踉跄的身影在血色雾气渐稀的荒芜之地蹒跚前行,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钻心的疼痛从背后蔓延至四肢百骸,体内更是如同被掏空后又塞进了灼热的烙铁,空虚与剧痛交织。云逸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与血污混合,顺着脸颊滑落。接连的恶战,尤其是最后强行催动“仙武归墟·纳”与“原点崩”,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潜力,也令本就严重的伤势濒临失控的边缘。
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未曾熄灭,反而如同风中之烛,摇曳却顽强。混沌道心如同定海神针,牢牢镇压着神魂的疲惫与肉身的痛苦,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他紧握着手中已合三为一、传递着清晰指引的钥匙碎片,凭借着识海中那份地图虚影,在复杂的地形中寻觅着生路。
他不敢再回血祭台方向,那里战魂未息,骨魔可能暴走。也不能在葬血渊边缘久留,战斗波动可能引来更多不速之客。地图虚影指示的路径中,有一条需要绕过一片被称为“蚀骨裂谷”的区域,才能通往相对安全的天碑林外围缓冲地带。
“必须……先找到一处绝对隐蔽的地方,稳住伤势……”云逸强忍着晕眩,辨认方向,朝着地图上标注的“蚀骨裂谷”边缘一处相对狭窄、可能存有天然岩缝或洞穴的地带挪去。
所谓“蚀骨裂谷”,是一条横亘在葬血渊与外部区域之间的巨大地缝,常年弥漫着一种灰白色的、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毒瘴,据说连帝境修士的护体罡气都能缓慢侵蚀,更别提其中可能栖息着适应了这种环境的恐怖生物。通常探索者都会选择绕更远的路,或者使用特殊法器防护快速通过。云逸此刻的状态,显然无法强行穿越裂谷中心,只能寄希望于边缘地带能有暂时容身之所。
前行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宽度达数百丈的漆黑裂谷,灰白色的毒瘴如同厚重的棉絮,在裂谷中缓缓翻滚涌动,偶尔有腥风从谷底卷起,带来刺鼻的酸腐气味。裂谷边缘的岩壁陡峭嶙峋,布满了风蚀的孔洞与裂缝。
云逸强打精神,沿着裂谷边缘小心搜寻。他的神识因伤势和消耗,探查范围被压缩到极限,只能依靠肉眼和残存的感知。
终于,在一处被几块巨大风化岩柱半遮掩的后方,他发现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岩缝。岩缝向内延伸,不知深浅,入口处散落着一些枯骨和锈蚀的金属碎片,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活物进出。更重要的是,此地位置隐蔽,上方有岩柱遮挡,前方有裂谷毒瘴作为天然屏障,算是眼下能找到的最理想藏身点。
没有时间犹豫,云逸侧身挤入岩缝。内部比想象中要深,曲折向下延伸了约十几丈后,空间豁然开朗,形成一个约两丈见方、高约一丈的天然石窟。石窟地面相对干燥,空气虽然沉闷,但并没有裂谷中那种强烈的腐蚀毒瘴,只有一丝淡淡的、尘土与岁月混合的气味。洞顶有几道细微的裂缝,透下几缕极其微弱的天光,勉强能视物。
“就是这里了。”云逸心中稍定,立刻在入口处布下数道简易的隐匿与预警禁制——虽然力量所剩无几,但这些基础禁制消耗不大,却能提供最基本的防护和预警。
做完这些,他终于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凉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剧烈的喘息牵动背后伤口,让他忍不住发出低沉的痛哼。他咬紧牙关,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几颗最顶级的“生生造化丸”和“定魂清心丹”,一股脑吞服下去。
丹药入腹,化作暖流散向四肢百骸,滋润着干涸的经脉与受损的脏腑,也稍稍稳定了动荡的神魂。但背后的骨魔爪伤,那残留的幽绿魂火与死亡侵蚀之力异常顽固,丹药之力只能缓解,无法根除。
“必须尽快驱除这些异力,否则会持续破坏生机,影响道基。”云逸屏息凝神,开始全力运转功法。
这一次疗伤,与他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仙武道体初成,体内力量体系发生了根本性变化。仙元、混沌之力、武道气血不再泾渭分明,而是以一种更加玄奥的方式交织共存。他尝试调动仙元的净化特性,去冲刷背后的死亡侵蚀之力,却发现单纯的仙元净化,效率远不如从前,似乎是因为力量性质发生了变化,不再“纯粹”。
他转而尝试以混沌之力包容、同化那些异力。混沌之力确实有效,能将死亡侵蚀之力缓慢分解、转化为无害能量,但速度同样不快,且对心神的消耗巨大。
“单一力量效果不佳……需三者协同……”云逸心念电转,开始有意识地引导三种力量,按照疗伤的需要进行“分工协作”。
他以武道气血真意为“先锋”,如同最勇猛的战士,强行冲击、震散伤口处最顽固的异力结节;以仙元道韵为“净化者”,紧随其后,净化被震散的死亡气息与魂火残渣;最后以混沌之力为“清道夫”与“重建者”,包容吸收残余的异种能量,同时释放出生机勃勃的混沌气息,滋养受损的肌肉、骨骼与经脉,促进新生。
