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成为一种新的日常。
在处理完上午的例行事务后,秦酒会独自走向关押尼根的地牢。
守卫早已习惯,沉默地为她打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地牢里依旧阴暗潮湿,只有高处一个小窗投下微弱的光柱,尘埃在光中飞舞。
尼根坐在光柱边缘的简陋床铺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墙,手边散落着一些写满字的纸张。
一个月的不见天日,让他看起来更加憔悴,脸颊凹陷,胡须杂乱。
但那双眼睛,在听到门响时抬起来,依旧带着某种未被磨灭的锐利,还有那日益复杂看向秦酒的情绪。
“准时得像打卡上班,小个子。”
尼根的声音带着长时间沉默后的沙哑,他扯了扯嘴角。
试图找回一点往日那种玩世不恭的调调,却显得有些无力。
秦酒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落在他手边的纸张上。
“今天是第几天了?”
她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第三十一天。”
尼根几乎是立刻回答,然后像是意识到自己的急切。
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补充道,“…大概吧,这里面可没有日历。”
内心OS:他记得很清楚。囚禁会扭曲时间感,但他清晰地记得天数。这不仅仅是对时间的记录,更像是对某种“约定”的计数。很好。
秦酒走上前,没有靠得太近,维持着一个安全且带有审视意味的距离。
她伸出手。
“给我。”
尼根看着她摊开的手掌,手指纤细,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没有像最初几天那样带着嘲讽或抗拒递过去。
而是沉默地、甚至带着点郑重地,将手边那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整理好,递到她手中。
他的指尖在交接时,若有若无地擦过了她的指节。
很轻微的触碰,一触即分。
内心OS:故意的?还是无意识的试探?尼根这种生物,任何一个细微动作背后都可能藏着计算。
秦酒面不改色地接过,低头翻阅。
今天的篇幅很长,不再是单纯的理论阐述或错误检讨。
反而开始掺杂一些个人化的回忆,关于末世初期。
关于他如何拉起第一支队伍,甚至提到了他死去的妻子露希尔。
笔触时而激昂,时而晦暗,充满了矛盾。
“你在试图合理化你的暴行吗?”
“用‘失去’作为借口。”
秦酒头也不抬地问,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显得格外清晰。
尼根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他看着她专注阅读的侧脸。
光晕勾勒出她柔和的东方轮廓,与这阴暗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镇住了此地的戾气。
“不”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了下去,“我只是在记录事实。”
“或者说,一个疯子是如何诞生的。”
“这不正是你想看的吗?”
“我的…”
“内心剖白。”
最后几个字,他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近乎自嘲的暧昧。
秦酒终于从纸页上抬起眼,看向他。
她的眼神很平静,像深潭,让人看不出情绪。
“我想看的是逻辑,是动机,是能让我理解并最终…”
“预测你行为模式的东西。”
“至于内心”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笑。
“那太奢侈了,尼根。”
“尤其是对于囚犯而言。”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尼根试图营造的那点微妙带有私密感的氛围。
内心OS:不能让他觉得我们是在进行某种“灵魂交流”。必须时刻提醒他,也提醒我自己,我们之间是驯兽师与猛兽的关系。界限,不能模糊。
尼根的眼神暗了暗,一丝愠怒和挫败闪过,但很快被更浓厚带着探究和某种扭曲吸引力的情绪取代。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拉近了些许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气音:“预测我的行为?”
“那你预测到了吗?”
“我每天在这里,除了写这些该死的东西,想得最多的是什么?”
地牢的空气似乎因为他的逼近和话语而变得粘稠起来。
秦酒没有后退,反而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冷静的剖析。
“你在想如何重获权力,或者,至少是自由。”
“你在分析我,试图找到我的弱点,就像我分析你一样。”
她甚至向前走了一小步,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吸带起的微弱气流。
“你还可能在回忆过去拥有的一切,并为此感到痛苦和不甘。”
她的目光扫过他干裂的嘴唇和深陷的眼窝,带着近乎残忍的怜悯。
“但你想得最多的,尼根,或许是…”
“后悔。”
“后悔”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猛地捅进了尼根内心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他呼吸一滞,瞳孔微缩,脸上的肌肉绷紧了。
他死死盯着秦酒,仿佛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破绽。
“……你没有资格提这个词。”
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易察觉的狼狈。
“我有”
秦酒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穿透力。
“因为我正在给你一个机会,为你的‘后悔’做点除了写在纸上之外的事情。”
“虽然这机会渺茫,并且完全取决于我的心情。”
她晃了晃手中的纸张。
“继续写。”
“明天,我还会来拿。”
说完,她不再看他脸上复杂难辨的神情,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门口。
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那道一直追随着她背影。
混合着愤怒、不甘、探究以及一丝连尼根自己都不愿承认名为“依赖”的视线。
内心OS:拉扯结束了。今天的小小敲打和界限重申完成。给他一点甜头,再给一记闷棍。驯化需要耐心,更需要在他每次试图越界时,毫不留情地把他推回去。只是…这家伙的眼神,越来越有侵略性了。这场博弈,似乎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了。
秦酒走在返回地面的阶梯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叠厚厚的纸张。
尼根的笔迹透过纸背,带着灼人的温度。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