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决之杖受创的脆响,与不动峰地脉狂暴冲刷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奏响了战场局势扭转的第一个强音。赛拉姆斯惊怒交加的嘶吼还回荡在空气中,那仅存的荆棘圣卫所化的持剑巨人,也因山体剧震与主心骨受挫而攻势稍滞。
云逸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喘息之机,身形向后疾退,拉开距离。他脸色苍白如纸,右肋那道被“秩序崩坏之矛”擦过的伤口,边缘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凋零痕迹,正不断向周围侵蚀,剧痛与冰冷的崩坏之意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冲击着他的经脉与道基。左肩硬抗巨人重击的骨骼裂伤也牵制着他的动作。
体内逆劫道力与暗金劫火正全力运转,镇压、焚炼着入侵的崩坏之力,但这需要时间,且消耗巨大。他此刻的状态,已近油尽灯枯,若非新生仙尊之体与逆劫道基足够强韧,换作之前,恐怕早已道基崩碎,身死魂消。
然而,他的眼神依旧沉静锐利,如同寒潭深处的星芒,冷冷注视着下方混乱的战场。
“圣钉”尽毁,不动峰积蓄万古的地脉怨气与磅礴地力得到宣泄,虽然狂暴,却不再被强行切割、抽取。整座山峰的颤抖正逐渐平复,那层笼罩山体、不断被削弱的土黄色光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明亮、厚重,如同一位重伤的巨人正在缓慢恢复生机。
与之相对,守墓人阵营则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与士气低谷。最大的依仗“圣钉”被毁,最高统帅的权杖受创,连荆棘圣卫都折损一人,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对普通士兵的冲击是巨大的。围攻石城的攻势明显一缓,那些战争傀儡和银色飞梭的动作都出现了迟疑。
石城之上,压力骤减的磐石战士们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呐喊。他们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几根插入祖峰、如同毒刺般的银色巨柱接连崩碎,以及祖峰重新焕发的生机,都清晰无误地告诉他们——希望来了!那位宛如神兵天降的援军,真的撼动了守墓人不可一世的根基!
“族人们!祖峰有灵!援军已至!随我杀出去!接应援军!将这些银皮魔鬼赶出祖地!”一名须发戟张、浑身浴血却气势冲霄的磐石部落老战士,挥舞着沉重的石斧,站在破损的城头发出震天怒吼。
“杀——!”
憋屈了太久、目睹了太多族人倒下的磐石战士们,胸中积郁的悲愤与战意如同火山般喷发!他们不再满足于龟缩防守,竟在几名悍勇头领的带领下,猛地打开几处侧门,如同决堤的洪水,悍然冲出,与靠近城墙的守墓人部队狠狠撞在一起!
这些磐石战士体格魁梧,力大无穷,更兼常年与恶劣环境和地脉煞气为伴,战斗风格凶悍绝伦,且对地脉之力运用娴熟。他们或投掷出蕴含地刺之力的石矛,或挥动沉重的石锤战斧近身搏杀,更有甚者,直接引动脚下大地,形成小范围的塌陷或岩刺,给秩序井然的守墓人军阵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岩刚、赤羽、风啸率领的星火盟精锐,以及岩山长老、岩砺带来的第七哨卡残兵,也趁机从侧翼发起更猛烈的冲击,与冲出城外的磐石战士形成了内外夹击之势。一时间,守墓人外围阵线竟被冲得连连后退,死伤骤增。
“废物!一群废物!”赛拉姆斯稳住身形,检查着手中光芒黯淡、内部隐约有裂痕的裁决之杖,心疼得滴血,更对下方的混乱怒不可遏。他猛地抬头,看向远处气息萎靡却依旧挺立的云逸,眼中杀机如同实质。
“异端!你毁我圣器,乱我军心,罪该万死!”赛拉姆斯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你以为,毁了‘圣钉’,就能逆转战局?痴心妄想!秩序神庭的力量,岂是你能揣度!”
他不再试图立刻修复权杖(那需要时间与特定仪式),而是将其猛地插入脚下的银色高台。高台剩余的秩序之力被权杖引动,化作一道道银色流光,汇入赛拉姆斯体内。他身上的银紫色长袍光芒大放,气息竟再度攀升,虽不及全盛时手持权杖,却也依旧维持在帝境巅峰的恐怖层次!
“传令!启动‘净化阵列’终极模式!所有战争傀儡,不计损耗,突进攻击!飞梭编队,集中火力,覆盖石城核心区!荆棘圣卫,不惜一切代价,缠住那个异端!”赛拉姆斯一连串命令迅速下达,声音传遍战场,“我要让这些顽抗的石头和那个该死的异端,一同在秩序的圣焰中化为灰烬!”
