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祠地脉灵眼中的短暂异变,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的一颗石子,涟漪虽细微,却让岩心大祭司与云逸都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那来自“归墟之门”方向的诡异黑暗窥探,证明了封印的松动远比预想的严重,潜藏的威胁也更为复杂多元。
云逸将自己在地脉灵眼中的感悟、龙脉节点的初步响应以及那黑暗意念的侵袭,简略告知了岩心大祭司。大祭司听后,岩石般的面容更加凝重,雪白的长眉几乎拧在了一起。
“那是‘归墟瘴疠’……”岩心大祭司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一个古老而令人心悸的词,“根据残缺至极的禁忌记载,在‘门’的另一侧,并非纯粹的虚无或秩序,而是充斥着一种能将万物拖向腐朽、沉沦、扭曲的‘终极归寂’之力。上古先辈将其称为‘瘴疠’。封印完好时,瘴疠无法渗透。如今封印松动,这些污秽邪恶的力量便开始悄然侵蚀……它们对生机,尤其是对地脉、龙脉这类承载文明气运的‘活性能量’,有着本能的贪婪与破坏欲。”
他看向云逸,眼中忧色更深:“你唤醒龙脉节点的举动,如同在黑暗的深潭中点亮了微弱的火把,虽然引来了同伴(其他节点的共鸣),却也吸引了藏在潭底的毒虫。接下来,无论是巩固龙脉,还是尝试进一步串联,都必须加倍小心,防备这些‘瘴疠’的侵蚀。一旦龙脉节点被污染,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成为‘门’后力量入侵此界的桥头堡!”
云逸点头,对此早有预料。逆劫之路,本就劫难重重,来自各方的恶意与阻碍是常态。
“当务之急,是在防备‘瘴疠’的同时,加快汇聚各方力量与信念。”云逸沉声道,“大祭司,磐石部落联络其他遗民部落的信使,何时能够派出?”
“最精锐的几名‘山语者’(擅长地脉传讯与隐秘行动的斥候)已然准备就绪,半日后即可出发,他们将携带我族盟约印记与部分上古真相的简录,前往几个最有可能保持古老传承的部落聚集地。”岩心大祭司道,“同时,祖地会进入全面戒备状态,修复防御,并开始尝试以祖祠之力,净化被‘瘴疠’轻微污染的那处龙脉节点。”
“好。我也会尽快返回风吼之谷,与厉寒族长、战魁他们商议,以星火盟的名义,向星骸平原所有已知的、有抵抗意向的部落与流民聚落,传递消息,共商抗敌大计。”云逸眼中闪过决断,“汇聚信念非一日之功,但我们必须立刻开始。另外,我需再次尝试沟通风吼、黑岩、铁血等地的龙脉节点,初步建立联系,为日后引动‘山河鼎’虚影打下基础。”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云逸便离开了祖祠地下的灵眼空间。重返地面,石城内的景象比之前有序了许多。族人们正在长老们的指挥下,清理废墟,救治伤员,加固破损的城墙。空气中悲伤依旧,但多了一份劫后余生的坚韧与忙碌的生气。
岩刚、赤羽等人见到云逸出来,连忙迎上。看到云逸气息沉稳,伤势尽复,且眉宇间似乎多了几分与大地交融般的厚重气韵,皆是大喜。
云逸将接下来的计划告知众人。得知要联合更多部落,共同对抗守墓人及那潜在的“归墟瘴疠”,岩刚等人无不摩拳擦掌,战意昂扬。
“恩公,我们何时动身返回风吼之谷?”岩刚问道。
“事不宜迟,一个时辰后出发。”云逸道,“岩山长老会为我们准备一些地脉干粮和疗伤药物。岩砺队长伤势未愈,且需协助族内防御,此次便留下。岩刚、赤羽、风啸,你们随我先行。燧石祭司,黑岩部的战士暂且留下,协助磐石部落修复防御工事和救治,待局势稍稳,再行返回黑岩部,并传达联盟之意。”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
一个时辰后,一支精悍的小队再次从磐石石城出发。相比来时,人数更少,但归心似箭,且肩负着更重要的使命。岩心大祭司亲自送至城外,将一枚蕴含着不动峰地脉印记与盟约之力的古朴石符交给云逸。
“此符可在一定程度上增强你与地脉的感应,危急时捏碎,可引动不动峰一丝地脉之力相助,亦是我族盟约的凭证。”大祭司郑重道,“云逸小友,前路多艰,望珍重。磐石部落,永远是你与星火盟的盟友。”
“大祭司保重。”云逸接过石符,郑重收起,抱拳一礼,随即转身,带着小队迅速没入灰雾弥漫的废墟之中。
回程的路,因为有了明确的目标和更熟悉的地脉暗径指引,加上云逸修为恢复且对地气感应更强,避开了许多潜在危险,速度比来时快了许多。只用了不到三日时间,便已接近风吼之谷的外围区域。
然而,就在距离风吼之谷尚有百余里的一片风化严重的石林地带时,前方探路的风啸突然传回紧急信号——发现大量战斗痕迹,以及……风吼部落战士的尸体!
