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再多说,转身走到堂口前。净手,点燃三炷上好的降真香,恭敬插进香炉。香烟笔直升起,我心中默念:弟子蔡京,今遇急事,有生人遭恶鬼缠身拘魂,性命垂危。恳请堂口老仙随行护法,助弟子化解此劫。
香烟盘旋了一下,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在我心底响起。
一个是黄跑跑那特有的尖细快速语调:“小弟马放心,这种追索跑腿…探查虚实的活儿,交给我老黄!”
另一个则冰冷低沉,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沙哑:“麻烦。速战速决。”是蛇九天。
有这两位跟着,我心里踏实不少。黄跑跑机灵,擅探查追踪,蛇九天战力强横,真遇到硬茬子也能顶上去。
我快速准备东西。从柜子里取出一双用红漆漆过,平时很少动用的老筷子,这叫红阳筷,专打阴邪附体。
又拿了一叠黄裱纸,三两下剪出一个简单却蕴含驱邪符意的小纸幡。拿起桃木剑后又将代表堂口身份的令牌揣进怀里。
最后,将朱砂粉混入一小瓶高度白酒中,摇晃均匀,用毛笔蘸着,画了三道破邪护身的符咒。
朱砂混酒,阳气烈性倍增。
准备好这些,我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两人,叮嘱一句锁好门,问清楚地址,我便推门出去了。
开车直奔市医院。
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医院里依然人来人往,但住院部走廊尽头的重症监护区,却显得安静许多,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说不清的沉重感。
根据李照旭给的床号,我找到周豪的病房。是个单人病房,一个面容憔悴,眼睛红肿的中年妇女守在床边,正是周豪的母亲。
我表明身份,说是周豪朋友请来看望的。周母大概也听儿子提过最近有些不干净的朋友,看我周身气质也不像普通人,又是深夜前来,眼里闪过一丝希望,连忙让我进来。
病床上,周豪静静地躺着,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但平稳,就像睡着了,可眉头却紧紧锁着,仿佛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各种监控仪器发出有规律的滴滴声。我走到床边,没有去碰那些仪器,而是伸出三指,轻轻搭在周豪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
触手一片冰凉,不是天冷的凉,而是从骨头里渗出的阴寒。我闭上眼睛,仔细感知。脉象虚浮无力,时断时续,三魂七魄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尤其是胎光魂主生命和爽灵魂主意识,几乎感应不到,像是被强行从体内抽离了,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幽精魂主身体本能和七魄在维系着这具身体最基本的生机。
而一股浓郁的,带着怨恨和潮湿气息的鬼气,正盘踞在他的眉心祖窍和心口膻中穴,如同锁链,禁锢着残留的魂魄,并不断侵蚀他的生机。
魂被勾走了,或者说,被强行拘禁在了某处。 我睁开眼,心中了然。光在这里施法,最多只能暂时稳固他剩下的魂魄,延缓生机流逝,但治标不治本。根源不除,那女鬼随时可以收紧锁链,要了他的命。
“阿姨。”我对焦急的周母说:“周豪的情况比较复杂,不是普通的病。我现在没办法在这里直接救醒他,得先去处理问题的根源。您守在这里,如果……如果看到他手指或者眼皮突然动得厉害,或者监控仪器异常报警,您就大声喊他的名字!用力喊!明白吗?”周母虽然不太懂,但还是用力点头,紧紧抓住儿子的手。
我没再多留,转身离开了病房。医院走廊的灯光白得晃眼,但我能感觉到,有丝丝缕缕常人看不到的黑色鬼气,如同蛛丝般从周豪的病房方向,蜿蜒着向着西郊那个废弃厂区的方向延伸而去。
那是女鬼的标记,也是引路的线。
回到店,李照旭和王艳立刻围了上来,眼巴巴地看着我。
“周豪魂被扣住了。”我言简意赅。
“医院治不了。想救他,得去你们请笔仙的地方,会会那个正主。”
两人一听,腿又软了,脸上血色尽褪。
“必须去吗?蔡师傅,我们……我们不敢……”王艳带着哭腔。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身上的线,周豪的魂,都系在那儿。你们不去,断了不这因果。再怕也得去!除非你们想眼睁睁看着周豪死,然后下一个轮到你们自己!”
这话像重锤砸在他们心上。李照旭咬了咬牙,拉了一把王艳,说:“去!艳子,不去就是死!跟着蔡师傅,还有希望!”
我没再废话,继续准备去时需要的东西。从里屋拿出一块三米长的崭新红布,用朱砂笔在上面勾勒出复杂的八卦镇煞符和引魂归位符。
又取出一把常用的铁剪子,一把切肉的菜刀,用朱砂白酒混合液在刀身剪身上画上破煞,斩邪的符印,口中念念有词,为其开光加持。
文王鼓,备用香烛、香炉、一瓶白酒,统统装进一个布袋子。想了想,又拿上一个小孩巴掌大的黄皮葫芦,这是以前一位同道送的,有一定温养魂魄之效。
出门后,我特意绕了点路,来到河边一棵老柳树下。柳树属阴,但柳枝打鬼,越打越矮,是辟邪的好东西。我挑了根粗细适中,富有韧性的枝条,用力折了下来。准备妥当,李照旭和王艳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紧紧跟在我身后。
我们开车直奔西郊那个废弃的纺织厂宿舍。晚上十一点多,荒郊野外,北风呼啸。车子在离那片厂区还有一段距离的土路边停下,我们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那栋传说中的宿舍楼就在厂区深处,孤零零地立着,窗户大多没了玻璃,像无数只空洞的黑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我们。越靠近,温度似乎越低。那是一种浸入骨髓的阴冷,和冬天的寒冷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的腐烂气味。手电光柱扫过的地方,只能照亮很小一片。
李照旭和王艳已经吓得抱成了一团,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终于走到了那栋宿舍楼的门口。门早就没了,只剩下一个黑黝黝的门洞,里面往外冒着寒气。
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丝丝缕缕灰黑色的阴气,如同活物般在门洞里缓缓流转。
“就……就是这里……”李照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着二楼的一个窗户,说:“我们当时……就在那个房间……”
我没立刻进去。在楼前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空地,将那块三米长的红布展开,铺在地上。红布上的朱砂符文在黑暗中隐隐有微光流转。
我把香炉摆在红布中央,法器桃木剑、红筷子、纸幡、柳枝、菜刀、剪子依次摆在红布边缘。
又拿出三根香,点燃,恭敬地插入香炉。
香烟升起,在这浓郁的阴气环境中,竟然歪歪扭扭,难以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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