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有些刺眼,照在亚历山大社区加固过的大门上,也照在我脸上。
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惊疑、警惕、难以置信——钉在我身上。
但我没在意,我的目光越过那些守卫,越过匆匆赶来的瑞克和卡罗尔,最终落在了她身上。
秦酒。
她还是那副样子,娇小,黑发,站在瑞克身边。
手里还捏着一叠该死的纸,眼神里最初的震惊已经迅速沉淀下去。
变成了我熟悉的、冷静的评估。
就像第一次见她时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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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在亚特兰大城外那个鬼地方见到她,是在我们临时落脚的采石场。
她混在一群灰头土脸的幸存者里,不怎么说话,安静得几乎让人忽略。
但我注意到了。
不是因为她东方面孔的特别,而是因为她的眼睛。
当其他人眼里充斥着恐惧、麻木或绝望时。
她的眼神太清醒了,清醒得像个局外人。
正在冷静地观察着周遭的一切,评估着每个人,包括我,包括瑞克。
我当时心里就嗤笑一声,这女人绝对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柔弱无害。
不过,那又怎样?
老子当时烦心事一大堆,洛莉和瑞克之间那摊烂账。
还有突然变得陌生又危险的末世,谁有工夫去管一个有点心机的亚裔女孩装不装柔弱?
只要她不危害团队,爱咋样咋样。
可后来,事情慢慢变得不对劲了。
一些关键的决策点,总能看到她若有若无的影子。
去疾控中心?
是她“偶然”从一堆垃圾信息里拼凑出可能有安全区的线索。
决定冒险进入那座看似坚固的监狱?
也是她在众人争论时,用她那平平稳稳的声线。
条理清晰地分析了利弊,最后看似不经意地,把天平压向了瑞克那边。
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数多了,傻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她好像在引导着什么,用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
她对瑞克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这点尤其让我觉得古怪,甚至有点不爽。
瑞克那套“找回文明”的说辞,在那个时候听起来天真得可笑。
我以为她也是被这种天真忽悠的其中一个。
但慢慢我发现,不全是。
她那信任里,有种笃定,一种奇怪的、仿佛早就知道瑞克会怎么做并且确信那会是正确选择的笃定。
这让我心里有点发毛。
真正让我开始把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的,不是这些大局上的东西。
而是一些我自己都没预料到的,琐碎又尖锐的时刻。
在疾控中心,就在我因为洛莉选择了瑞克,而酗酒时,在那股暴戾啃噬自己时。
她找到了我。
不是瑞克,不是洛莉,是她。
她站在我面前,挡住了部分冰冷的光线,声音平静得不像话:“肖恩,我迷路了”
就那么一句话。
没有安慰,没有说教,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猛地刺破了我那自毁的狂热。
她看我的眼神,好像看穿了我所有试图用愤怒掩盖的恐惧和无力。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扔在雪地里的人。
她虽然在说她自己,但是我知道她也在说我。
后来,在那个该死的赫谢尔的农场外面,她被猎枪霰弹轰了个正着。
我看着她倒下,血瞬间浸透了衣服,我以为她肯定没救了。
我看着她奄奄一息的感觉,心里居然有点恐慌。
可她又挺过来了,命硬得像石头。
等她能勉强下地,撑着根破棍子一瘸一拐地走动时。
我发现她总是跟在我身后不远处。
不是瑞克,不是更熟悉一点的格伦,是我。
有一次我烦躁地回头问她:“你老跟着我干嘛?”
