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化作青虹,速度极快,按照骨牌指引,穿过墟城内部略显混乱但此刻却充满肃杀气息的街道上空。沿途可见无数流光从城中各个角落升起,如同逆行的流星雨,纷纷朝着城墙方向汇聚。其中既有仙道修士御剑驾云的清光,也有武道强者脚踏虚空、气血冲霄的虹芒,更有一些奇形怪状、气息诡异的生灵,显然来自其他种族或传承。
整座青铜古城,仿佛一头从沉睡中被惊醒的巨兽,迅速进入了战争状态。许多建筑表面亮起了防御符文,街道上原本的喧嚣被一种紧绷的寂静取代,取而代之的是各处响起的呼喝声、集结的号令声。
不过片刻,云逸便抵达了东北方向的城墙。这里的城墙更为高大厚重,墙体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修补的痕迹和干涸的深色污渍。此刻,宽达数十丈的城墙顶端,已经聚集了不下数百名修士,泾渭分明地分成数个阵营。
最显眼的是三批人。一批人数最多,约有两百余人,统一身着镶嵌星辰纹路的青铜战甲,手持制式长戈、大盾,气息相连,结成一个严密的军阵,正是墟城的天戈卫。他们沉默如山,冰冷的甲胄反射着幽光,显然是城防的中坚力量。
另一批约百人,以仙道修士为主,服色各异,但大多气度不凡,周身灵光宝气缭绕。他们并未结成紧密战阵,而是三五一簇,各自占据一段城墙,或布置阵旗,或祭炼法宝,或凝聚符箓,准备远程轰击。清微道人及其几名同门也在其中,看到云逸飞来,清微点头示意,目光中带着凝重。
第三批则多是体魄强健、气血旺盛的武者,人数也有近百。他们大多穿着便于战斗的劲装或简易皮甲,手持各种重型兵刃,三五成群,或盘坐调息,或活动筋骨,滚滚气血狼烟在他们头顶汇聚,隐隐形成各种猛兽虚影,战意昂扬。雷烈正在其中,他的伤势似乎恢复了一些,正与几名撼天神宗的同门低声交谈,看到云逸,铜铃般的眼睛亮了一下,遥遥抱拳。
除了这三股主要势力,城墙其他段落也散布着数十名零散的修士,气息强弱不一,种族各异,有的独处一隅,冷眼旁观,有的则与相熟之人低声交流。
云逸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只是有几道神识从他身上扫过,带着探究与评估。他随意找了一处人员相对稀疏的城墙边缘落下,目光投向城外。
只见在墟城之外,那片永恒的昏暗虚空中,一片“黑潮”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逼近!那是由无数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墟兽组成的洪流!有之前见过的阴影兽、骨刺毒虫,也有更多从未见过的种类:体型如同小山、披挂着岩石甲壳的“负山龟”;形如巨蝠、翼展达百丈、口吐毒雾的“蚀空蝠”;浑身缠绕雷电、形如麒麟却生有三头的“雷煞兽”;更有一些完全由扭曲光影或粘稠污秽能量构成、没有固定形态的诡异存在……
这些墟兽大多双目赤红,充斥着毁灭与贪婪的欲望,它们被墟城中浓郁的生灵气息与能量波动吸引,汇成这毁灭性的潮水。兽潮前锋,距离城墙已不足百里!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嘶鸣、振翅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心神动摇的声浪,卷起狂暴的能量乱流,冲击着城墙外围的防御光幕,激起阵阵涟漪。
“诸位!”一名身穿暗金色将军铠、气息磅礴如渊、赫然达到了帝境巅峰的天戈卫将领,跃上城墙最高处的烽火台,声如洪钟,传遍整个防御段,“兽潮已近!按预定方案,各司其职!仙道道友负责远程压制、清除中小型及特殊墟兽!武域道友协同天戈卫,负责近战拦截、斩杀突破防御的大型墟兽!散修及其他道友,可自行选择配合或独力作战,但务必不得干扰整体防线!违者,军法从事!”