三种力量,三种特性,在云逸精妙的意念操控下,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伤口,修复己身。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甚至可以说比战斗更耗心神。他需要时刻保持三种力量的平衡与协同,任何一方的强弱失当,都可能引发内部冲突,加重伤势。背后的伤口处,不断传来麻、痒、痛、冷、热交织的复杂感觉,那是异力被驱逐、新肉在生长的征兆。
汗水再次浸湿了他的衣衫,混合着血污,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他的脸色时而涨红,时而惨白,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压力。
但效果也是显着的。背后那几道深可见骨、边缘泛着幽绿的恐怖爪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收口。残留的死亡气息被一丝丝逼出体外,在空气中化作缕缕灰烟消散。新生的血肉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光泽,隐约泛着三色交融的微光。
时间在寂静的石窟中悄然流逝。云逸完全沉浸在这种奇特的、内外兼修的疗伤过程中,对仙武道体的奥妙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他发现,当三种力量完美协同运转时,不仅疗伤效率大增,连带着对周围环境中游离的、稀薄而狂暴的能量,也有了更强的吸纳与转化能力。一丝丝微弱但精纯的能量,从岩壁、从空气中,被他的道体自然引动,汇入体内,补充着消耗。
不知过了多久,背后的剧痛终于减弱到可以忍受的程度,伤口基本愈合,只留下几道淡粉色的新肉疤痕。体内枯竭的力量也恢复了两三成,虽然远未到巅峰,但已不再是之前那般油尽灯枯的状态。神魂的疲惫也缓解了不少。
“呼……”云逸长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洞窟内依旧昏暗,只有头顶裂缝透下的微光显示着外界并非黑夜。他估算了一下,这次深度疗伤,大概用了大半天的时间。
“总算暂时稳住了。不过道体还需时间进一步稳固,力量也远未恢复。需要尽快离开这里,前往……”他正思忖着后续计划,忽然,心头毫无征兆地升起一股强烈的警兆!
不是来自入口的禁制被触发,而是……来自地下!
几乎在警兆升起的同一刹那,他身下的地面猛地传来剧烈的震动!
轰隆!
坚实的地面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碎石四溅,尘土飞扬!一张布满狰狞环状利齿、大如水缸的巨口,裹挟着腥臭的土腥味与一股炽热的、带着硫磺气息的暗红色毒焰,从炸裂的地底猛然探出,朝着盘坐在地的云逸狠狠噬咬而来!
这怪物显然一直潜伏在石窟下方的岩层中,收敛了所有气息,直到云逸疗伤到关键时刻、心神最为放松的刹那,才暴起发难!时机把握得刁钻狠辣到了极点!
云逸虽惊不乱,疗伤过程中一直保持的警惕心让他做出了最快的反应!他来不及站起,双腿猛地发力,腰身一拧,整个人如同装了弹簧般,贴着地面向侧方急滚!
嗤——!
那布满利齿的巨口合拢,咬在了他刚才盘坐的位置,毒焰喷吐,将那片岩石地面烧灼得一片焦黑,嗤嗤作响!炽热的气浪擦着云逸的后背掠过,将他本就残破的衣衫又烧焦了一片,皮肤传来灼痛感。
云逸趁势翻身而起,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那是一条通体覆盖着暗红色厚重甲壳、形似巨型蜈蚣与穿山甲结合体的怪物!身体粗如水桶,露出地面的部分就有三四丈长,头颅扁平,口器狰狞,两侧各有一排猩红的复眼,闪烁着残忍狡诈的光芒。其甲壳缝隙间,不断有暗红色的毒气与火星渗出,显然是一种适应了裂谷毒瘴与地火环境的凶悍地底生物!
“蚀骨地龙?!”云逸脑海中闪过地图虚影旁标注的零星信息。这是一种生存在蚀骨裂谷区域的霸主级异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能喷吐蚀骨毒焰,擅长潜伏偷袭,帝境修士遇上也极为头疼。
此刻这头蚀骨地龙一击不中,猩红的复眼死死锁定云逸,发出一声低沉嘶哑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从地底完全钻出,带起漫天土石!它身长足有十丈,暗红甲壳在微弱天光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密密麻麻的步足划动,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列燃烧的火车,再次朝着云逸冲撞噬咬而来!同时张口又是一股更加粗大的暗红色毒焰火柱喷出,封堵云逸的闪避空间!
石窟空间本就不大,蚀骨地龙庞大的身躯几乎占了一半,毒焰火柱更是充斥着剩余空间!
避无可避!
云逸眼中寒光一闪,刚刚恢复些许的力量再次沸腾!这一次,他没有尝试复杂的术法融合,而是将恢复的武道气血与混沌之力,简单粗暴地灌注于双腿与右臂!
“来得好!正好拿你试试手!”