众人心中一沉,急忙赶上前去。
只见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其中大半是风吼部落战士,他们身着熟悉的皮甲,身上多有银辉巡界者能量武器造成的贯穿或灼烧伤,死状凄惨。也有十几具银辉巡界者的尸体散落其中,但显然,风吼部落在此遭遇了伏击,付出了惨重代价。
战斗痕迹很新鲜,血迹未干,不会超过一天。
“是‘飓风营’外围巡逻队的兄弟……”风啸检查着尸体,虎目含泪,声音哽咽,“看这痕迹,他们遭遇的是一支精锐的巡界者猎杀小队,人数不多,但装备精良,偷袭得手……”
云逸面色冰冷,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仔细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与气息。除了秩序之力的冰冷,他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让他印象深刻的气息——那是审判官银枢残留的秩序本源波动!虽然微弱,且混杂在众多巡界者气息中,但云逸绝不会认错!
“是银枢的人……或者说,是赛拉姆斯派出的报复性猎杀队伍。”云逸寒声道,“他们不敢再正面强攻风吼之谷,便派出精锐小队,在外围伏击巡逻队,意图削弱、骚扰,并收集情报。”
“这群卑鄙的银皮杂种!”岩刚怒骂,一拳砸在旁边岩石上,碎石崩飞。
“此地不宜久留,速回风吼之谷!”云逸当机立断。守墓人的行动比他预想的更快,报复已然开始。
小队怀着悲愤与警惕,再次加快速度。沿途,他们又遇到了两处类似的、小规模的伏击战场,皆是风吼或铁血部落的外围巡逻队遭殃。显然,守墓人改变了策略,化整为零,以精锐猎杀小队的方式,开始清剿星火盟的外围力量,制造恐慌,切断信息。
这无疑给云逸汇聚各方信念的计划蒙上了一层阴影。各部落之间本就联系困难,若外围通道被守墓人猎杀小队封锁,信息传递与人员往来将变得异常危险和低效。
终于,风吼之谷那熟悉的石林隘口在望。但此刻的隘口,气氛明显比之前紧张了数倍。哨塔增加,巡逻队密度大增,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与疲惫。
“是恩公!恩公回来了!”隘口上的哨兵认出云逸等人,顿时发出惊喜的呼喊。
很快,厉寒、战魁等人闻讯匆匆赶来。看到云逸安然归来,且似乎修为更有精进,两人皆是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忧色却挥之不去。
“恩公,您可算回来了!”厉寒迎上前,语气急切,“您走之后不久,那些银皮魔鬼就改变了打法,不断派出小股精锐偷袭我们的外围队伍,已有数十名优秀战士罹难!我们尝试过反击,但他们来去如风,熟悉地形,又装备精良,很难捕捉到主力……”
“我们已经知道了,回来的路上看到了。”云逸沉声道,“这是赛拉姆斯的报复和骚扰战术。厉族长,战魁,召集各部首领,我们有要事相商。”
很快,风吼之谷核心石屋内,星火盟目前的核心成员再次齐聚。除了厉寒、战魁,还有黑岩部留守的一名长老(燧石尚未归来),铁血部几位重要头领,以及风吼部几位资深猎手。
云逸先将磐石祖地之战的结果、与磐石部落结盟、以及“归墟之门”、“祖山之心”、“武道龙脉”、“山河鼎”虚影等关键信息(适当简化后)告知众人。这些信息如同巨石投入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心潮澎湃,既有对上古秘辛与当前危局的震撼,也有对云逸所述“汇聚信念、引动龙脉、加固封印”宏大计划的激动与向往。
“原来……我们这片土地,竟承载着如此沉重的过往与使命!”厉寒喃喃道,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所以,守墓人要的不仅仅是征服,他们是想彻底‘净化’此界,掌控那扇‘门’!”战魁咬牙切齿,“绝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恩公,您说需要我们汇聚信念,具体该如何做?”黑岩部长老问道。
云逸扫视众人,声音清晰而有力:“第一步,星火盟需向星骸平原所有尚存的部落、聚落、乃至流民团体,公开部分上古真相与当前危局,揭露守墓人的真正目的,呼吁所有不愿被‘净化’、不愿家园沦丧的志士,联合起来,共抗外侮!可以我云逸之名,以及磐石部落的盟约为凭,发出‘星火召集令’!”
“第二步,各部落需派出最可靠的信使与战士,设法突破守墓人的猎杀封锁,将召集令与盟约信息传递出去。同时,各部需加强自身防御,提防守墓人小股部队渗透破坏。”
“第三步,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云逸目光灼灼,“我需要诸位首领的协助,尝试初步沟通、唤醒各自部落所在地可能存在的‘武道龙脉’节点!”