命令清晰简洁,充满铁血意味。显然,墟城对此类兽潮袭击早已有一套成熟的应对流程。
“天戈卫,起盾!”那将领一声令下。
城墙最前沿的天戈卫军阵齐声怒吼,手中巨大的青铜塔盾轰然顿地,彼此紧密相连,盾面铭刻的符文同时亮起,一层厚重无比、呈现青铜色的半球形光罩瞬间在城墙外侧生成,宛如给城墙披上了一层坚实的铠甲!
几乎在光罩形成的同一时间,兽潮的先头部队,如同拍击礁石的海浪,狠狠撞了上来!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连绵不绝!无数墟兽在光罩上撞得血肉模糊,骨断筋折,但更多的墟兽前仆后继,用爪牙、用身躯、用天赋神通疯狂攻击着光罩。光罩剧烈震荡,明灭不定,表面的青铜色不断被各种腐蚀性的唾液、酸液、能量攻击侵蚀、变淡。
“仙道,攻击!”将领再次下令。
早已准备多时的仙道修士们纷纷出手!
“北斗诛邪,星落如雨!”清微道人率先发难,手中玉如意一挥,七道璀璨的星光自虚空垂落,化作无数锋利的光剑,精准地落入兽潮最密集处,瞬间将数十头墟兽绞杀成碎片!
“离火燎原!”一名红衣女修娇叱,祭出一面火红宝扇,猛力一扇,滔天烈焰化作火凤形态,扑入兽群,所过之处,墟兽尽成焦炭!
“庚金剑气,斩!”一名背负剑匣的老者剑诀一引,剑匣洞开,千百道金色剑气如游鱼般射出,在兽群中穿梭切割,专门挑那些甲壳坚硬或能量防御强的墟兽下手,犀利无匹。
一时间,各种飞剑、法宝、符箓、神通的光芒在城墙上空亮起,如同盛大的烟火,却带着致命的杀机,倾泻入奔腾的兽潮之中,不断削减着其数量与冲击势头。
然而,墟兽的数量实在太多,且其中不乏实力强悍者。几头帝境后期的负山龟顶着厚厚的岩石甲壳,硬扛着无数攻击,缓慢而坚定地推进到光罩近前,抬起如同天柱般的巨足,狠狠践踏!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龟裂的纹路开始蔓延。
更有数只帝境巅峰的蚀空蝠,喷吐出大片的墨绿色毒雾,那毒雾竟能缓慢侵蚀光罩能量,并遮挡视线与神识感知。几只同样达到帝境巅峰的雷煞兽,三颗头颅同时喷吐出水桶粗的暗紫色雷柱,狠狠轰击在光罩的同一薄弱点上!
“武域,天戈卫,准备接战!”将领怒吼,眼中闪过厉色。
“撼天神宗,随我杀!”雷烈早已按捺不住,怒吼一声,周身气血轰然爆发,如同熊熊燃烧的赤色火炬,他竟直接从城墙上一跃而下!身后数十名武域强者同样狂吼着,气血连成一片,化作一尊更加凝实的、顶天立地的巨灵虚影,随着他们一同跃下,主动迎向那些即将突破光罩的大型墟兽!
“天戈卫,锋矢阵,突进!”天戈卫将领手中长戟一挥,前排持盾战士猛然撤盾,后排手持长戈的战士瞬间突前,整个军阵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锋利齿轮,带着无坚不摧的战争杀伐之气,紧随武域强者之后,杀出光罩,冲入兽潮!
真正的白刃战,瞬间爆发!
