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甲头目“裁决者七号”在银白光柱中彻底湮灭,余下的银辉巡界者士兵如同接到无声指令的傀儡,迅速退入浓雾深处,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战斗痕迹,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秩序之力与混沌气息碰撞的余波。
“葬星台……”云逸低语重复着那个冰冷声音留下的地名,眉头紧锁。对方的目的性极强,甚至不惜“净化”掉任务失败的下属,只为传达这个信息,并明确表示要“引导”他前往。这绝非善意,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请君入瓮的杀局。
但正如他所想,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他都不得不去。星钥的线索、磐石部落俘虏的下落、守墓人真正的图谋,乃至这上古战场最终极的秘密,很可能都系于那所谓的“葬星台”。
“恩公,刚才那声音……”岩刚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走来,脸上带着惊疑。混沌星碑一击虽破敌阵,但对他和铁血战士们的消耗也不小,螭龙甲的光芒都黯淡了许多。
“是守墓人更高层次的存在,很可能就在这废墟深处,甚至就在‘葬星台’。”云逸沉声道,“对方在暗,我们在明。此去凶险莫测,远超之前。你们……”
他目光扫过众人。二十二名战士,经历泣血碑林战魂和方才银辉巡界者的伏击,虽无人陨落,但几乎人人带伤,气息萎靡,战力大打折扣。继续带着他们深入,恐怕会成为拖累,也让他们承受不必要的风险。
“风刃。”云逸看向风吼部的斥候头领。
“大人。”风刃上前,他的手臂有一道被秩序剑光擦过的焦痕,但眼神依旧坚定。
“你对‘葬星台’可有了解?风吼部古老记载中,可曾提及此地?还有,从此处通往废墟更深处的相对安全路线,你可知道?”云逸问道。
风刃沉思片刻,摇头道:“回大人,‘葬星台’这个名字,部落记载中从未明确出现过。但关于废墟核心区域,确有零星传说。有说那里是上古大战最终决战地,有上古巨擘陨落,星辰坠落,形成恐怖绝地;也有说那里是上古某一大教或王朝的祭祀之地,沟通幽冥,血祭苍生……至于路线……”他面露难色,“我们部落的先祖,最多也只深入到‘战魂迷雾区’的中段,再往深处,便是九死一生的禁区,根本没有明确的‘安全路线’可言。我们之前追踪银辉巡界者,也是靠着痕迹和他们似乎有意留下的些许线索……”
云逸点头,这和他预料的差不多。守墓人对这里的了解,远超本土部落。对方既然设局,必然会“提供”路线。
果然,就在众人商议之际,前方浓郁的灰雾之中,忽然亮起了点点银光。那银光并不强烈,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排成一条断续的虚线,向着迷雾深处蜿蜒而去。
“是那些银辉巡界者留下的标记?”赤羽警惕道。
“更像是‘路标’。”石影从阴影中浮现,冷冷道,“请我们入瓮的路标。”
云逸凝视着那些银光标记,神识仔细探查。标记由某种蕴含微弱秩序之力的粉末构成,对煞气有一定排斥,在浓雾中颇为显眼。粉末很新鲜,显然是刚刚洒下。标记指向的方向,正是那冰冷声音所说的“葬星台”所在的大致方位。
“阳谋。”云逸吐出两个字。对方算准了他不得不去,所以大大方方地给出路线,减少他在迷雾中摸索的时间和可能遭遇的其他危险,直抵最终战场。这既显示了对方的自信(或者说对葬星台布置的自信),也是一种心理上的压迫——你知道是陷阱,却不得不踩进来。
“岩刚,赤羽,石影。”云逸做出决定,“你们带领所有战士,原路返回,退出‘战魂迷雾区’,在泣血碑林外围建立临时营地,休整并接应可能的后援。若三日内我没有返回,或雾区发生剧变,你们即刻退回风吼之谷,与厉族长、战魁会合,固守待变。”
“恩公!不可!”岩刚急道,“我们怎能让你独自涉险!”