他解释道,根据在不动峰的感悟以及岩心大祭司的指引,风吼之谷、黑岩矿脉、铁血旧墟等地,很可能都是上古武道龙脉的重要节点。若能初步唤醒这些节点,不仅能增强各部落所在地的防御与地气,更能为日后汇聚庞大信念、引动“山河鼎”虚影打下坚实基础,同时也是对抗“归墟瘴疠”侵蚀的重要手段。
“沟通龙脉?”厉寒等人面面相觑,这已然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无需担忧,我自有方法引导。”云逸道,“只需诸位首领放松心神,在我施法时,以最真诚的守护部落、扞卫家园、不屈抗争的信念与我呼应即可。成败与否,皆看天意与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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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虽觉玄奥,但对云逸早已信服,且事关部落存亡与抗敌大业,无不郑重应诺。
事不宜迟,云逸决定先从风吼之谷开始尝试。
他让厉寒召集了谷内所有还能行动、且信念坚定的战士与重要族人,约莫三百余人,齐聚于谷内那片古老的风化祭坛周围。这里曾是风吼部落祭祀先祖与风灵之地,地气相对活跃,很可能是龙脉节点所在。
云逸立于祭坛中央,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他先是闭目凝神,以神识仔细感应祭坛下方的地脉流动。很快,他便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他体内武道真意隐隐共鸣的、充满了“疾风”、“迅捷”、“不屈”意境的特殊脉动——正是属于风吼部落传承的武道龙脉残留!
他睁开眼,双手开始结出一个个古老而玄奥的印诀。这些印诀并非仙界或逆劫殿传承,而是他结合对地脉的感悟、祖山之心传递的模糊信息以及自身逆劫道韵,临场推演出的、用于“共鸣”与“邀请”的特殊法门。
随着印诀变化,他周身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灰金色光晕,其中蕴含着地脉的厚重、逆劫的破灭新生、以及一丝从不动峰带来的、属于“祖山”的认可气息。这光晕如同涟漪般扩散,笼罩了整个祭坛区域。
“风吼部的族人们!”云逸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闭上眼,平息杂念。在心中回想你们世代居住的山谷,回想先祖在风沙中开辟家园的艰辛,回想你们与追风驼并肩驰骋的自由,回想你们面对腐锈城、面对守墓人时的不屈与战意!将你们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爱,对自由最炽热的渴望,对敌人最坚决的抵抗意志——凝聚起来,化为信念,与我共鸣!”
祭坛周围,三百余名风吼族人,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者,还是满脸血污的战士,亦或是眼神坚毅的妇女,都依言闭目,面容肃穆。厉寒站在最前方,双拳紧握,额角青筋微露,将自己数十年守护部落的信念毫无保留地释放。
渐渐地,一股无形的、微弱却清晰可辨的“信念场”,开始在祭坛周围凝聚。那并非实质的能量,而是一种精神意志的共鸣与汇聚,充满了风吼部落特有的剽悍、自由、顽强不屈的气息!
云逸感受到这股信念场的出现,眼中精光一闪,结印的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以地脉为桥,以信念为引,以吾之道,唤汝之灵——风吼龙脉,此时不醒,更待何时?!”
轰——!
祭坛下方的地面,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并非破坏性的地震,而是仿佛有什么沉睡的庞然大物,被从最深沉的梦境中撼动!
紧接着,一点青色的、充满风之灵动与疾驰意境的光芒,自祭坛中心的地面骤然亮起!光芒起初只有豆大,随即迅速膨胀、蔓延,化作一道青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插被灰雾笼罩的天穹!
光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模糊的、仿佛由风与沙凝聚而成的虚影在奔腾、呼啸!有驾驭追风驼的古老骑士,有弯弓射雕的勇猛猎手,有在狂风中屹立不倒的部落先民……那是风吼部落历代英灵与不屈战意,烙印在龙脉节点中的残影显化!
与此同时,整个风吼之谷,狂风骤起!但这风不再是无序的乱流,而是带着一种欢欣、一种苏醒、一种共鸣的韵律!谷内的风沙仿佛被驯服,气流变得顺畅而充满生机。所有风吼族人,都感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温暖,仿佛与脚下这片土地的联系,从未如此紧密过!
成功了!风吼之谷沉寂的武道龙脉节点,被初步唤醒!
虽然这唤醒的龙脉之力还很微弱,距离真正引动“山河鼎”虚影遥不可及,但这无疑是历史性的一步!它证明了云逸的方法可行,证明了汇聚部落信念能够引动龙脉回应!
青色光柱持续了约莫十息,才缓缓黯淡、收敛,最终化为一道淡淡的青色光晕,萦绕在祭坛周围,与地脉气息融为一体。
祭坛周围,三百余名风吼族人缓缓睁眼,脸上皆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与震撼。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谷内的风,似乎有了“灵性”;脚下的地,似乎更加“亲切”;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格外顺畅,连日的疲惫都仿佛减轻了许多!
“祖灵显圣!龙脉苏醒了!”有年长的族人颤声高呼,热泪盈眶。
厉寒走到云逸面前,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恩公……不,云逸道友!此乃我风吼部落万古未有之盛事!从今往后,风吼部上下,唯道友马首是瞻!星火召集令,我部必将全力推行,纵粉身碎骨,亦要护我家园,抗敌到底!”
云逸扶起厉寒,心中也松了一口气。第一步,算是成功了。他抬头望向灰雾深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
风吼龙脉已鸣,接下来,便是黑岩、铁血,乃至更远方的遗民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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