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之上,一艘残破不堪的星船正拼命狂飙,身后跟着无数法宝的光点。船头处,“通财”二字的旗号猎猎作响,吃满了风,绷得紧紧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掉。
伙计看了看身后追击的人,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转头进了船舱,陪着笑脸说道:
“小公子,我看要不就算了吧?咱们赶紧弃船走人……”
“弃什么船?没见识的东西,难道小爷我还护不住你吗?”
一声清咤响起,把伙计的后半截话堵了回去。他只能愁眉苦脸地看着面前的活爹。
——嗯,而且是低头看。
因为面前那人还不到他的腰间高,生的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煞是可人。他头上一根木簪扎起头发,一袭黑白道袍,活脱脱一个小道童模样的瓷娃娃。
只是这位爷似乎半点不饶人,瞪了一眼过去,没好气地说道:
“我这次第一次来见长辈,不带点礼物怎么成?一群废物,也就够跟在小爷后面吃灰,你怕什么?”
“小公子,这不合规矩,”伙计苦着脸说道,“大掌柜要我们保命不保货,没有硬来的规矩。抢就抢了,犯不着把命搭上……”
“就是你们这样,才让那帮贼子如此猖狂啊……要来了!”
小道童猛打转舵,避开射来的法宝的追击。船舱内一阵东倒西晃,伙计眼疾手快抓住把手,哀嚎连连,都快把胆汁吐出来了。
小道童自觉丢了脸面,咬咬牙,对着驱动的船舱底部大喊:“你死了啊!怎的让后面人追上了?净给我拖后腿。”
除了杂物撞到的声音,船舱里一片死寂,好像真的全死光了似的。
“又欺负我……”
小道童咬咬牙,凭空一抓,抓住伙计的手,让他扶住船舵。
“我去阻挡追兵,你来掌舵。”
“啊……啊?!我吗?”
伙计一脸呆滞。
小道童看都没看他一眼,跃出了船舱,站在甲板上,捂住头,迎着狂风缓缓前行,风中还传来追击者惊怒交加的耳语。
“怎么真让他闯过来了?今天谁驻守防线?真吃干饭的啊?”
“别废那话了,都去迎接那狗日的天军视察了,谁他妈想到这时候通财商会能给饿鬼界送补给啊!”
“还废话什么?打啊!拦不下那艘船,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小道童听着听着,嘴角挑起一丝冷笑。
“抓我,你们做梦去吧!观里就没有人能抓住小爷,你们更不可能!”
他迎着狂风,抬起手指,轻轻一点。
只见下一刻,情势突变!
脚下天河突然变得湍急汹涌起来,无风起浪,将猝不及防的追兵全都卷了进去。
别说他们,就连这艘船的船体都开始打横,卷入了这场浩大的旋涡当中。船舱里伙计一个劲的打舵,一路上不知碾过了多少修士,变作了黏糊糊的一团,站在船体的某处位置,他也只能咬牙硬挺。
唯有那个小道童,在狂风中丝毫不惧,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
远处的魏长贵都看呆了,指着那风暴里的船只,对身边的机械武王喃喃道:
“这,这也太疯了吗?”
“有吗?我觉得还好啊。”
刘震庭冷淡地说道。“跟你师父估计会很有共同语言……动手吧。”
魏长贵点头,拿出了苍龙珠。
刘震庭长于战阵之术,操纵精气狼烟,而魏长贵则擅于构造香火护法,气血军神。两人可谓是一拍即合。
气运汇聚,精血燃烧,顷刻间便铸造出一条巨大无比的孽龙,呼啸着朝着追击而来的修士冲去,逼得他们四散逃开,势头不免为之一止。
就在这时,那艘星船竟然奇迹般地被从“漩涡”中甩了出来,仿佛一柄笔直的剑,直直刺入了饿鬼界的疆域之中。
“这么混乱的情况都能找到一线空隙?”
见证了全程的魏长贵暗暗咋舌。
“好家伙,卷起天河旋涡,气魄十足。觅机冲出重围,胆大心细,这是谁家的人?也是那位钱老板夹袋里的人才?”