她喘着气,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有虚汗,但眼神很直接:“……谢谢”
操。
就那么一句,让我后面好几天走路都他妈的不自在,却又隐隐有种可笑的满足感。
再后来,和瑞克的矛盾彻底爆发,为了洛莉,也为了越来越清晰关于未来该往哪儿走的分歧。
我几乎众叛亲离,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我,连我自己都觉得快失控了。
有一次和洛莉激烈争吵后,我听到她在旁边,用那种一如既往平淡的语气对洛莉说:“肖恩去过医院,他想救瑞克。”
“他试过了。”
她没有评价谁对谁错,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几乎被所有人(包括我自己)刻意遗忘或扭曲的事实。
那天,我确实回去过,面对混乱的人群,见人就杀的军队。
还有瑞克他离不开医疗器械,我根本带不走他。
但就因为她这句话,我那颗被愤怒和屈辱烧得滚烫的心。
像被泼了一盆带着冰碴的水,滋啦作响,疼,却奇异地清醒了一瞬。
那一刻,我在她面前感觉自己像个被看穿了所有虚张声势的孩子。
就是从这些时候开始,我的目光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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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想忽视,就越是会被吸引过去。
看她用那双看起来没什么力气的手,却能干净利落地处理最狰狞的伤口;
看她分配有限的物资时,总能找到让大多数人都说不出话的相对公平的办法;
看她在众人争吵得面红耳赤时,轻飘飘一两句话就能让气氛缓和下来。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在荒野里发现了一株明明很脆弱。
却总能从岩石缝里钻出来,并且开出让人意想不到的花的植物。
你想看看她到底能长成什么样,又隐隐担心她会被下一场风暴摧毁。
摧毁她的不是风暴,是那场该死的流感。
她躺在那间临时隔离屋里,烧得人事不省。
原本就小的脸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我在外面带着人清理行尸,搭建更多的隔离棚。
手上沾满腐臭的血肉和泥土,心里却一片冰凉的空洞。
我怕我回去的时候,会看到一块白布盖在她脸上。
那种恐惧,比面对尸群冲锋时更真切,更啃噬人心。
等她终于挺过来,能靠着墙坐起来,喝点水的时候,能下床走动的时候。
我身体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啪一下断了。
我几乎是用偷的方式,将她拉入一个没人堆着废弃货架的地方。
我把她抱起来,放在一个高一点的架子上,让她坐着。
我需要仰头才能看到她的脸。
这姿势真他妈让人憋屈。
我肖恩·沃尔什,什么时候需要这样仰视一个人?
但当时我就那么做了,像条渴望主人施舍点注意力的流浪狗。
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自己都陌生:“你对我……”
“有没有哪怕一点点,跟对别人不一样的感觉?”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我,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一些我读不懂的情绪。
时间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然后,她慢慢俯下身,双手有些凉,轻轻捧住了我的脸。
接着,是一个吻。
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嘴唇上,带着她身上还未散尽的药味和虚弱的气息。
可就是这么一个轻飘飘的吻,却像一道撕裂乌云的闪电。
瞬间把我那个灰暗、暴躁、充满不确定的世界照得一片煞白。
所有拧巴的、愤怒的、绝望的情绪,好像都被这道光暂时蒸发掉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近乎愚蠢的念头:天亮了。
我以为我终于抓住了点什么。
我开始试着收敛我那一点就着的脾气,试着不在明面上跟瑞克硬顶。
虽然这很难,但我愿意为了她试试。
我甚至开始觉得,也许我这种人,也配拥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但我很快就发现,我他妈太天真了。
盯着她的不止我一个。
达里尔那家伙,看她的眼神早就不是对普通同伴的了。
连莫尔那个彻头彻尾的混蛋,看她的目光都带着一种令人恶心的占有欲。
更让我心里发凉的是,她在回避。
她对所有人都维持着友好的距离,包括对我。
那份短暂的“不一样”,好像随着她身体的康复。
又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藏到了她那个我始终看不透的壳里。
我不甘心。
我跟达里尔较过劲,在任务里暗暗比拼,甚至在瑞克面前也忍不住流露过挑衅。
我也试过更直白地对她好,放下那点可笑的、属于肖恩·沃尔什的骄傲。
可她呢?
她好像并不特别需要谁。
没了我,她的生活照样运转,甚至运转得更好。
我看着她在监狱里逐渐展现出超越普通幸存者的冷静和指挥能力。
在终点站那鬼地方带着人绝地反杀,到了亚历山大,更是成了瑞克身边不可或缺的“大脑”。
她的光芒越来越亮,那些计谋、策略、对人心精准的把握。
让她像一颗被逐渐拭去尘土的宝石,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而我,我除了能打,除了那点在末世前当警察的经验,在她面前还剩下什么?
