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一群东躲西藏,蝇营狗苟的老鼠,不过如此!”
站在甲板上,何足道意气风发,神采飞扬,肥胖的身躯即使断了一条臂膀,仍旧在手舞足蹈,做出一副挥斥方遒的样子。
只是他早就不是十年前那只鹤妖了。那时候,他勉强还能做出道貌岸然仙风道骨的样子。可如今,沉溺酒色,专注逢迎的何足道肥油抖动,神情扭曲,配合他身上被啤酒肚绷紧的紫红官袍,毫无威严,更无超然,只剩下说不出的滑稽。
“娄大人,月大人,看见没有?在天军兵锋之下,那群刁民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上次不过是一个意外。是那群鬼物早就心怀不轨,暗施冷箭。如今堂堂天军压过来,这群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好了好了……别说了,”毕月乌忍不住开口,“防线被毁,好好带兵,稳扎稳打,别被残余顽抗的匪徒贼子暗算了。”
“是,是,还是月大人高瞻远瞩。”
何足道笑容满面,卑躬屈膝地说道。
事实上,何足道吹得他们两人挺不自在的。那一次其实是他们两人指使于烈山打头找茬,暗中伺机埋伏。
真要论起来,那一次心怀不轨的人其实是娄金狗和毕月乌他们……
况且他们二人也不喜何足道。于烈山那样的下属不明就里也就算了,但他们两人名列西方七宿,心底里可是门儿清的。
就算星宫那边发话了,可让心月狐的属下来西天营指手画脚,传到白虎天君耳中也是好说不好听啊……
换做平日里的何足道,自然能醒悟过来自己的失言和娄金狗毕月乌的不屑。
可他此时太兴奋了,看着星船碾轧而过饿鬼界的防线,诸多夜郎国人哀嚎不已,四散奔逃,他醺醺然,几乎陶醉到了极致。
这就是……天庭,这就是力量……
莫念?路遥之?啸风?那是什么东西?也与我何足道相提并论吗?
你们不过都是我的踏脚石。踩脏了,用靴底磨干净就扔掉的货色。
嘿嘿,看着这力量……一言而决天下的伟力!
他忍不住放声长笑,志得意满,自以为豪气冲天,平步青云。
何足道挥手,浩浩荡荡的天军便齐步杀入,将夜郎国刚建设好不到十年的城邦摧毁,驱逐住民。四散奔走的夜郎国民哀嚎不已,却被冰冷的长枪钉在地上,分割屠杀。
“不要,不要杀我……”
“我们降了,降了,不要……啊!”
“我不是夜郎国人!我只是来求道的!我马上走,别……”
可回应他们的,只有兵刃和刀锋。
天威浩荡,天道无穷。
看着逐渐被鲜血染红成一片的大地,娄金狗却忍不住点点头。
“早就该这样。让这帮贱民吃点苦头,磨一磨他们的反骨,方才好彰显天公地道。功必赏,过必罚,让这帮贱民少东想西想,竟然敢对天庭不敬,染指他们不该奢望的东西。
看起来,诸界联军也确实是废物一群,指望不上啊。我看天军兵锋所向势如破竹,怎的他们打个下界商会都要两年之久?”
“下界军士,哪里能和我天兵天将比拟?娄大人你太看得起他们了。”
何足道毫不犹豫地把锅甩了出去:“想来是修为浅薄,道法粗陋,没见过大道在前,畏死怠战,纪律松懈,方才如此无能。
我看,还是得跟畜生一样,提着鞭子抽他们,他们才会奋力勇战。这不?两年来毫无战果,非要我派于大人亲赴前线督战,他们拖拖拉拉的把这等松弛战线突破……
还是各位天君太过仁慈了,以至于下界不念天庭恩德,忘了天罚厚重。娄大人,这事情也给我们一个警醒啊。
此事过后,诸界那边还是得敲打一二才行。否则……免不了再出此等目无天公,狂妄无知的佞贼才是。”
娄金狗自然知道何足道所谓“敲打”是何意,无非是下界转一转,大开庆功宴,收点“程仪贺礼”的油水肥差。
他咳嗽两声,示意何足道收敛一点:“咳咳,敲打这事情还是慎重一点。毕竟诸界联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还是要多加安抚。
不过,何大人的牧民之策倒是深得我心。天庭这几年,确实是有些疏于管辖了,得上书天君,严加看管才是。“
“是是是,下官也跟娄大人学到了……”
有道是花花轿子众人抬。娄金狗和何足道相互吹嘘惺惺相惜的时候,天军正逐步推进,将一切哀鸣,惨叫,哀嚎全都扼杀。
毕月乌不耐两个男人的应酬,打着哈欠,四处环顾着夜郎国,只觉得穷乡僻壤索然无味,正巧看见不远处,一处光秃秃的山巅处,一个男人站在那里,泼墨挥毫,悠然作画。
“娄师兄,你看,”毕月乌定睛一看,连连呼喊,”贼首在那呢。”
何足道和娄金狗定睛一看,可不是吗!却不是双目紧闭的莫念,又是谁来?
天军立刻转变方向,朝着山巅推进,将莫念团团围住。何足道趾高气昂,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踏在船头怒喝:
“呔!大胆狂徒!如今天军在前,还不速速……”
“几位,慢来。容我将这幅画画完。”
莫念不为所动,将两位宿官和诸多天兵天将视若无物,手腕转动,笔下流动。他笔下这幅长画已经画到了尾声,规模惊人,另一头的画轴已经桌边垂下,不知所踪。
毕月乌眉头一紧。娄金狗却哂然一笑:
“莫念……你好兴致啊!却不知将死之人的遗笔能作价几何?难道你要画这饿鬼山水,夜郎废墟吗?
废话少说,如今夜郎国覆灭在即,你和那头蛟女大难临头了。还不举手投降,以免身死道消吗?”
莫念再次被打断,只能无奈停笔,留下最后一片留白。他提笔,在尾部题上自己的落款。
——太虚教,青上人留。
“我倒觉得我画的挺好的。”他吹干墨水,可惜地卷起画轴,“至于作价几何,那就看看各位值多少了。”
何足道和娄金狗都不以为意,还以为莫念是强作镇定,已是失心疯了。唯有毕月乌看出了端倪,面色逐渐惊恐。
他那幅画的另一条,不是落下长桌了……而是和脚底下,那一片山巅连为一体。
“不好!娄师兄,他那是……!”
可惜,晚了。
“我请各位……一赏我夜郎山水,地狱变相!”
他手上用力一扯,那画布随之而动,无穷无尽,不仅是脚下山巅,竟连同他们行进而来,毁灭的夜郎半壁江山,狼烟四起的残酷修罗场,都卷入其中。
随着莫念这一抖,顿时,天翻地覆,山崩地裂!
他竟将这半壁江山,天庭大军,都尽数卷入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