随着他的命令,守墓人军阵的混乱被迅速压制。剩余的那名持剑荆棘圣卫怒吼一声,眼中猩红光芒更盛,完全放弃了防御,拖着有些损伤的庞大身躯,再次朝着云逸疯狂扑来,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同时,下方战场,那些巨型战争傀儡眼中红光闪烁,发出沉闷的咆哮,竟不再顾忌己方士兵,迈开大步,如同移动的山峦,朝着石城和冲出城外的磐石战士防线硬生生撞去!银色飞梭也重新编队,不再分散攻击,而是集中火力,朝着石城中央那几座最高的、似乎是祭祀或指挥中心的石塔,倾泻下更加密集的“秩序爆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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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城的防御压力再次陡增!刚刚打开的局面,似乎又要被守墓人凭借绝对的数量优势和更加疯狂的打法扳回!
云逸眉头紧锁。赛拉姆斯这是要不惜代价,速战速决了。自己伤势沉重,短时间内难以恢复战力去牵制赛拉姆斯本人。而下方战场,磐石部落和星火盟虽然士气大振,但兵力差距依然悬殊,在守墓人这种不计伤亡的疯狂攻势下,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必须再想办法,打破僵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那座巍峨的不动峰。山峰的地脉正在恢复,但那之前被“圣钉”切割、污染造成的创伤,以及万古以来淤积的怨念与战意,依旧存在。能否……再次引动这股力量?但之前是借助了染血石子和特殊时机,此刻山峰刚刚平复,强行引动,风险极大,且未必能再次达到那种效果。
就在云逸心念急转,思索破局之策时,异变,再次于不动峰发生!
这一次,并非地脉的狂暴冲刷,而是……某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仿佛源自山峰血脉骨髓深处的……“苏醒”!
嗡——!!!
一声低沉、苍凉、仿佛穿越了无尽时光长河的叹息,自不动峰山腹深处传出。这叹息并非声音,而是一股无形的、浩大的意志波动,瞬间扫过整个战场!
无论是疯狂进攻的守墓人,还是拼死抵抗的磐石战士,亦或是悬浮空中的云逸和赛拉姆斯,都在这一刻,感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莫名的悸动与战栗!
紧接着,不动峰那重新明亮起来的土黄色光芒,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光芒不再均匀散发,而是朝着山峰的几处特定位置——那些上古大战遗留的、最惨烈的创伤痕迹,那些历代磐石部落勇士祭祀、埋骨之地——疯狂汇聚!
光芒汇聚之处,山石仿佛拥有了生命般蠕动、隆起!一道道模糊的、由纯粹土黄色光芒与山石凝结而成的庞大虚影,缓缓从山体中“站”了起来!
这些虚影,形态各异。有的如同顶天立地的巨人,手持断裂的山岳为兵;有的如同匍匐的巨兽,背生石刺;有的则像是身披古老石甲的战士,沉默肃立……它们的气息,充满了亘古的沧桑、不屈的战意、以及一种……与磐石部落同源,却又更加原始、更加磅礴的“祖脉”意志!
“这是……祖灵!传说中的祖灵苏醒了!”石城之上,那位最先怒吼的老战士,此刻激动得浑身颤抖,热泪盈眶,竟朝着那些山石虚影的方向,虔诚地跪拜下去!
“是祖峰之灵!是历代守护祖峰的先祖战魂!他们感应到了危机,从沉寂中苏醒了!”岩山长老也喃喃自语,老泪纵横。
磐石部落的战士们,更是如同打了强心剂,士气暴涨到了顶点!他们嘶吼着,攻击变得更加狂暴,仿佛先祖的英灵正在与他们并肩作战!
而那些守墓人,则感到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那些山石虚影散发出的,是与他们追求的“绝对秩序”格格不入的、充满野性、厚重与不屈的原始大地意志!这种意志,正在压制、排斥他们身上的秩序之力!
赛拉姆斯脸色剧变:“地脉祖灵?!这群石头蛮子的古老传说竟然是真的?!这些早就该湮灭在时光中的残念,怎么会……”
他话音未落,最先凝聚成形的几道祖灵虚影,已然有了动作。
那尊顶天立地的山岳巨人虚影,抬起由无数岩石凝结而成的巨脚,朝着下方一处守墓人军阵最密集、且正在操控数台大型攻城器械的区域,狠狠踩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炸,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沉重到无法想象的“大地镇压力”!巨脚踏下之处,空间仿佛都凝固了,下方的守墓人连同他们的器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直接压扁、嵌入地面,化为一片血肉与金属混合的薄饼!
