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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特丽克西的见闻.采石场
    6月末,小马利亚,罗克维尔。

    这片归碧琪家族世代打理的采石场里,天蓝色的独角兽正弓着身子埋头苦干,她蹄边的矿脉上,点点紫红水晶石在石缝间闪闪发亮。

    她,正是昔日名动一方的天才魔术师特丽克西。

    曾几何时,她总爱夸耀自己的魔法所向披靡,术式精妙绝伦,模样光鲜夺目;然而从前年离开小马谷起,她的马生便急转直下。

    一路颠沛流离、风餐露宿的日子里,虽说也收获过些许观众的掌声喝彩,可仅凭“穷游”的方式,终究难以兼顾梦想与生计。

    最后,唯有一辆小房车相伴左右的她,走投无路之下,不得不落脚这片矿场靠苦力谋生。

    “特丽克西……”

    怯生生的呼唤从矿场洞口飘来,在空旷的洞窟里荡开淡淡的回音,是大理石的声音。

    那匹浅灰色的陆马,生着一头墨绿掺着灰白的长发鬃毛,鬃毛松松垮垮地垂落,刚好遮住半边脸,整匹马透着一股颓然自闭、沉默寡言的气质。

    她是碧琪的妹妹,同时也是采石场主人火成岩与磨砂石英夫妇最年幼的女儿。

    怎么说呢……哦想起来了,当初听闻这片采石场招马的消息时,为生计所迫的特丽克西几乎没犹豫就去报了名,最后也顺利被雇用,成了矿场里的一员。

    如今她在这儿工作也有小半年了,入职第一天就结识了大理石的大姐姐石灰石——那匹留着一头带斜刘海的前卫短发,脾气虽有些暴躁,心底却始终对石头满怀虔诚,嘴边总挂着“奠基顽石”口头禅的陆马。

    正是这位石灰石,带着特丽克西一点点摸清了矿场的工作和流程。

    说起来这活儿格外无聊,无非是把采出的矿石装上矿车,再顺着窄窄的铁轨从幽深矿洞运出来,这般流程,每天都要重复无数遍。

    而大理石这个性格内向、不善言语的小马,是她在最近才熟络起来的伙伴——先前两匹小马最多的交集,只不过是每天晚上从矿场回来后,上楼下楼时的擦肩而过。

    只是她每次都觉得,大理石正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望着自己,那种欲言又止的态度,早些时候特丽克西是不怎么关注的。

    因为她每天起早贪黑,工作效率低下,把自己累得半死不活,实在没精力关注她。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特丽克西对矿场里的小马和事,也慢慢有了些自己的看法——尤其是对老板火成岩先生。

    特丽克西总觉得,自己的老板火成岩先生既古板又守规矩:他有着土黄的肤色,每天都穿同样的黑领带配黑色高帽,仪表端庄得一丝不苟。

    但在她看来,老板又格外有马情味,待员工极好——不仅提供一日三餐,还把自家阁楼上那犄角旮旯的杂物间,收拾出来给她当住处。

    (这一切,难道是整日风餐露宿、没个安稳营生的她,透过一副怪异的“有色”眼镜所看到的片面印象?)

    总而言之,这份矿工苦差事,在特丽克西的“自我催眠”式调剂下,硬是把枯燥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如今她工作经验渐长,做起活来游刃有余;那辆陪她风餐露宿、同甘共苦的小房车,全是她在工作之余挤时间悉心打理的。

    与此同时,特丽克西也捡起了以前的魔术,每天晚上都会抽出空闲时间,一遍遍地练习、改进。

    身为魔法资质平庸的天蓝色独角兽,她既没有紫悦那样的好出身与好天赋——出身贵族之家,自身魔法天赋异禀;也没有午夜闪闪的那份安逸机缘——那位善解马意、曾给她诸多精神鼓励的伙伴,能在金橡木图书馆谋得一份环境优美、氛围轻松的图书管理员闲职。

