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分,顾昭的指节在便签纸上压出淡青的印子。
酒店窗帘没拉严,一线晨光像把薄刃切进来,正落在铜镜背面那道被铜锈覆盖的铭文上。
他盯着"归墟有镜,以灵为钥"八个字看了整整两个钟头,笔杆在掌心沁出薄汗——柳妃说的"月出东隅,星沉归墟"突然在脑内炸开,他猛地把便签纸往桌上一按,墨迹晕开半滴,正好落在"归墟"二字下方。
"初镜归衡,魂启玄门!"顾昭低喝一声,笔尖重重戳破纸背。
铜镜突然发出蜂鸣,他这才发现镜背的铜锈不知何时片片剥落,露出两行新崭崭的篆文,和他刚才在便签上拼凑的字句严丝合缝。
手机在床头柜震动,是楚云发来的消息:"唐史里查到柳妃失踪前三天,长安郊野有守灵司分堂遭劫,卷宗记载'妖镜现世,血浸三堂'。
需要我调皇陵卫星图吗?"
顾昭捏着铜镜的手紧了紧,师父笔记里那页空白突然浮现在眼前——沈砚曾用朱砂笔在边角画过个玄鸟纹,旁边写着"玄门藏于九泉,非灵钥不开"。
他摸出背包里的旧笔记本,翻到夹着银杏叶的那页,叶底果然压着半枚模糊的拓印,正是铜镜背面刚显的"初镜归衡"四字。
"调。"他回完消息,抬头正撞进苏绾的视线。
她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米色风衣搭在臂弯,发梢还沾着晨露:"老吴说你昨晚没睡。"声音里裹着点没睡醒的哑,和平时冷清清的调子不同。
顾昭这才注意到她眼下浮着浅青,像被墨染了道边,连眉峰都软了些。
"柳妃留了咒文。"他把铜镜推过去,"苏小姐看看这个。"
苏绾的指尖刚碰到镜面,镜身突然泛起涟漪。
她瞳孔微缩,后退半步又稳住,从包里抽出本泛黄的线装书:"我查了《守灵录》残卷。
开元二十三年,妖镜现世那晚,守灵司三堂同时遇袭,活下来的人说看见镜中爬出黑雾,专咬守灵人的灵脉。"她翻到某页,指腹划过褪色的字迹,"柳妃是守灵司最年轻的镜灵使,负责镇压那面妖镜。
可她失踪后,妖镜也跟着没了踪迹。"
"所以黑曜会要找的不是镜灵,是妖镜?"顾昭想起影蛇昨晚红着眼要抢铜镜的模样,后颈泛起凉意。
"叮——"
楚云的视频通话弹进来,他的脸占满屏幕,背景是云起拍卖的资料室,身后整墙的档案袋被翻得乱七八糟:"顾哥,我比对了皇陵地宫结构图!"他快速划动平板,"唐代皇陵的排水系统里藏着条秘道,出口位置正好对应你师父笔记里写的'玄鸟衔珠处'。"
苏绾凑过来看,发梢扫过顾昭手背。
那道三年前的疤突然烫起来,像被谁拿红炭烙了下。
他猛地想起柳妃说"门后藏着的比黑曜会更凶",喉结动了动:"去密室。"
云起拍卖的地下密室在负三层,金属门需要苏绾的指纹、顾昭的瞳孔扫描,再加楚云远程输入的三组密码。
门开时,霉味混着松烟墨的气息涌出来——这里是苏家养了三代的"灵库",墙上挂着明代的缂丝,玻璃柜里摆着宋代的汝窑,最里侧的檀木架上,正躺着顾昭昨晚修复的铜镜。
"点化。"苏绾退后半步,手按在腰间的玉牌上——那是守灵人的镇物。
顾昭深吸口气,指尖抚过镜身。
熟悉的热流从丹田升起,顺着手臂窜进镜中。
这次他没闭眼,清楚看见镜面上浮起金色的咒文,像活过来的游鱼,在"初镜归衡"四字周围盘旋。
"月出东隅,星沉归墟。"他念出声的刹那,镜面突然迸出白光。
柳妃从光里走出来。
她穿着月白襦裙,鬓边插着朵半开的石榴花,和昨晚镜中虚影不同,这次连裙角的金线都泛着暖光。
她的目光扫过顾昭,又扫过苏绾,最后停在檀木架上的铜镜:"你们比我想象中更快。"
"镜灵使。"苏绾突然躬身,玉牌在胸前晃出碎光,"守灵司第三堂第十七代传人苏绾,见过前辈。"
柳妃的眼尾动了动,像是笑:"好个守灵人,连规矩都没忘。"她转向顾昭,"你掌心的印记。"
顾昭这才发现左手心不知何时多了枚镜纹,浅金色,边缘还泛着微光。
他刚要摸,柳妃抬手止住:"这是玄门的钥匙。
但记住,门后藏着的不是妖镜,是..."
楚云的紧急通话打断了她。
视频里,他的额角挂着汗,背景音是此起彼伏的键盘声:"迪拜方面截获黑曜会密报!
银鳞在召集'影卫',他们要提前启动'归墟重启计划',坐标定位在..."他的声音突然压低,"皇陵。"
顾昭的后槽牙咬得发疼。
他看向苏绾,她正盯着柳妃,眼底翻涌着暗潮——守灵人最恨被人算计,而这次,他们被算计了整整千年。
"现在出发。"顾昭抓起铜镜塞进背包,"赶在银鳞之前找到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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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妃的身影开始变淡,她冲顾昭比划了个"二"的手势:"双玉归衡...记住,真正的钥匙在你们中间。"话音未落,镜面"咔"地裂开道细纹,她的脸碎成星子,消失前最后看了苏绾一眼。
机场贵宾厅的空调开得太足,顾昭裹紧外套,目光落在苏绾垂在身侧的手上——她的指甲盖泛着青白,是紧张时的习惯。
"你的点化能力。"苏绾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昨晚柳妃现身时,我能感觉到镜灵在主动认你。
这不符合守灵录里的记载。"她转头看他,眼尾的红痣随着动作晃了晃,"但我信你。"
顾昭喉间发紧。
三年前师父失踪那晚,他抱着碎瓷在雨里跑了三条街,没人信他说"师父是被古物带走的";后来在旧物市场捡漏,总有人说他"走了狗屎运"。
可此刻,苏绾的眼睛亮得像淬了星火,他突然想起柳妃说"古物在等人"——或许他等的,从来不止是古物。
"我们一起。"他说。
登机广播响起时,楚云的消息弹进苏绾手机。
她扫了眼屏幕,脸色骤变,把手机递过来:"匿名加密的,刚收到。"
顾昭盯着屏幕上的字,血液瞬间冻住——"双玉归衡,一人已死,一人尚存。"
"谁?"他抬头问苏绾,她正望着窗外的飞机,晨雾里,银色的机翼闪着冷光。
"该上飞机了。"她转身走向登机口,发梢扫过他手背,那枚镜纹突然烫起来,像在指引方向。
地下通道的潮气漫上来时,顾昭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手电光扫过青石板,上面的玄鸟纹在阴影里张着翅膀,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出来。
苏绾走在前面,玉牌在胸前晃出幽光;楚云断后,手按在腰间的防狼喷雾上——虽然他坚持说那是"古代迷香改良版"。
"到了。"苏绾的声音突然发闷。
顾昭抬头,手电光尽头,一座石殿巍然立着。
门楣上的"玄门"二字被苔藓覆盖,却仍能看出当年的苍劲。
他摸了摸掌心的镜纹,热度透过皮肤渗进骨头。
石殿的门,正在缓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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