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残存镇物被破,等于断了它们与这凶地最直接的联系,激起的不仅是恐惧,更有穷途末路的疯狂。
“仙……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大厅角落里飘出,是那个工亡厉鬼。
“超度……嘿嘿……我们还能……去哪?”它的身影比其他亡魂清晰一些,破碎的安全帽下,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扭曲着,黑洞洞的眼眶望着胡天清手中的月光火焰,又望向王院长手中红布包裹的符。
“散了……就什么都没了……不如……一起守着……这儿……”
“对……守着……这儿是我们的……”其他亡魂跟着发出含糊的应和,阴风再起,比刚才更猛,马灯终于“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一切。
只有胡天清掌心的月光火焰,和我眼中流转的银芒,是这浓黑中唯一的光源。
王院长在门口发出抽气声。
“冥顽不灵。”胡天清的声音透过我的喉咙传出,他不再废话,左手并指凌空急画。
并非道家符箓,而是带着狐仙特有的空灵杀伐之气!
“破!”符篆虚影光芒大盛,如一轮小月亮炸开,挤在最前面的几道模糊影子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瞬间淡化、透明,直至消失。这是真正的魂飞魄散!
这一手狠辣果决,震慑力十足。亡魂们的骚动为之一滞,那工亡厉鬼也往后缩了缩。
但胡天清似乎并不想赶尽杀绝。他借着银辉余光照亮,一步踏到挖开的土坑边,回头低喝:“符来!”王院长早已吓傻,闻言一个激灵,连滚爬爬地冲过来,其实只冲了几步,就被无形的阴冷屏障挡住,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红布包裹的符朝我扔过来。
红布在空中展开,就在它即将落入胡天清手中时,异变陡生。那工亡厉鬼竟尖叫一声,合身扑上!它不是扑向胡天清,而是扑向空中的符!
它身上冒出的黑气,是凝聚到极致的怨念和本源阴气,它竟想以自身魂体为代价,污损符。
“放肆!”胡天清眸光一寒,右手月光火焰暴涨卷向那厉鬼。同时左手探出,抓向符。黑气遇光剧烈消融,厉鬼的身影瞬间淡薄了一半,变得透明虚幻。但它拼命的一扑,终究让符下落的轨迹偏了一丝。
它残存的黑气,还是有几缕沾上了符的边缘。符上的流光微微一暗。胡天清一把将符抓在手中,我能清晰感觉到他的怒意。
符边缘被怨气污损,虽不严重,但已非完美。他低头看了一眼土坑,坑底被切开的那块残破镇物,此刻正微微震动,与周围亡魂残留的怨念产生共鸣,试图做最后的反抗。
四周,剩下的亡魂遭受重创,玉符似也被污,再次躁动起来,黑暗中响起蠢蠢欲动的低语和摩擦声。
时间紧迫,子时将过。胡天清不再犹豫。他一手托着略有瑕疵的符,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指尖银芒吞吐,直接点在玉版符中心那最复杂的复合符印上。
“以吾仙灵,补尔残缺!镇!”精纯的仙家法力注入,玉符边缘那点灰暗被银光驱散覆盖。整个符光芒再盛,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
“就是此刻!”胡天清清叱一声,掌心猛地向下一按,一股磅礴的仙家气劲自掌心喷涌而出。
“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以我脚下为中心,水磨石地面应声崩裂,碎石与泥土漫天飞溅,地面竟被这股气劲硬生生震开一个三米见方,深近两米的大坑!
坑底的残破镇物在气浪中剧烈震颤,黑气喷涌的势头瞬间被压了下去。王院长被气浪掀得摔坐在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大坑,连惊呼都卡在了喉咙里。
胡天清毫不在意周遭的混乱,提着符凌空飘向坑中,将光芒万丈的玉符稳稳放入坑底正中,正压在那残破镇物之上!
“嗡!”符接触泥土和残物的瞬间,整个老楼的地面猛地一震。并非地震那种晃动,而是一种沉闷的,来自地底深处的共鸣。
以符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晕混合着银白色仙光,土黄色地脉之气,如同水波般急速扩散开来。瞬间扫过整个大厅,并向整栋老楼乃至地下深处蔓延。
“啊啊啊!”光波所过之处,所有亡魂厉鬼,齐声发出痛苦的哀嚎,它们的身体在光中扭曲淡化,像是被冲刷的污迹。但它们并未像之前那几个一样魂飞魄散,而是被这融合了三家之力的光波裹挟着,身不由己地被推向大楼的角落缝隙,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安抚镇压束缚。
与此同时,地底传来“喀啦啦”的声响,那是残存镇物被玉符彻底压碎的声音。
成功了!我心中一松。但就在此时,主导身体的胡天清忽然闷哼一声,周身的清冷银光剧烈波动了一下,迅速黯淡下去。
我能感觉到,一股极度的虚弱感从他的灵魂深处泛起。刚才强行以仙灵补符,又震开三米大坑催动三元镇基碑生效,对他的消耗太大了。而且此处毕竟是阴眼凶地,对他的仙体也有无形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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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填土……念安魂咒……”胡天清急促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带着明显的疲惫。
“快……我要撑不住了……”附体的联系在迅速减弱!我猛地重新掌控了身体,瞬间,强烈的眩晕和脱力感袭来,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又像是大病初愈。
但我咬紧牙关,知道现在绝不能倒下。我抓起地上的小铲,拼命将挖出的泥土回填,盖住光芒渐敛的符。
每铲一下,手臂都酸软得发抖。王院长这时也连滚爬爬地冲了过来,二话不说,用手帮我扒土。他脸色惨白,满眼惊恐未退,但动作却异常麻利。
土很快填平。我跪在埋符之处,双手按地,不顾头脑昏沉,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念诵胡天龙传授的安魂咒语:“天地人,神鬼灵,听吾号令,各归其位,邪煞退避,阴阳和顺……安!”最后一个字落下,埋符处似乎微微一亮,随即彻底恢复平静。
老楼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阴风,没有低语,没有窥视感。只有尘埃落定的空旷,以及我和王院长粗重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老楼里忽然响起一阵细碎的响动,那些原本剥落的墙皮,竟开始缓缓归位,裂缝里的黑渍慢慢淡化,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抹去,窗外的月光穿过破窗,落在大厅地面,竟在埋符的位置映出一圈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金色纹路,如同水面的涟漪,轻轻晃了晃,便隐入地面消失不见。
更奇异的是,楼外不知何时飘来一缕淡淡的檀香,混着泥土的清新,盖过了先前的阴腐之气。远处的巷子里,传来几声鸡鸣,清亮而悠远,子时已过,天快亮了。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涔涔,连手指都抬不起来。脑海中,胡天清的气息已完全退去,只留下一丝淡淡的、带着疲惫的意念:“做得不错……剩下的……靠你了……”
王院长也一屁股坐倒,看着恢复平静甚至透着几分干净的大厅,又看看埋符处平整的地面,张了张嘴,半天才带着哭腔憋出一句:“结……结束了?”
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点了点头。
“嗯,埋下了。这楼的根,总算镇住了。”可此时我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但我知道,从今往后,这楼里渗人的寒意,将只来源于砖石,而不再源于那些东西了。
等天亮后,这老楼的阴影,该彻底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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