雷烈所化的巨灵虚影,一拳便将一头帝境后期的负山龟砸得甲壳碎裂,踉跄后退,随即被数名武域强者围住,刀斧加身,轰然倒下。天戈卫的锋矢阵则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插入牛油,所过之处,墟兽纷纷被整齐切割、斩杀,效率高得惊人。但墟兽的反扑同样凶猛,不断有武者或天戈卫被墟兽的攻击淹没,血洒长空。
城墙上的仙道修士则全力为他们提供掩护,重点清除那些试图偷袭或释放范围攻击的特殊墟兽,并不断加固、修复着摇摇欲坠的防御光罩。
整个战场,瞬间进入了最惨烈、最血腥的绞肉机状态!怒吼声、咆哮声、兵刃碰撞声、能量爆炸声、濒死惨叫声……交织成一曲死亡交响乐。
云逸站在城墙上,并未急于出手。他冷静地观察着整个战局,以及仙道与武道修士在协同作战中的表现。
仙道远程火力强大,手段繁多,控制与辅助能力出色,但近身防御和持续作战能力相对较弱。武道则恰恰相反,近战搏杀能力凶悍,体魄强横,战意如虹,能承受巨大伤害,但在应对大范围、多目标、尤其是某些特殊类型的攻击时,显得有些手段单一。
两者结合,取长补短,确实能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但云逸也看出,这种结合还停留在比较初级的战术配合层面,远未达到他理想中“仙武合流”、道意相融的境界。仙道修士的灵力与武道修士的气血,本质上仍是泾渭分明的两种力量体系,只是在外在形式上进行了协作。
就在他观察之际,战场态势陡然生变!
兽潮后方,三股极其凶戾、远超帝境巅峰的气息猛然爆发!三头形态狰狞、体型庞大如小山的墟兽王者,撕裂了兽群,出现在战场前沿!
左边一头,形似放大了千百倍的蝎子,通体覆盖着紫黑色的金属甲壳,尾部高高翘起,末端并非毒针,而是一颗不断旋转、吞噬光线的漆黑球体——虚空魔蝎!其气息赫然触摸到了一丝神境门槛,擅长操控与撕裂空间。
右边一头,则是一团不断蠕动、膨胀的暗红色肉山,表面布满无数张痛苦哀嚎的人脸和兽脸,散发出极致的污秽、怨念与精神污染波动——万秽聚合体!这显然是由无数战场亡魂与负面能量聚合而成的怪物,物理攻击效果极差,但精神污染能力恐怖。
居中的,竟是一尊高达两百丈、如同青铜铸造的独眼巨人!它手持一根满是尖刺的狼牙巨棒,独眼之中燃烧着混沌的火焰,每一步踏出都令虚空震颤,气息最为雄厚磅礴,已无限逼近真正的神境——青铜泰坦遗骸!这似乎是某位陨落于此的泰坦强者尸骸,经过战场死气侵染后“复活”而成的怪物,力大无穷,防御惊人。
这三头墟兽王者的出现,瞬间让战场局势急转直下!
虚空魔蝎尾部黑球一闪,城墙外围的防御光罩瞬间被撕裂开一道长达千丈的巨大缺口!无数墟兽顺着缺口疯狂涌入!
万秽聚合体发出无声的精神尖啸,城墙上一片区域的仙道修士猝不及防,顿时有七八人抱头痛呼,七窍流血,神魂遭受重创,甚至有人眼神变得疯狂,开始无差别攻击身边同伴!
青铜泰坦则发出一声震天咆哮,手中狼牙巨棒带着碾碎星辰的恐怖力量,朝着城墙缺口处狠狠砸落!这一棒若是落实,不仅缺口会进一步扩大,恐怕连城墙本身都要被砸塌一段!
“不好!是王兽!”
“挡住它们!”
天戈卫将领目眦欲裂,怒吼着就要亲自迎上青铜泰坦。
雷烈和清微等人也是脸色剧变,想要回援,却被潮水般的普通墟兽死死缠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衫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那城墙巨大的缺口正前方,恰好处在青铜泰坦狼牙巨棒砸落的轨迹之下!
正是云逸!
