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山的气息?薪火的印记?”
云逸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平静,挥手示意厉寒、战魁等人稍安勿躁。他走到石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位苏醒的磐石勇士,目光温和却深邃,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本源。
“我名云逸,来自星火盟。至于‘祖山’与‘薪火’……”他略作停顿,体内那融合了地脉之气与逆劫道韵的全新道基微微流转,一缕更加清晰、更加纯粹的、蕴含着大地承载与寂灭新生意境的独特气息自然散发,“或许与我之前的际遇有关。阁下是磐石部落的勇士?如何称呼?”
感受到云逸身上那愈发明显的、与部落古老传承中描述的某些特征隐隐吻合的气息,磐石勇士眼中的警惕又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激动、敬畏与深切疲惫的复杂情绪。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行礼,被云逸轻轻按住肩膀。
“我……我叫‘岩砺’,磐石部落‘山纹卫’的小队长。”他声音依旧沙哑,但顺畅了许多,目光扫过周围陌生的环境与人群,最后落在云逸脸上,“是您……从那些银甲魔鬼手中救了我们?”
“机缘巧合。”云逸微微颔首,“你们被银辉巡界者擒拿,带至葬星台欲行血祭,我恰逢其会,打断了仪式。岩砺队长,你方才所言‘祖山’与‘薪火’,究竟是何意?与你部落守护的秘密,以及守墓人追寻的‘归墟之门’,是否有关?”
听到“葬星台”、“血祭”、“归墟之门”等字眼,岩砺脸色明显一变,眼中闪过痛楚与愤怒,随即又化为深沉的悲哀与决然。他沉默了数息,似乎在整理思绪,也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云逸大人……还有在场的各位,”他目光扫过厉寒、战魁、燧石等星火盟首领,声音低沉而肃穆,“感谢你们的援手。有些秘密,我磐石部落守护了太久,几乎已融入血脉,化作本能。但如今,守墓人已然再次伸出爪牙,‘葬星台’异动,或许……已经到了不得不将这些秘密告知可信盟友的时候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些口口相传、刻入灵魂的古老训诫:“‘祖山’,并非指某座具体的山峰。在我部落最古老的石刻传说中,它是‘大地之脊’,是‘万物承载之基’,是此界诞生之初便存在的、支撑天地、镇压地脉的‘根’。传说,在不可考的太古时代,‘祖山’曾与天外降临的‘祖星’共鸣,孕育了最初的生命与文明。”
“而我磐石部落的初祖,便是‘祖山’之灵点化、或说是与‘祖山’同源的一块‘不周石’所化。初祖得‘祖山’赋予‘承载’、‘守护’之责,并获赐一道‘地脉真印’,世代传承,守护‘祖山’之息不灭,监察地脉运转,防止外力动摇此界根基。这‘地脉真印’,便是我们眉心的印记,也是你们所称的‘地脉之钥’残印。”
众人听得入神,这些传说闻所未闻,远超星骸平原各部落流传的零碎历史。
“那‘薪火’呢?”云逸追问,心中已有猜测。
“薪火……”岩砺眼中流露出更深的敬畏与迷茫,“关于‘薪火’的记载更加模糊残缺。传说在比上古武道文明更早、甚至可能在‘祖山’传说之前的某个不可名状的古老纪元,曾有‘天火’自无尽虚空之外坠临,其光永恒,其热不灭,蕴含着‘破灭’与‘新生’的无上道韵,被称为‘原初薪火’。此火曾短暂照亮此界,启迪了最初的智慧,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随后便隐没,只留下零星传承与印记散落各界。”
他看向云逸,目光灼灼:“我族残存的秘典中提过,身负‘祖山’厚重承载之息者,可为大地信赖之守护;而身负‘原初薪火’破灭新生之印记者……则是引领文明于绝境中寻找出路、对抗‘终末归寂’的‘持火者’。云逸大人,您身上……两种气息皆有,尤其那‘薪火’印记虽隐晦,却让我族真印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您究竟……”
云逸沉默片刻。陨星前辈来自仙界“逆劫殿”,其力量核心“劫火”蕴含的破灭新生道韵,或许就是岩砺口中“原初薪火”在此界的一种体现或分支?而自己融合了劫火传承与地脉气息,被误认为是同时身负两种印记,倒也说得通。至于“祖山”气息,可能与自己重塑道基时深度融入地脉之力有关。
“我的力量来源有些特殊,确与上古某些传承有关联。”云逸没有细说,转而问道,“那么,这‘祖山’、‘薪火’与‘归墟之门’、守墓人又有何干系?”
