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十点,漂亮国西线,编号“C阵地”的炮兵阵地。
这里有三门野战炮,因为位置相对孤立,守军只有两个班二十多人。
经历了白天的狙击恐慌,所有人都躲在掩体后,只留两个哨兵在阵地边缘打瞌睡。
夜色深沉,月光被云层遮挡,能见度很低,阵地外两百米,一片灌木丛后。
三十名矮人重弩手悄悄就位,他们穿着深色斗篷,脸上涂着泥灰。
铁砧亲自操作一架重弩,他调整绞盘,将粗如儿臂的弩箭装上箭槽,然后通过简易的瞄准器对准远处的一门野战炮。
“距离八百五十米,风速偏东二级……”他低声计算,“抬高两度……放!”
重弩发射的声音沉闷如巨锤敲鼓,弩箭离弦,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线。
下一秒,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那门野战炮的炮身侧面被弩箭直接命中!
精钢锻造的弩箭在巨大动能下,硬生生撕开了炮管侧壁,穿透进去,卡在了内部结构里!
炮身扭曲变形,炮口歪斜,彻底报废。
“敌袭——!!!”
漂亮国哨兵惊醒,嘶声大喊,但已经晚了,又是三支点燃了火焰的弩箭射出,分别命中另一门炮的炮架、弹药箱堆放处、以及一辆停在旁边的维修车。
弹药箱被引爆,连锁反应将周围十几米化作火海,维修车燃起熊熊大火,火光映亮了半边天。
“撤退!”铁砧下令。
矮人们迅速拆卸重弩,扛起部件,悄然后撤,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等漂亮国的援军赶到时只看到一个燃烧的废墟和三门彻底报废的火炮,袭击者早已消失无踪,连脚印都没留下几个。
消息传回漂亮国营地,狂狮气得砸碎了指挥所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百城联盟……他们怎么敢?!怎么敢主动攻击我们?!”
“长官,侦察兵报告,百城联盟援军至少有五千人,而且装备精良,还有矮人重弩……”
“闭嘴!”狂狮怒吼,“明天!明天我要组织所有兵力,先打掉百城联盟的援军!让他们知道,招惹漂亮国的下场!”
但他心里知道,这话更多是说给手下听的,现实是玩家联军内讧不断,漂亮国自己损失惨重,而原住民的援军刚到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攻城战打了几天红钻城纹丝不动,玩家内部反而是血流成河。
而现在,新的敌人出现了,局势正在滑向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深渊。
……
红钻城,守护之神主神殿地下三层,通讯密室。
尤里乌斯教皇独自站在悬浮的通讯水晶前,苍老的手按在控制符文上,魔力平稳注入,水晶内部泛起涟漪,片刻后,楚大的身影在光雾中显现。
“教皇陛下。”楚大的声音透过水晶传来,一如既往的平静,“第二批军火已通过地下通道送达,应于两小时前抵达,请确认接收情况。”
尤里乌斯点点头:“已收到,五百支步枪、三十门迫击炮、八万发各类弹药,还有那些‘破魔弹’和‘高爆弹’……你们的效率令人惊叹。”
“战局所需。”楚大简短回应,停顿片刻,“另外,楚天酋长让我再次询问,红钻城是否需要烂苔部落的直接军事援助?”
这个问题,三天前楚大就问过。当时尤里乌斯以“信仰和政治考量”为由婉拒了。
但这次,老教皇没有立刻拒绝,他沉默了。
通讯水晶的光芒映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那双总是坚定的眼睛里,罕见地出现了犹豫。
过去三天发生的事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漂亮国玩家的首次强攻,虽然被击退,但那种密集炮火和装甲冲锋的场面,是这个世界从未见过的战争形态。
如果不是烂苔部落提供的步枪射程和精度远超对方,西城墙可能真的会被撕开缺口。
龙国玩家的狙击战术,精准、冷酷、高效,那些狙击手藏在千米之外,每一次枪响就有一个指挥官或技术兵倒下。
樱花国还在城外村庄不断进行着屠杀,今早传来的最新消息,东北方向又有三个村庄被血洗,上千平民遇难。
那些异界人甚至不屑于掩埋尸体,就任由他们在废墟中腐烂,还在村口插上那种令人作呕的黑旗。
而最让尤里乌斯感到无力的,是玩家们“不会真正死亡”这一事实。
三天来,守军击毙的异界人数量超过一千,但那些尸体大多在一段时间后化作白光消失,然后几小时或一天后,同样的人又会出现在战场上。
而守军每损失一个人,就是永久失去一个兄弟、一个儿子、一个父亲,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战争。
“教皇陛下?”楚大的声音将尤里乌斯从思绪中拉回。
老人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楚大先生,请替我感谢楚天酋长的好意,但是否接受军事援助……我需要与神殿高层和贵族代表商议。
毕竟,让一支由哥布林、兽人、黑暗种族组成的军队进入圣城,涉及的不只是军事,还有信仰、政治、以及战后的……秩序。”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确。
楚大点点头,没有表现出意外或不满:“理解,那么请在做出决定后通知我们,另外,无论结果如何,烂苔部落会继续提供武器弹药支持。”
通讯结束,水晶光芒黯淡。尤里乌斯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密室墙上的魔法灯投下昏黄的光,将他佝偻的影子拉得很长。
外面隐约传来神殿晚祷的钟声,悠远而庄严,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尤里乌斯整理了一下教皇长袍,挺直因为疲惫而微微佝偻的脊背,推门走出密室。
门外,等候已久的枢机主教赛德里克立刻迎上来:“陛下,军事会议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红衣主教、神殿骑士团高级将领、以及城内主要贵族代表都已到场。”
“知道了。”尤里乌斯点头,“走吧。”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沉稳,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看不见的荆棘上。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