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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将计就计,辽隧破敌
    建安十二年七月二十,辽河西岸,朝廷大营。

    秋雨已连绵半月,营中道路泥泞不堪,士卒的靴子踩下去,拔出时带着厚厚的泥浆。粮道受袭的频率越来越高,虽然阎柔的护粮骑兵屡次击退乌桓袭扰,但运输效率仍大受影响。军中已有传言,说粮食只够支撑二十日了。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

    夏侯惇看着最新的粮秣报表,独眼微眯。黄忠、张绣、曹休、袁熙、曹彰、夏侯霸等将分坐两侧,司马懿、法正、贾充、钟会等谋士则立于地图前。司马师站在父亲身后,手中捧着记录军情的竹简。

    “沓氏已下的消息,传到襄平了吗?”夏侯惇问。

    “按时间推算,应该到了。”司马懿回答,“正因如此,公孙渊必然心急。沓氏失守,意味着他的海上退路被断,侧翼也暴露了。他必须在朝廷水师北上之前,击退我们陆路大军。”

    法正接话:“所以他一定会有所动作。而且……是急动作,险动作。”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亲卫的声音:“报——!擒获辽东军细作两人,携有密信!”

    “带进来。”

    两名被反绑双手的辽东军士卒被押入大帐。他们浑身湿透,脸上带着泥污和恐惧。贾充上前,从其中一人怀中搜出一封用油布包裹的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

    “辽隧守将杨祚将军:见信如晤。夏侯惇粮草将尽,军心浮动,近日必急于渡河。你可故意露出破绽,诱其从辽隧渡口强渡。待其半渡,我率主力从北岸丘陵杀出,你从南岸夹击,可全歼渡河之敌。此战若胜,辽西之围自解。——卑衍。”

    “卑衍……”夏侯惇冷笑,“辽河防线的主将,终于坐不住了。”

    他看向那两个降卒:“信是送给谁的?”

    其中一人颤声回答:“送……送给辽隧守将杨祚将军。卑衍将军在……在北岸丘陵中埋伏了两万主力,只等大将军中计。”

    “你们如何渡河送信?”

    “走……走水下暗道。辽河在此处有一条暗渠,宽仅三尺,需闭气潜行五十步。只有少数熟知水性的斥候能用。”

    司马懿眼睛一亮:“暗渠在何处?”

    降卒指了地图上一个位置。法正立即上前标注,正是辽隧渡口下游约三里处。

    夏侯惇挥挥手:“带下去,好生看管。”

    降卒被押走后,帐内陷入短暂沉默。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陷阱。

    “大将军,”张绣率先开口,“这是明晃晃的诱敌之计。卑衍想让我们从辽隧渡河,然后半渡而击。”

    “我知道。”夏侯惇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但这也是一个机会。卑衍把主力从辽河防线抽调出来,埋伏在北岸丘陵。如果我们能反将一军……”

    “吃掉这两万主力。”法正接口,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辽河防线将出现巨大缺口。”

    “如何吃?”黄忠沉声道,“敌军以逸待劳,占据地利。我们若强攻丘陵,损失必大。”

    司马懿与法正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将计就计。”

    贾充补充道:“既然卑衍想让我们中伏,我们就假装中伏。派一支偏师从辽隧渡河,佯装主力渡河被围。然后……”他手指地图,“真正的主力连夜迂回,绕到丘陵后方,与渡河部队里应外合,夹击卑衍。”

    “迂回路线呢?”夏侯惇问。

    司马懿指向地图上一处标注:“这里,蛤蟆滩。水浅流缓,可涉水渡河。虽距辽隧有十五里,但若今夜子时出发,拂晓前可抵达丘陵背后。”

    “风险太大。”曹休皱眉,“若迂回部队被敌军发现,将陷入重围。”

    “所以需要佯攻部队演得像。”法正看向曹休和张绣,“二位将军需率部死战,让卑衍相信朝廷主力真的中计了。只要他能把埋伏的两万人全部投入战斗,迂回部队就有机会。”

    曹彰忍不住站起来:“大将军,让我去迂回!我保证天亮前赶到!”

    “不。”夏侯惇摇头,“迂回部队需要老成持重之将统领。汉升,你为主将;子和(曹彰字),你为副将。率一万精锐,今夜子时出发。”

    “诺!”黄忠和曹彰齐声应道。

    夏侯惇又看向袁熙:“显奕(袁熙字),你另有重任。”

    袁熙起身:“请大将军吩咐。”

    “你率三千人,在蛤蟆滩上游三里处搭建浮桥。”夏侯惇指着地图,“不是真搭,是做样子。要大张旗鼓,让辽东军斥候看见。卑衍若知我们在别处搭桥,会更坚信辽隧渡河是佯攻变主攻,从而将更多兵力投入辽隧。”

    袁熙眼睛一亮:“末将领命!”