岩砺神色一正,语气变得沉重:“根据我族秘典零散记载和先祖口传,‘归墟之门’并非此界自然产物。它极可能是在某个极其久远的年代,由一场波及诸天万界的恐怖大战或灾难撕裂时空而形成,是连接此界与某个‘万物终结与起源之地’的裂隙,亦是一条潜在的‘逃逸通道’或‘封印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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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时代,那些自称‘秩序神庭先锋军’的银甲魔鬼(即守墓人前身)降临,其目的便是寻找并掌控‘归墟之门’。他们似乎认为,门后藏着通往‘绝对秩序’彼岸的路径,或蕴含着足以‘净化’万界的终极力量。为此,他们与我界上古武道文明爆发大战。”
“我磐石部落的先祖,因肩负守护‘祖山’之责,对地脉与空间变动最为敏感,最先察觉到‘归墟之门’的异动与危险,也最早参与了那场战争。最终,武道文明的前辈们以惨烈代价重创先锋军,并以‘祖山’之力为引,结合星辰陨落之威,布下‘绝天地通’大阵,将‘归墟之门’的坐标与大部分威能封印、隐藏,并将残余先锋军封锁在外。”
“而我族,便是那场封印的‘守门人’之一,世代守护在封印边缘(即上古战场废墟外围),监察地脉与封印状态,防止银甲魔鬼卷土重来,也防止‘归墟之门’的力量泄露,侵蚀此界。”岩砺声音带着悲壮,“无数年来,我族为此付出了太多。族人不得轻易离开祖地,生活贫瘠,时刻警惕,甚至因为长期接触封印逸散的诡异力量,族人寿元、生育都受到影响……但我们从未忘记职责!”
议事厅内一片寂静。众人被这沉重的历史与牺牲所震撼。磐石部落,竟是这样一群默默无闻、却肩负着守护此界重任的悲情英雄!
“原来如此……”厉寒长叹一声,肃然起敬,“贵部落高义,令人钦佩!是我等星骸平原各部,一直未能知晓真相,更未曾给予援手,实在惭愧!”
战魁、燧石等人亦是神色动容。
云逸目光深沉,继续问道:“守墓人此次行动,擒拿你们,欲行血祭,是否就是为了破解封印,重新定位‘归墟之门’?”
“是,但不止于此。”岩砺恨声道,“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我族人的地脉之血来引动葬星台(那是上古大战一处重要节点,也关联着部分封印脉络)。他们似乎还从我族古老的记载中,得知了关于‘祖山之心’与‘薪火之引’的传说。”
“传说,‘祖山之心’是激活或稳固‘归墟之门’封印的最终钥匙之一,而‘薪火之引’则是安全接触甚至利用门后力量的关键。这两样东西,早已失落于历史尘埃,我族也只有只言片语的记载。但守墓人似乎认为,擒拿我族核心成员,通过某种邪恶仪式搜魂夺魄,或能以血脉与传承为引,追溯到这两样东西的蛛丝马迹,甚至……强行召唤或模拟其气息!”
云逸心中凛然。守墓人所图果然极大!不仅要开门,还想掌控门后的力量!