他抬头,望着那遮蔽了视野、携带着毁灭风暴砸落的巨棒,面色依旧平静。在无数道或惊愕、或焦急、或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并未握拳,也未结印,只是对着那砸落的、仿佛能摧毁一切的狼牙巨棒,虚空一托。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蕴含着“承载天地”、“托举星河”意志的磅礴道韵,以他的掌心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足以砸塌山岳、轰碎星辰的恐怖巨棒,在距离他掌心尚有百丈之遥时,竟如同陷入了无边无际、柔韧无比的混沌泥沼之中,速度骤减,最终在距离他头顶三十丈处,彻底凝滞!
仿佛时间定格!
青铜泰坦那混沌的独眼之中,首次露出了清晰的错愕与……一丝惊惧!它感觉到自己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击,所有的动能、所有的毁灭意志,都在接触到那无形力场的瞬间,被分散、被化解、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承载”了!
云逸托举的右手,微微一颤。
下一刻——
轰隆!!!
以他掌心为原点,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混沌初开、地水火风重定的恐怖力量,逆着巨棒轰然爆发!那不是单纯的反震,而是一种“秩序”对“混乱”、“本源”对“表象”的绝对压制!
青铜泰坦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竟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它手中的狼牙巨棒寸寸碎裂,化为齑粉!它那坚不可摧的青铜身躯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混沌的独眼光芒瞬间黯淡大半!
与此同时,云逸左手屈指一弹,一缕细若游丝、却凝练到极致的暗金火线,无声无息地没入旁边正释放精神污染的万秽聚合体核心。
那万秽聚合体猛地一僵,随即发出无声的、更加凄厉的哀嚎,庞大的暗红肉山开始从内部透出暗金光芒,无数扭曲的人脸兽脸在净化之焰中消散,整个聚合体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
而面对那试图撕裂空间逃遁的虚空魔蝎,云逸只是淡淡地瞥了它一眼。
眉心处,混沌道印虚影一闪而逝。
那虚空魔蝎周围原本被它操控、变得脆弱不堪的空间,瞬间被一股更加浩瀚、更加稳固的混沌道韵抚平、加固!它尾部的漆黑球体光芒骤熄,整个蝎子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壁垒,僵硬地凝固在半空,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云逸没有再出手对付它,因为天戈卫将领和数名反应过来的帝境巅峰修士,已然带着滔天杀意,扑向了这暂时失去空间能力的魔蝎。
城墙之上,缺口之前,一片死寂。
只有城外依旧传来的厮杀声,以及墟兽濒死的哀鸣,愈发衬托出此地的诡异安静。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修士,无论是仙道、武道、天戈卫还是散修,全都如同中了定身术,呆呆地望着那个悬于缺口之前、青衫飘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身影。
只手托举泰坦一击,弹指净化万秽聚合体,一眼定住虚空魔蝎……
这是何等手段?!
清微道人手中的玉如意险些掉落。雷烈张大嘴巴,足以塞进一个拳头。天戈卫将领斩杀虚空魔蝎后,回头望来,冷峻的脸上也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
云逸缓缓收回右手,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看向城外依旧汹涌、但显然因为三头王兽一败两亡而气势大挫的兽潮,又看了看城墙上那些目瞪口呆的修士,平静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兽潮未退,诸位还在等什么?”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将众人从极度的震惊中拉了回来。
下一刻,更加猛烈的攻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激昂与震撼,如同海啸般从城墙上倾泻而出,扑向那已然失去锋锐、陷入混乱的兽潮!
而云逸的身影,已然悄然退回到城墙边缘,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出手,与他毫无关系。
只是,腰间那枚新得的“丁亥”骨牌,此刻正微微发烫,内部记录贡献点的数值,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上涨。而烽火台深处,那双一直通过某种方式“注视”着整个战场的、属于穆长老的浑浊眼睛,此刻精光爆射,死死地盯住了云逸所在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发出急促的“笃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