    司马懿补充:“贾充、钟会,你们随黄老将军迂回,负责联络协调。我随大将军在中军调度。孝直……”他看向法正,“你随曹休、张绣将军渡河,临阵指挥佯攻。”

    法正躬身:“必不辱命。”

    “子元。”司马懿忽然看向儿子。

    司马师上前一步:“父亲。”

    “你随袁熙将军去搭浮桥。”司马懿意味深长地说,“多看,多学。这是你第一次参与大战谋划,要记住每一个细节。”

    “诺!”

    计策已定,众将各自准备。夏侯惇叫住司马懿:“仲达,此战若成,辽河防线可破。若败……”

    “不会败。”司马懿声音平静,“公孙渊已失沓氏,心急如焚。卑衍立功心切,必贪功冒进。而我们……”他望向帐外渐暗的天色,“等这一天,等了两个月了。”

    子时,夜黑如墨。

    黄忠、曹彰率一万精锐悄悄出营。这一万人都是精挑细选的老兵,人衔枚,马裹蹄,在秋雨后的泥泞中悄无声息地向蛤蟆滩移动。贾充、钟会骑马跟在黄忠身侧,手中紧握地图和罗盘。

    同一时间,袁熙和司马师率三千人来到蛤蟆滩上游。他们故意点亮火把,敲打木桩,做出搭建浮桥的架势。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很远。

    辽河东岸,辽东军斥候很快发现了动静。

    “将军!上游有动静,朝廷军可能在搭浮桥!”

    卑衍站在丘陵上的临时指挥所里,闻言冷笑:“果然想声东击西。传令:辽隧防线不得松懈,丘陵伏兵按兵不动。我倒要看看,夏侯惇耍什么花招。”

    但一个时辰后,第二波斥候回报:“将军,搭桥的只有三千人左右,不像主力。”

    卑衍眉头一皱。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蛤蟆滩和辽隧之间来回移动:“三千人搭桥……是佯攻?那主力在哪?”

    话音未落,第三波斥候连滚爬进来:“将军!辽隧渡口发现大批朝廷军,正在强渡!”

    卑衍眼睛一亮:“终于来了!传令:伏兵准备!等敌军渡过三分之一,立即杀出!”

    “诺!”

    与此同时,辽隧西岸。

    曹休和张绣率五千人正在“强渡”。他们故意制造出混乱的场面:士兵拥挤在岸边,争抢渡船;号角声杂乱无章;甚至有几艘木筏“不小心”翻覆,落水士兵大声呼救——这些都是法正安排好的戏码。

    法正站在一处高坡上,冷静地观察着对岸。他看到丘陵中隐约有旌旗移动,看到箭楼后的守军明显增多。

    “差不多了。”他低声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发信号,让第二批渡河。”

    第二批两千人登船渡河。这一次,辽东军没有立即攻击——他们在等,等更多的朝廷军渡过辽河。

    当渡河部队达到三千人时,对岸丘陵中突然响起震天的战鼓!

    “杀——!”

    两万辽东军从丘陵中杀出,如潮水般涌向滩头。箭楼上万箭齐发,封锁河面。水寨中冲出火船,顺流而下,直扑浮桥。

    “中计了!快撤!”曹休“惊慌失措”地大喊。

    渡河的三千人“仓皇”后撤,但退路已被火船截断。他们被包围在滩头,拼死抵抗。

    卑衍在丘陵上看得清清楚楚,放声大笑:“夏侯惇,你也有今天!传令:全军压上,一个不留!”

    “将军,要不要留些兵力防备上游搭桥的部队?”副将提醒。

    “三千人,能翻起什么浪?”卑衍不屑,“全力吃掉渡河部队,然后趁势反攻西岸!”

    辽东军全部投入战斗。两万人围攻三千,战况“惨烈”。曹休和张绣率部“死战”,但“节节败退”。

    然而,他们退的方向很有讲究——不是退向河边,而是退向丘陵的一侧。那里地势相对平缓,利于……

    冲锋。

    寅时末,天色将明未明。

    卑衍已经亲自下山督战。他看着滩头上越来越少的朝廷军,心中满是得意。此战若胜,他将是辽东第一功臣,公孙渊必重重有赏。

    但他没注意到,身后的丘陵中,一万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黄忠趴在一处高地上,手中强弓已搭上箭。曹彰在他身侧,握紧长矛的手青筋暴起。贾充和钟会伏在草丛中,屏息凝神。

    “老将军,信号吗?”曹彰低声问。

    “再等等。”黄忠眯着眼睛,“等他们全部下山。”

    丘陵下,辽东军已全部投入围攻。滩头上,曹休和张绣的部队已被压缩到方圆不足百丈的区域内,看似岌岌可危。

    卑衍终于忍不住了:“亲卫营,随我下山,亲手擒杀曹休!”