另一尊背生石刺的巨兽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背上的石刺骤然脱落,化作无数道土黄色的流光,如同暴雨般射向天空中那些银色飞梭!这些石刺流光看似朴实无华,却蕴含着恐怖的地脉穿透之力与混乱的煞气,飞梭的能量护盾在它们面前如同纸糊,被轻易洞穿,引发一连串剧烈的爆炸!
更有那些身披石甲的战魂虚影,直接迈步下山,加入到了地面的战团。它们看似动作缓慢,但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引动地脉震荡,普通的秩序攻击打在它们身上,效果微乎其微,而它们的攻击,却能给守墓人造成巨大的伤亡。
祖灵苏醒,战局瞬间再变!这些由不动峰本源意志与历代战魂残念凝聚的虚影,虽然似乎没有真正的灵智,只凭本能战斗,且存在时间可能有限,但它们此刻展现出的战斗力以及对守墓人秩序的克制,却成为了压垮骆驼的又一根稻草!
守墓人的攻势被彻底打乱,阵型被祖灵和疯狂反扑的磐石战士冲得七零八落。那仅存的荆棘圣卫,也被一尊格外高大的战魂虚影拦住,陷入了苦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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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拉姆斯眼见精心布置的战局急转直下,己方伤亡惨重,连最后的底牌之一(圣钉)也被毁,祖灵又意外苏醒……他知道,今日想要一举攻克磐石祖地、擒杀云逸,已经不可能了。再僵持下去,只会让“净化使团”的力量在此地损失殆尽。
“异端!还有你们这些顽石!”赛拉姆斯的声音充满了不甘与怨毒,他死死盯着云逸,又扫过下方奋战的磐石部落,“今日之辱,秩序神庭铭记!待‘门’之投影彻底稳固,大军降临之时,便是尔等彻底净化之日!”
“撤!”
他最终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个字。尽管耻辱,尽管愤怒,但作为最高统帅,他必须为神庭保存力量。
随着撤退命令下达,残余的守墓人部队开始如同潮水般向后收缩、脱离战场。那些战争傀儡和飞梭也放弃了攻击,掩护着地面部队撤退。
云逸没有下令追击。己方同样伤亡不小,且他伤势沉重,需要尽快处理。最重要的是,逼退敌人,解了磐石祖地之围,目的已经达到。
他缓缓降下高度,落在石城一处相对完好的箭塔之上,看着如同退潮般远去的银色洪流,以及战场上留下的无数尸体与残骸,轻轻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不动峰上,那些祖灵虚影在守墓人退去后,也缓缓停止了动作,重新化为土黄色的光芒,如同倦鸟归巢般,缓缓没入山体之中,只留下几处更加明亮的山岩痕迹,仿佛在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石城内外,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劫后余生的欢呼与哭泣。无数磐石部落的族人相拥而泣,为逝去的亲人悲伤,也为艰难的胜利庆幸。
岩山长老、岩砺等人迅速来到云逸身边,看到他苍白的面色和狰狞的伤口,皆是担忧不已。
“云逸上仙,您伤势如何?快随我入城,我族大祭司精通地脉疗伤之术,定能助您恢复!”岩山长老急切道。
云逸摆摆手,示意自己还撑得住。他的目光,却望向了不动峰深处。
祖灵苏醒……这似乎不仅仅是危机刺激下的本能反应。在那股浩大的意志波动中,他隐约感受到了一丝……召唤?或者说,是某种与他体内那融合了地脉气息与逆劫道基的力量,产生的……更深层次的共鸣?
“岩山长老,”云逸声音有些沙哑,“带我去见贵族大祭司。另外,关于祖灵苏醒,贵族可有更详细的记载或解释?我似乎……感觉到了一些特别的东西。”
岩山长老神色一肃:“大祭司早已在‘祖祠’等候上仙。至于祖灵……此事关乎我族最核心的传承之秘,或许,只有大祭司和您这样身负‘祖山’与‘薪火’气息的存在,才能完全明悟。”
云逸点点头,不再多言,在岩刚、赤羽等人的护卫下,随着岩山长老,朝着石城中央那几座最高的、在刚才轰炸中依旧屹立不倒的古老石塔走去。
不动峰之战,暂时落幕。但云逸知道,赛拉姆斯口中的“门之投影”、“大军降临”,绝非虚言。守墓人背后的“秩序神庭”,其力量与图谋,远超想象。
而磐石部落守护的秘密,不动峰苏醒的祖灵,以及自己身上越来越清晰的“祖山”与“薪火”印记的共鸣……这一切,似乎都在将他推向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险的漩涡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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