他左脚猛踏地面,身形不退反进,迎着冲撞而来的蚀骨地龙,悍然冲上!在间不容发之际,他身形如同游鱼般微微一偏,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正面冲撞和最炽热的毒焰核心,与那布满甲壳的狰狞身躯擦肩而过!
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他蓄势已久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砸在了蚀骨地龙身躯中段一处甲壳相对薄弱、关节连接的缝隙处!
“混沌武罡·破甲!”
拳锋之上,灰蒙蒙的混沌罡气高度凝练,蕴含着无坚不摧的穿透意志与武道震劲!
咚!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敲击巨鼓!蚀骨地龙冲撞的势头猛然一滞,中拳处那厚重的暗红甲壳,竟然被硬生生砸得向内凹陷,边缘崩裂开数道缝隙!一股狂暴的劲力透甲而入,直击其内部相对柔软的肌体!
“吼——!”
蚀骨地龙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剧烈扭动,长尾如同钢鞭般横扫石窟岩壁,打得石屑纷飞!它猛地扭转上半身,猩红的复眼中凶光暴涨,张口朝着近在咫尺的云逸再次噬咬,同时前端的几对锋利步足如同镰刀般挥砍而来!
云逸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脚尖在蚀骨地龙甲壳上一点,借力向后飘飞,同时双手连续挥出数道混沌指风,击打在它挥来的步足关节与复眼上,虽未能造成重创,却成功干扰了它的攻击节奏。
他落在了石窟另一侧的边缘,微微喘息。刚才那一拳消耗不小,但效果让他满意。仙武道体结合下的纯粹力量,果然霸道,足以破开这种以防御着称的异兽甲壳。
蚀骨地龙显然被彻底激怒,它盘踞在石窟中央,猩红的复眼死死盯着云逸,周身甲壳缝隙间喷出的毒气与火星更加浓烈,整个石窟的温度都在急剧升高,空气变得灼热而令人窒息。它没有再次盲目冲撞,而是缓缓调整着姿态,显然在酝酿更致命的攻击,或者……呼唤同伴?
云逸心中一沉。此地不宜久留,必须速战速决!
他目光扫过蚀骨地龙,最终锁定它头颅下方一处微微鼓起、甲壳颜色略深的部位——那里很可能是它类似咽喉或能量核心的弱点!
“一招解决你!”
云逸深吸一口气,将刚刚恢复的力量再次提起,这一次,他尝试调动了三种力量中更偏向“锋锐”与“穿透”的部分特性。
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一点极致的混沌黑暗凝聚,核心却有一点星辉般的仙元锐芒与暗金红的武道穿刺真意流转。
“仙武合流·破元锥!”
他身形骤然前冲,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主动攻向蚀骨地龙!蚀骨地龙嘶吼着,毒焰与步足同时迎击!
就在双方即将接触的刹那,云逸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个极其微小的折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毒焰和最致命的步足挥砍,出现在了蚀骨地龙头颅侧下方!那蓄势已久的剑指,如同刺破虚空的闪电,精准无比地刺向了它甲壳颜色最深的那处鼓起!
嗤——!
一声轻响,仿佛热刀切入黄油。
那足以抵挡帝境攻击的厚重甲壳,在融合了三种本源穿透特性的“破元锥”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洞穿!剑指毫无阻碍地没入其内,直至没柄!
蚀骨地龙庞大的身躯猛然僵直,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猩红的复眼中,凶残的光芒迅速被无尽的恐惧与痛苦取代。它张开巨口,想要发出最后的嘶吼,却只有一股混杂着内脏碎片与暗红色毒血的污物涌出。
云逸抽指后退,指尖沾染着粘稠的体液。
蚀骨地龙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震得整个石窟都在摇晃,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处汩汩流出,很快汇聚成一小滩。其生命气息迅速消散。
云逸微微松了口气,背后刚愈合的伤口因为这番剧烈动作又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自身,还好没有崩裂。
他走到蚀骨地龙的尸体旁,用混沌之力包裹手掌,剖开了它的头颅,取出一颗拳头大小、燃烧着暗红色火焰、蕴含着精纯地火与毒性能量的内丹。又将其甲壳上最坚硬的几片以及毒腺小心取下。这些都是不错的材料。
做完这些,他不敢再停留。蚀骨地龙的死亡可能会引来同类或者其他掠食者,此地的血腥味也会扩散。
他迅速清理了一下痕迹,收起布下的禁制,再次侧身挤出岩缝。
外面,裂谷的灰白毒瘴依旧缓缓翻滚,但天色似乎比之前更暗了一些。
云逸辨认了一下方向,服下两颗恢复元气的丹药,强忍着伤痛与疲惫,朝着地图虚影指示的、绕过蚀骨裂谷通往天碑林外围缓冲地带的安全路径,再次启程。
经此一战,他对仙武道体的实战应用又多了一分心得,但伤势的反复也提醒他,真正的考验,或许还在那指引终点的“陵寝之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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