“岩砺队长,你对‘祖山之心’和‘薪火之引’,可还有更多了解?它们可能存在于何处?”云逸追问。
岩砺摇摇头,面露苦涩:“我族传承多有断代,关于这两者的具体信息几乎空白。只知道‘祖山之心’可能与‘祖山’本源有关,或许深藏于大地脉络的最核心处,或者……早已化为此界山河地脉的一部分,无形无质。而‘薪火之引’……更是缥缈,只说是‘火种’,需在特定时机、特定地点,由特定的‘持火者’才能引动显现。”
特定的持火者?云逸心中一动,难道是指身负“逆劫”(薪火)印记之人?而特定地点……会不会是“归墟之门”附近,或者……葬星台?
“云逸大人,”岩砺忽然挣扎着,向云逸的方向微微倾身,目光中带着恳求与决绝,“守墓人这次行动虽然受挫,但他们绝不会放弃!我族祖地如今恐怕也已暴露,危在旦夕!我恳请您,恳请星火盟,助我磐石部落!守护封印,对抗守墓人!我族……愿以古老盟约为凭,与星火盟缔结生死之盟,共享秘密,共抗大敌!”
说着,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尖在眉心那土黄色的地脉之钥残印上轻轻一划,一滴蕴含着精纯地脉气息与古老盟约波动的暗金色血液渗出。他艰难地操控着这滴血珠,悬浮于空中,化作一个简易却充满厚重道韵的山岳与锁链交织的符文虚影。
“此乃我族古老的‘山岳盟约’印记!以此印记为凭,我,岩砺,以磐石部落‘山纹卫’小队长之身份,代表我族幸存战士,愿与星火盟立约!守望相助,共御外侮,守护此界安宁!”
看着那悬浮的、散发着真诚与沉重责任的盟约印记,厉寒、战魁、燧石等人面面相觑,最终目光都投向了云逸。星火盟以云逸为尊,此等大事,需他定夺。
云逸凝视着那盟约印记,又看向岩砺充满期盼与决绝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守墓人所图,乃灭界绝种之祸。星火盟成立初衷,便是为遗民寻路,抗暴自存。今磐石部落肩负守护重任,与吾等目标一致,且大义在前。此盟约,我云逸,代星火盟——应下了!”
话音落下,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点暗金色与灰黑色交织的逆劫道韵流转,轻轻点在那山岳盟约印记之上。
嗡——!
印记光芒大放,变得更加凝实,山岳的厚重与锁链的坚韧之意弥漫整个议事厅。印记一分为二,一半化作流光没入岩砺眉心,另一半则融入云逸指尖,在他手背留下一个淡淡的、山岳形状的印记虚影,旋即隐没。
盟约,成!
一股无形的、基于共同责任与誓言的紧密联系,在星火盟与磐石部落(至少是岩砺所代表的这一部分)之间建立起来。
岩砺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疲惫之色更浓,但眼神却明亮了许多。
“多谢……云逸大人,多谢星火盟诸位!”他虚弱地说道,“事不宜迟,我们必须尽快返回部落祖地!守墓人很可能已经对那里下手了!而且……我族大祭司或许知道更多关于‘祖山之心’和‘薪火之引’的线索,甚至……可能知道如何加固封印,或应对守墓人的下一次冲击!”
云逸点头:“正该如此。你伤势未愈,且稍作休养。厉族长,立刻整顿风吼之谷防御,抽调精锐,准备随我前往磐石部落祖地援手!战魁,铁血部战士为前锋。燧石祭司,黑岩部擅长工事与疗愈,负责后勤与救治。岩刚、赤羽,你们随我同行。”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众人凛然应诺。星火盟这台刚刚稳固下来的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这一次,目标直指那片更加神秘、也更加危险的上古战场废墟深处——磐石部落祖地!
而云逸站在议事厅中央,感受着手背那隐没的盟约印记传来的微弱联系,目光仿佛穿透石壁,望向了灰雾弥漫的远方。
祖山,薪火,归墟之门,守墓人……一切的线索,似乎都将在那片古老的土地上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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