“大人,我等愿誓死追随!”铁血战士们纷纷吼道,即便疲惫,眼中亦无惧色。
风刃也拱手:“大人,我熟悉雾区外围环境,可为您引路至更深处……”
云逸抬手制止了他们,语气斩钉截铁:“不必多言。接下来的路,已非人数多寡可以决定。你们状态不佳,强行跟随,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令我分心。放心,我自有保命手段。你们的任务同样重要,守住退路,接应可能到来的黑岩、风吼援军,传递消息。这是命令!”
见云逸神色坚决,岩刚等人虽万分不愿,却也知他所言有理。之前的战斗已让他们明白,面对银辉巡界者那个层次以及其背后可能的存在,他们确实力有未逮。留下,或许真的会成为拖累。
“……遵命!恩公保重!”岩刚虎目含泪,重重抱拳。赤羽、石影等人亦是肃然行礼。
“小心路上的残留危险,原路返回时也要警惕。这些丹药和符箓你们拿着,以备不时之需。”云逸取出一些疗伤、回气丹药以及几枚蕴含星辰之力的防护玉符交给岩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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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着二十二名战士的身影缓缓消失在来时的雾霭中,云逸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独自一人,虽少了几分助力,却也少了许多顾虑,可以放手施为。
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那些银光标记指引的方向,迈步前行。
独自一人行进在浓得化不开的灰雾中,周围死寂得可怕,只有自己轻微的脚步声和无处不在的诡异低语。银光标记每隔数十丈便出现一次,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方向。路途之中,并非一帆风顺。标记似乎有意避开了一些煞气格外狂暴、空间明显扭曲、或者有强大怨灵盘踞的区域,但依旧会经过一些险地。
比如一片“蚀骨阴风”常年呼啸的峡谷,阴风如刀,专削血肉骨髓,云逸不得不撑起星辰护罩,顶着风刃艰难通过;又比如一处布满暗红色苔藓的沼泽,沼泽中沉浮着无数惨白的骨骸,不时有枯骨手臂伸出抓扯,更有能侵蚀神魂的毒瘴弥漫,云逸以星陨地心炎开道,焚烧苔藓毒瘴,快速穿越。
这些险地,若是大队人马通过,必将付出惨重代价,但对他一人而言,虽然消耗不小,却还算有惊无险。这也印证了对方的意图——清除杂兵,只让他这个“正主”抵达终点。
越是深入,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残骸的规模越来越大,有些甚至能看出完整的宫殿轮廓,只是早已崩塌,被厚厚的锈蚀和灰败覆盖。地面开始出现一些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仿佛被陨石撞击过,坑洞边缘有琉璃化的痕迹,散发着恐怖的高温残留。空气中游离的能量越发混乱和狂暴,时常有细小的空间裂缝一闪而逝。
灰雾的颜色也逐渐加深,从灰白变为深灰,甚至带上了丝丝暗红,仿佛浸染了万古不干的血色。那低语声也发生了变化,不再仅仅是哭泣和怨恨,时而夹杂着金铁交鸣、战场厮杀、绝望咆哮的幻听,更加干扰心神。
云逸紧守灵台,源碑印记在识海中微微发光,镇压一切外邪侵扰。他一边赶路,一边默默调息,恢复着消耗的道力,同时将灵觉提升到极致,警惕着可能从任何角度发起的袭击。
约莫前行了两个时辰,按照标记的指引,穿过一片由无数巨大兵器碎片堆积而成的、如同剑冢刀山般的区域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浓雾在这里变得稀薄了许多,仿佛被某种力量排斥在外。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盆地。盆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无比的、通体暗红色的石质高台!
那高台呈阶梯状,共有九层,每一层都高达十丈,整体宛如一座血色金字塔,巍峨、古老、狰狞!高台不知由何种石材筑成,表面布满粗糙而巨大的划痕和撞击坑洼,更有一道道已经发黑、却依旧触目惊心的巨大血迹,从最高处蜿蜒流下,仿佛曾经有难以想象的巨量鲜血在此倾泻!