    他率领最后的三千亲卫冲下山坡。

    就在他离开丘陵制高点的瞬间,黄忠猛地站起,一箭射出!

    箭矢破空,带着凄厉的呼啸,精准地射穿了卑衍身边掌旗官的喉咙。辽东军的帅旗应声而倒。

    “杀——!”黄忠怒吼。

    一万精锐如猛虎出闸,从丘陵背后杀出。他们没有呐喊,没有鼓噪,只有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金属摩擦声。

    辽东军完全懵了。

    他们正全力围攻滩头的“残兵”,突然背后杀出这么多敌人?哪来的?什么时候来的?

    “后军变前军!迎敌!”卑衍反应很快,但已经晚了。

    黄忠一马当先,白发在晨风中飞扬,手中强弓连珠箭发,每一箭必杀一人。曹彰率骑兵从侧翼切入,长矛所向,血肉横飞。贾充和钟会指挥步兵结阵推进,如墙而进。

    滩头上,曹休和张绣见援军已到,精神大振:“儿郎们,援军来了!随我杀出去!”

    五千“残兵”瞬间变成五千猛虎,向外反冲。

    辽东军腹背受敌,阵型大乱。

    “稳住!稳住!”卑衍声嘶力竭地喊,但无济于事。他的部队本就在围攻中耗尽了锐气,突然遭此重击,士气瞬间崩溃。

    更要命的是,西岸的夏侯惇见时机已到,下令总攻。剩余的朝廷大军开始全面渡河,辽河防线上的辽东军见主力被围,军心涣散,抵抗微弱。

    “将军!快走!”亲卫拉着卑衍的马缰。

    “走?往哪走?”卑衍惨笑。他环顾四周,两万大军已溃不成军,到处是逃跑的士兵、倒地的尸体、丢弃的兵器。

    他拔出剑,想自刎,却被一支箭射中手腕——是黄忠。

    “绑了!”黄忠下令。

    与此同时,袁熙和司马师那边也出了成果。他们搭建浮桥的举动,吸引了辽隧守将杨祚的注意力。杨祚分兵两千前来阻拦,却被袁熙率部击退。司马师在战斗中表现出色,亲手斩杀三名辽东军百夫长。

    天亮时,战斗基本结束。

    辽隧渡口方圆五里,尸横遍野。辽东军两万主力,战死八千,被俘万余,只有少数溃散。主将卑衍被生擒,副将杨祚在乱军中被杀。缴获的粮草、军械堆积如山,足够朝廷大军用一个月。

    夏侯惇渡过辽河,踏上东岸土地。这是他两个月来第一次踏上辽东的土地。

    黄忠、曹彰、曹休、张绣、袁熙等将陆续来报。司马懿、法正、贾充、钟会等人开始清点战果。

    司马师搀扶着一个受伤的老兵走过,被夏侯惇看见。

    “子元,伤得重吗?”

    “皮外伤。”司马师抹去脸上的血污,“大将军,我们赢了。”

    “是啊,赢了。”夏侯惇望向东方,那里,襄平在百里之外,“但这只是开始。”

    他转身,看向被五花大绑押过来的卑衍。

    卑衍昂着头,不肯下跪。

    “败军之将,有何话说?”夏侯惇问。

    卑衍冷笑:“胜败乃兵家常事。今日我虽败,但公孙太守坐镇襄平,城内粮草充足,兵精粮足。你们想过辽河容易,想破襄平……难!”

    “那就试试看。”夏侯惇挥手,“带下去,好生看管。”

    他走到高处,面对集结的将士:“儿郎们!辽河已破,辽东门户洞开!但前方还有襄平,还有公孙渊!你们累不累?”

    “不累!”数万人齐声呐喊。

    “怕不怕?”

    “不怕!”

    “好!”夏侯惇拔剑指天,“休整三日,兵发襄平!此战,要一战定辽东!”

    “万胜!万胜!万胜!”

    欢呼声中,司马懿和法正并肩而立。

    “孝直,下一战,该围城了。”

    “围而不攻,攻心为上。”法正微笑,“这可是仲达你最擅长的。”

    司马懿也笑了。他望向襄平方向,眼中闪过深不可测的光。

    而在百里外的襄平,公孙渊刚刚收到辽隧惨败的战报。

    他呆坐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然后猛地将案几上的所有东西扫落在地。

    “废物!两万主力,一天就没了!”

    但发泄过后,是无尽的寒意。

    辽河防线已破,沓氏已失,他现在真的成了瓮中之鳖。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全城戒严,准备死守。再派人去高句丽、乌桓……告诉他们,若再不出兵,辽东一失,下一个就是他们!”

    但这句话,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了。

    窗外,秋雨又下了起来。

    这场雨,将洗净辽隧的血污,也将迎来辽东之战的最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