呵，我票是徒弟送的！”
“徒弟？你徒弟哪来的票啊？”
“他老丈人给的呗，他转手送我了。”刘海忠仰着头一副傲娇神态，鼻孔朝天的编造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谎言，在瞧见周围人眼神里的羡慕目光与看向缝纫机时的眼神，心里的虚荣心瞬间达到了顶峰。
爽。
实在是太爽了。
早知道这么爽，他前些年就该花点钱咬咬牙弄张缝纫机票买回来，当着易中海跟阎埠贵的面好好炫耀炫耀，可惜啊~现在这俩人，一个被送去了黑龙江劳改农场，另一个吃了花生米，再也看不到他走向ZZ生涯顶峰的第一步了。
“光天呐~”
“爸给你送缝纫机来了~”待得板爷儿把缝纫机搬进了后院，刘海忠嗓门洪亮的朝着敞开的后罩房大门内吆喝道：“快跟郑芸一块出来瞧瞧，这无敌牌的缝纫机，爸给你买回来了。”
在屋内与郑芸在厨房里忙活着晚饭的刘光天听见屋外传来的声音，眉头瞬间皱成一团，百思不得其解的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屋外。
好家伙，刘海忠正一脸笑眯眯的抚摸着那台缝纫机朝着他抛媚眼呢。
“你有病吧？”
“谁特么管你要缝纫机了？”
“说他娘的是你儿子了？”
“拿着你的东西，给我滚蛋！少在我家门口嚷嚷。”刘光天黑着脸软硬不吃的端了一盆洗菜用的水，走出门外，往刘海忠脚下一泼。
顿时水花四溅，刘海忠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泼得全都湿透了，还不等他回过神来，后罩房的大门砰的一声，大门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