刘震庭不敢怠慢,直冲而去,探手一招托住了星船陨落的气势,避免被砸个粉碎。
追兵心有不甘,可看见气运孽龙盘踞,小府君静立,便知道这一次再无回转余地,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回去复命了。
星船轰然坠落,砸在空地上,稀里哗啦的货物飞溅而出,落了一地。伙计“呸呸”几声,灰头土脸地钻出来,长舒一口气,总算是保住命了。
身后传来张狂的大笑,回头一看,是那道童叉着腰,站在船只残骸上哈哈大笑,纵使有诸多擦伤,也免不了那一股子……呃,欠揍的臭屁模样。
“我就说那帮混蛋拦不住我吧?怎么样?你就算扯我后腿也难不倒我。我可是要振兴家族,让真元再次伟大的天纵奇才,皇——
哎呦哎呦,别拧别拧,钱叔,别拧。”
“小王八蛋,胆子挺肥啊!”
钱仲敏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把小道童耳朵一拧,立刻打回原型,雪雪呼痛,连连求饶。
“谁让你这么胡作非为的?回去你妈非把你腿打断不可……还有,叫我什么?”
“钱哥,钱哥……”
小道童讪讪地笑道,哪里还有方才挥斥方遒不可一世的气势,“你可千万别跟我妈说,她还不把我腿打折啊。如今她脾气一天比天大,我可不敢惹她。
帮帮忙,我就是想来见见那位……总不能他们一直打,我们一直拖着不见吧?”
“我觉得你妈脾气够好了!要我是你爹,非把你打死不可!”
钱仲敏叹了口气,指着飞了过来,一脸好奇的魏长贵,“那就是小府君了。哎——别跑,你给人家添了这么大麻烦,也不道个歉啊?”
小道童大喜,想跑过去,却被钱仲敏抓着脖颈不放,跟条活鱼一样奋力挣扎。
“我错了,我错了,你放我过去嘛!他好歹是我爹的弟子,你给我留点面子……”
“……爹?!”
魏长贵大惊。准确来说,是替自己师父捏了把汗。
这咋还弄出个孩子来?这消息传出去,那几位不得把饿鬼界变成死鬼界……
突然,他感觉自己衣角被拉了拉,低头一看,却是个清秀可人,带点婴儿肥的小女孩,也是一身道士打扮,却纤尘不染,干干净净,跟小道童和伙计完全不是一个画风。腰间还系着一个小珠子,其中仿佛能看见有朱青二色的飞鸟相互追逐。
谁都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从船舱中的驱动部爬出来,悄无声息地接近魏长贵身边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你别听那傻瓜说,他脑子有病,拎不清。”小女孩笑嘻嘻地说道,“我娘叫我们来拜干爹的,还没认这门亲呢。
他老人家对我们有大恩,我们无以为报,带点东西来做见面礼……”
钱仲敏斜眼:“所以带的是老子的船是吧?”
“哎呀,反正您也是打算被人劫走的,那等于我们又把船劫回来了,有什么要紧呢,钱大哥?”
跟小道童有九分相像的小女孩笑意盈盈,一脸无辜地说道。
“还是你会说点话,”钱仲敏哭笑不得,点了点她的脑门,又不解气地拍了拍小道童的屁股,“就你嚣张,就你嚣张……有那么嚣张吗?!胆大包天,还不是我们来给你擦屁股?”
“哎呀,哎呀,那家伙就是会说话一点而已,为什么老是我受罚……哎呀呀呀,别打了钱哥,钱哥,我错了还不行吗?”
小道童浮夸地大喊,终究是被恨的牙痒痒的钱仲敏又摁着打了好几下,才被放下地面。他第一时间就跑离开钱仲敏身边几步,又好奇地打量四周的夜郎国人。
“这就是饿鬼界啊……看上去也没那么差嘛。”
“还不是多亏了你那没见面的干爹!”
钱仲敏没好气地把他揪了回来,摁着他的头跟魏长贵鞠躬,“还不给人家自我介绍一下!没礼貌!你看你妹妹多乖……”
“哎呦,好啦好啦,我说好了……”
小道童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瞪了一眼躲到钱仲敏身后偷笑的妹妹,对魏长贵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初次见面,我是皇甫平,是真元宗的真传弟子,即将中兴的皇甫家之人。见过小府君。”
小女孩则不用钱仲敏催促,自己就低头,言语中还不忘刺自己哥哥一句。
“跟那个吃力不讨好的笨蛋不一样,我是皇甫安,是空桑一脉的真传弟子。见过小府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