高台四周的地面上,散落着无数更加庞大、更加奇异的残骸,有些像是巨龙的骨骼,有些像是山岳般的战争傀儡碎片,还有一些根本无法辨认的、散发着恐怖能量残留的金属与晶体混合物。整个盆地,都笼罩在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血腥味、煞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壮与苍凉之中。
这里,就是“葬星台”?
云逸瞳孔微缩,他能感觉到,这座高台本身,就仿佛一个活着的、吞噬了无数生命与星辰的恐怖存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高台周围的空气都沉重无比,空间结构异常稳固,甚至隐隐排斥着他体内的仙道力量。
而更让云逸目光一凝的是,在高台下方,靠近第一层阶梯的位置,竖立着三根漆黑的、刻满符文的金属柱子。每根柱子上,都用闪烁着银光的锁链,捆绑着一个人!
那是三名身着灰褐色麻布衣服、体格异常魁梧、皮肤呈现出岩石般质感的壮汉!他们身上有着不少伤痕,气息萎靡,但眼神中却充满了不屈与愤怒,正拼命挣扎,试图挣脱那蕴含着秩序之力的锁链。其中一人的面容,云逸依稀有些印象,曾在厉寒提供的、关于星骸平原各大部落的简单图鉴中见过——正是磐石部落一位有名的勇士头领!
磐石部落的俘虏!果然在这里!
而在三根柱子旁边,静静站立着五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挺拔,身穿一袭纯净无瑕的银白色长袍,长袍上绣着更加复杂精密的齿轮、锁链与天平衡器图案。他面容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五官俊朗却冰冷如雕像,双眸是罕见的银灰色,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计算。他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葬星台,对云逸的到来似乎早有预料,甚至没有回头。
在他身后,分立着四名气息沉凝如渊的银甲卫士。这四名卫士的铠甲,比之前遇到的“裁决者七号”更加华丽、厚重,肩甲呈展翼状,头盔是全封闭式,只留出一道闪烁着红光的视窗。他们手中分别持着巨剑、战锤、长柄斧和双手重戟,兵器上流淌的秩序符文光芒,几乎凝成实质。这四名卫士散发出的气息,赫然都达到了帝境中期乃至后期!比之前的银甲头目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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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是这五人站在那里,散发出的无形威压,就让盆地边缘的云逸感到呼吸一滞,仿佛面对的不是五个人,而是五座巍峨的秩序神山,带着审判与净化的意志,压迫而来。
“你来了,仙道异端,云逸。”那银袍人缓缓转身,银灰色的眸子落在云逸身上,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仿佛宣判事实般的口吻,“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二十七息。不过,无关紧要。葬星台已准备就绪。”
云逸目光扫过被捆绑的磐石部落勇士,又落回银袍人身上:“守墓人?银辉巡界者的真正掌控者?”
“你可以称呼我为‘审判官·银枢’。”银袍人淡淡道,抬起一只手,指向那巍峨的葬星台,“此地,乃上古‘逆乱之战’时,吾族先驱‘秩序神庭’镇压叛逆、血祭星辰、重定地火风水之最终祭台。亦是此界武道文明最后气运断绝、星路崩毁之见证。”
他的目光转向那三名磐石部落勇士,冰冷无情:“磐石遗族,上古‘不周山’守护者后裔,身负‘地脉之钥’残印与部分星路密文。以他们之血脉与灵魂为引,配合此地残留的星骸怨力与秩序烙印,便可激活葬星台最后一道仪式,彻底锚定并召唤……‘归墟之门’的虚影,显化出‘星钥’最终藏匿之坐标。”
云逸心中一凛!果然!磐石部落掌握着关键!守墓人要血祭他们,来开启最终仪式,找到星钥!