    但她依旧拥有独属于自己的生命价值,以及尚未成真的梦想。

    眼下不过是为了糊口,在梦想与生计之间暂作妥协,可这绝不意味着她会认输——她根本没有放弃的道理。

    哪怕是资质平庸的小马,也能靠自己的努力,将这满是疮痍、糟糕透顶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苦中作乐是她的马生态度,妥协是迫不得已的理性,而梦想是支撑她的感性执念。

    她坚信,等攒够了钱再回小马谷,去见那些曾对她释放过无私善意的伙伴,定会是一场体面的重逢,而非狼狈邋遢的样子。

    ——

    特丽克西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蹄子下的矿石被敲出细碎的声响,却没留意到身后的大理石已经悄悄走近,那浅灰色的身影在矿洞的阴影里站了好一会儿,才又小声唤了句:“特丽克西……”

    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些,带着点鼓足了的勇气。

    特丽克西终于回过神,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脖颈,转过身看向她:“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大理石的鬃毛又往脸侧滑了滑,几乎要遮住那双总是藏着心事的眼睛,她的蹄子不安地在地面上蹭了蹭,半晌才嗫嚅道:“我……我晚上看到你在阁楼里,摆弄那些亮晶晶的东西……是魔术吗?”

    特丽克西的耳尖微微一动,心底掠过一丝讶异——她还以为自己练习时已经足够小心,没料到会被这总是沉默的小马撞见。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一时没接话,就这么戴着安全帽,定定地望着大理石。

    被这直勾勾的目光盯着,大理石顿时有些慌了,忙往后退了一小步,蹄子紧张地抠着地面,小声地嘟囔起来。

    憋了半天,她才磕磕绊绊地把来意说清楚:“我,我……原本是来叫你休息的,已经……6:13了……爸爸和妈妈看你没回去,就叫我来这儿看看你……的。”

    特丽克西蹄尖转了转那块泛着微光的紫红水晶,挑眉看向眼前紧张得连耳根都微微泛红的小马,语气里带着点惯有的小骄傲,又刻意放柔了几分。

    “……火成岩先生和磨砂石英女士,他们应该不知道我在干这件事情吧?”

    “没有……”大理石飞快地摇了摇头,鬃毛又滑下来遮住了眼睛,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那你这是?……”特丽克西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她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我……我……”大理石的蹄子在地面上抠出浅浅的印子,憋了半天也没说出后半句,分明是心里想去,又怯生生地不敢应。

    特丽克西见状,干脆收起了逗弄的心思,伸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下巴微扬,那股昔日魔术师的自信劲儿又回来了几分:“算了,你要是觉得最伟大最全能的特丽克西的魔术,好看的话,那倒不如今天晚上来我房间,又何必遮着掩着……”

    这话一出,大理石猛地抬起头,藏在鬃毛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突然被点亮的星星。

    她迟疑了几秒,终于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真……真的可以吗?”

    “当然,”特丽克西笑着把水晶放进矿车里,转身往矿洞外走,夕阳的金辉刚好落在她的发梢,“别忘了,看完可得替我保密——这可是只属于我们的小秘密。”

    大理石跟在她身后,小碎步迈得又快又轻,嘴角偷偷扬起的弧度,连自己都没察觉到。

    ——

    时间转瞬即逝,墨色的夜空很快缀满了璀璨的繁星。

    白日里喧嚣的矿场早已沉寂,唯有晚风掠过矿石堆,卷起细碎的沙沙声响。

    特丽克西的阁楼小屋里,亮着一盏暖黄的灯,她正踮着蹄子,把白天捡来的几块紫红水晶一一摆开,角尖的淡粉色魔法光晕轻轻拂过,让水晶在灯光下漾出一圈圈梦幻的波纹。

    夜已经深得听不见半点声响,火成岩、磨砂石英夫妇,还有石灰石都沉沉睡去。只有这时,特丽克西才能暂时卸下矿工的身份,释放自己的天性。

    只是她必须轻手轻脚,免得吵醒楼下的老板,坏了这份难得的自在。

    天蓝色的独角兽重新换上标志性斗篷,桌边几本书上的蜡烛燃着微光,恰好映亮她带着几分小心、又藏不住期待的脸庞。

    偏偏就在这紧要关头,满室的静谧被一声细若蚊蚋的叩门声划破。特丽克西心头一动:“有客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