一种从未有过的、让我自己都唾弃的情绪——自卑,开始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我看着她离我越来越远,不是物理上的距离,而是某种层次上的。
我拼命伸手,却连她的衣角都快要够不到了。
那场庆祝获得大批物资的聚会,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喝了不少酒,为了麻痹自己。
然后我看到达里尔走过去,跟她说了什么。
她好像也有点醉了,迷迷糊糊地就被他拉着手腕带走了。
他们之间那种氛围,紧绷又亲密,不容任何人插入。
我像个卑劣的偷窥者,后来知道了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站在寒冷的夜色里,听着隐约可能传来的声响(或许只是我的想象)。
我感觉心里那块自从认识她之后就不太对劲。
后来因为她那个吻短暂愈合过的地方,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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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得彻彻底底,只剩下一个呼呼漏风的破洞。
我输了。
不是输给达里尔,也不是输给瑞克,是输给了我自己。
输给了我那可笑的骄傲和贫瘠的、除了占有不知该如何表达的情感。
我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逃离。
我带了几个早就看不顺眼、觉得是潜在威胁的家伙。
以扩大搜索范围为借口离开了亚历山大。
走到足够远的荒野,我把他们一个个处理掉了。
干净,利落,没留下任何麻烦。
秦酒,看,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
替你清理掉可能咬伤你的毒蛇。
我爱你,爱得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怜又可笑。
但我没办法看着你,却要接受你身边站着别人。
我做不到,一眼都看不了。
我以为我会就这么烂在荒野里,变成行尸。
或者哪天给自己脑袋来一枪,彻底解脱。
像个真正的孤魂野鬼。
直到我遇到了救世军的巡逻队。
尼根的手下。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内心深处那点毁灭欲还没熄灭。
也许是想看看能把瑞克他们都逼到绝境的势力到底是什么样的。
又或许,我只是想找一个更喧嚣、更残酷的地方埋葬自己。
我混了进去。
凭着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和还算够用的脑子,我居然在那个人吃人的地方站稳了脚跟。
甚至成了尼根手里一张不算核心但足够好用、也足够隐秘的牌。
尼根欣赏我的狠辣和了无牵挂,他觉得我是一条纯粹可以放出去咬人的疯狗。
我冷眼看着救世军像寄生虫一样趴在其他社区身上吸血。
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偶尔会泛起一丝病态的、冰冷的快意。
看吧,瑞克,你们那套带着温情的规矩,在真正的恶面前屁都不是。
这才是末世的真相。
那天,得知尼根要亲自去“接收”亚历山大,并且设局对付瑞克他们时。
我说我要出去搜查其他地方,实际上我是想在远处看看,近距离的看看。
我想亲眼看看瑞克绝望的表情,或许心底最深处,那个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角落,更想看看,她会不会出现。
然后,我就看到了。
她不是被拯救的角色。
她是那个布置陷阱的猎人。
她站在那儿,身形依旧娇小,可气势却盖过了在场所有人。
她看尼根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近乎冷酷的审视和掌控。
就像在看一个已经落入网中、即将被解剖的猎物。
她一步步把不可一世的尼根引入了绝境,言辞犀利,布局精准。
那一刻,我站在救世军队伍的边缘,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所有的逃离,所有的自我放逐。
所有在救世军里积累的那点阴暗的“成就”,在她耀眼的光芒面前。
瞬间变得苍白、可笑、一文不值。
我以为我走了,我能放下,我能变得更强或者干脆烂掉。
可看到她的一瞬间,所有我辛辛苦苦、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才勉强砌起来的心防。
崩塌得比疾控中心当初被炸掉的围墙还要迅速,还要彻底。
我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根本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不是因为紧张或危险。
而是因为铺天盖地混杂着痛苦、骄傲、不甘和更深沉渴望的情绪。
我看着她从容地收拾残局,接手庞大的救世军遗产。
看着她的联盟如同滚雪球般壮大,看着她的名字成为这片区域一个带着敬畏的传说。
我像个躲在阴影里的幽灵,窥视着属于她的太阳。
但这一次,我没有选择再次消失在黑暗里。
既然逃到天涯海角都会被你这道光拽回来,既然无论如何都无法将你的身影从脑海里抹去……
那老子不逃了。
秦酒,你听好了。
这次,我是为你回来的。
你的目光,必须停留在我身上。
不管要掀翻多少碍事的人,不管要用什么手段。
我肖恩·沃尔什,回来了。
而且,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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