“而你,云逸。”审判官银枢的目光重新锁定云逸,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计算光芒,“身怀异域仙道传承,力量本质与此界武道、乃至吾族秩序之力皆截然不同,却又似乎暗合某种更高层次的‘变数’。你的存在本身,便是对既定秩序的最大扰动。将你擒拿或斩杀于此,以你的血肉神魂为祭品,融入葬星台仪式,不仅能彻底补全仪式所需‘变数’,更能以你的‘异道’之力,中和仪式中武道怨念与秩序烙印的最后冲突,确保仪式万无一失。”
“所以,从你踏入星骸平原,展现出迥异于此界力量的那一刻起,你便已是这最终仪式中,最重要的一味‘药引’。”银枢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出令人骨髓发寒的冷酷,“锈蚀城的行动,银辉巡界者的拦截,乃至引导你来此,皆是为了此刻。”
云逸听完,反而彻底冷静下来。对方将计划和盘托出,既是彰显绝对自信,也是一种心理攻势。但他云逸,何曾惧过?
“好算计。”云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我视为药引?就凭你们五个,和这座死了不知多少年的石头台子?”
“无知。”银枢摇头,似乎对云逸的反应有些失望,“葬星台本身,便是一件接近‘永恒神器’的战争祭器残骸,在此地经营万古,早已与这片破碎的天地规则部分融合。在此地,秩序之力得到极大加持,而你的异道之力,将受到严重压制。此消彼长,你毫无胜算。”
他微微抬手:“更何况,你以为,你的对手,只有我们?”
话音未落,葬星台最高处,那第九层平台之上,灰雾翻涌,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身材佝偻、穿着破烂麻衣、头发稀疏灰白的老者。他手中拄着一根看似寻常的木杖,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和老人斑,眼神浑浊,气息微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当他出现的瞬间,云逸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不是因为老者的实力有多强(相反,他感觉不到对方身上有任何强大的能量波动),而是因为,他从这老者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无比熟悉、却又无比矛盾的气息!
那气息……与他体内的“逆劫”意志,同源!却又似乎走向了另一个截然相反、更加偏执、更加绝望的极端!
而且,这老者的面容,隐约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照镜子般的……熟悉感?
老者浑浊的目光,跨越百丈距离,落在了云逸身上。那目光中,没有敌意,没有杀机,只有一种深深的、万古沉淀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形容的怜悯?
“又一个……踏上了这条不归路的……‘我’吗?”老者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却清晰地在云逸耳边响起。
云逸心神剧震!“我”?什么意思?
审判官银枢对着老者微微颔首,语气中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守碑人’,仪式可以开始了。请引动葬星台之力,压制此异端。待擒下他,便可完成最后血祭,召请‘门’之虚影。”
被称为“守碑人”的老者,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巍峨狰狞的葬星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他手中木杖,轻轻顿地。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心脏的响声,传遍整个盆地!
轰隆隆——!
整座葬星台,骤然亮起!那一道道发黑的巨大血迹,如同血管般蠕动起来,散发出暗红色的妖异光芒!高台表面粗糙的石材上,无数古老、狰狞、蕴含着滔天怨念与毁灭意志的符文层层亮起!一股浩瀚、苍凉、血腥、仿佛汇聚了无数星辰陨落之悲、亿万生灵喋血之恨的恐怖力量,从葬星台中苏醒,如同无形的枷锁,轰然降临,牢牢锁定了盆地中央的云逸!
云逸只觉周身一沉,仿佛瞬间背负了十万大山!不仅仅是肉身的压力,更有一种针对他仙道本源、针对他逆劫意志的奇异压制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他体内道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与此同时,审判官银枢身后的四名帝境后期银甲卫士,同时踏前一步,手中兵器高举,秩序符文炽烈燃烧,与葬星台散发的力量隐隐呼应,形成合围之势!
而那位神秘的“守碑人”老者,依旧静静地站在葬星台顶端,浑浊的目光俯视着下方,如同一位冷漠的裁判。
陷阱彻底显露獠牙!以葬星台镇压,以银枢与四卫士围攻,更有神秘莫测、气息诡异的“守碑人”坐镇!
云逸孤身一人,深陷绝地!但他眼中,却燃烧起前所未有的战意!
仙道 vs 秩序 vs 诡异守碑人 vs 上古血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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