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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阁楼着火了!蜜笺要没了!
    她不再犹豫,率先步入黑暗。

    密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

    怒哥展翼飞于上方,双目金瞳微启,扫视岩壁异动。

    行至三十丈处,前方豁然洞开,一座巨坑赫然横亘于眼前。

    深不见底。

    壁上嵌满小型人烛,密密麻麻如蜂巢,每一支都凝固着一张干瘪人脸,眼窝凹陷,嘴唇微张,似在无声呐喊。

    幽光摇曳间,整座坑穴宛如活物,缓缓吞吐着阴冷气息。

    秦九娘举灯照去,光晕触及烛面刹那,最底层一支人烛忽然自行点燃!

    火焰青白,扭曲升腾,竟在空中浮现出一名女子身影。

    她披发素衣,怀抱婴儿,轻轻摇晃,低声哼唱一首残破摇篮曲。

    歌声凄婉断续,却让陈哑婆留在外头的盲杖骤然震颤——那是她失散六十余年的亲妹!

    当年一同被抓去“正名”,从此音讯全无。

    “姐……孩子活着……”女子唇动,声音细若游丝,“别让他们……改掉他的名字……”

    话未说完,火焰猛地一缩,熄灭如斩。

    死寂重临。

    众人僵立原地,心头如压千钧。

    就在此刻,柳七郎猛然抬头,脸色剧变:“不对!这坑……在吸我们的情绪!”

    他一脚踏地,引魂钉插入石缝,顿时嗡鸣大作。

    可还未来得及布阵,地面骤然震动,细微却持续,仿佛某种庞然之物正从极深处苏醒。

    锁链声起。

    自坑底最黑暗处,缓慢、沉重地传来金属拖动之声,一下,又一下,如同心跳复苏。

    “快退!”柳七郎厉喝,拔钉欲走。

    但谁都知道——

    有些真相一旦揭开,便再难掩埋。

    而那些被烧去名字的人,已不再满足于说话。

    他们,要回来了。

    撤出祠堂后,陈哑婆整夜伫立井边,以盲杖轻叩石沿,节奏如同摇篮拍子。

    天明时分,井水突然沸腾,浮起一层薄蜡。

    天明时分,井水突然沸腾。

    乳白的气泡从幽深井底翻涌而上,像是被某种沉睡百年的呼吸唤醒。

    水面泛起油膜般的光泽,渐渐凝成一只婴孩的手掌——五指微蜷,掌心朝上,仿佛在等待谁来牵它一把。

    陈哑婆伫立井边,盲眼低垂,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唯有握着盲杖的手指节泛白。

    她缓缓抬起手,枯瘦的手指轻抚那蜡质手掌边缘,指尖触到纹路的一瞬,全身猛然一颤,如遭雷击。

    记忆如裂堤之水,轰然倒灌。

    六十年前的那个雨夜,她在产房外听见第一声啼哭。

    那时她还是清源村唯一的稳婆,亲手将十三个孩子迎入人间。

    可当她剪断那个女婴的脐带时,大蛊师亲自到场,夺走婴儿,只留下这根锈迹斑斑的铜针,说:“名字已销,魂归无籍。”

    她的亲妹妹,连同她的孩子,从此再未出现。

    而现在,这只由井中蜡油凝成的手掌,竟与她当年包裹女儿的小布巾上绣的掌纹一模一样。

    风停了,鸟不鸣,连远处湖畔的芦苇都静止不动。

    陈哑婆缓缓解开发髻,银丝垂落肩头。

    她从发间取出那根铜针,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形,却仍带着一丝温润血气。

    她闭目片刻,似在聆听某种只有她能听见的呼唤,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针尖刺入蜡掌中心。

    “嗤——”

    一声轻响,如同冰刃划破薄雾。

    整块蜡掌骤然崩解,化作一道幽蓝光流,贴着地面疾射而出,直指南坡方向。

    与此同时,藏身岩洞中的白雀儿猛地抬头,手中炭条脱手落地,在石壁上划出一道焦黑长痕。

    “她找到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真正的起点。”

    南坡深处,某处隐秘山腹之中,尘封已久的青铜阵盘微微震颤,其上刻满的“名契符”逐一亮起,又逐一熄灭,仿佛在回应一场跨越生死的召唤。

    而在湖畔,阿朵已立于浅滩之上。

    晨光洒在她素白衣裙上,映出淡淡金边。

    她身后站着记名会第一批成员——葛兰、秦九娘、柳七郎、小满,还有十几个曾在深夜悄悄写下自己旧名的村民。

    他们手中皆持一张蜜笺,纸上墨迹未干,写的是那些早已被遗忘的小名:狗蛋、招娣、铁柱、二丫……

    这些名字曾让他们羞于启齿,如今却被郑重捧起,如同捧回失散多年的骨肉。

    “名字不是囚笼。”阿朵声音清冷,却穿透湖面,“是血脉的回响,是母亲唤你回家的第一声。”

    她举起自己的蜜笺,上面只有一个字:“阿”。

    那是她出生第七日,母亲贴着她耳畔轻轻喊出的第一个音。

    后来她成了蛊身圣童,被赐“朵”字真名,封为药仙教圣女,可那一声“阿”,却始终藏在心口最软的地方。

    火堆燃起。

    一张张蜜笺投入灰烬,火焰腾跃而起,颜色由橙转金,竟无半点烟尘升起。

    就在此刻,北岭方向狂风骤起,雏鸟冲破云层,双翼染霞,羽尖滴下一滴金色泪珠,正好落入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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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烬陡然腾空,化作万千光点,如萤火般四散飞去,眨眼间消失于天际。

    百里之内,异象频生。

    王家屯的老汉正在喂鸡,胸口忽然灼痛,低头一看,衣襟下竟浮现出幼时乳名“石头”二字,烫得皮肤发红。

    他浑身战栗,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娘……我叫石头啊!你还记得吗?”

    李家湾祠堂内,一名青年撕碎族谱,踩在脚下怒吼:“我不是‘继宗’!我是春生!我爹临死前攥着我的手说的!”

    更有人冲进供桌前,一把掀翻香炉,砸碎牌位,指着祖宗画像嘶吼:“你们偷走我的名字,还想让我给你们磕头?!”

    韩十三坐在湖边记录,笔尖刚触及《焚名簿》,整个人猛地僵住。

    一页空白纸上,竟自行浮现出一行血字:

    【今日起,叫不出名字的,才是真人。】

    他瞳孔骤缩,喉头一甜,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而在乱葬岗,老槐爷终于借还名祭余波,凝聚出模糊人形。

    树皮皲裂,枝干扭曲成人躯轮廓,一双由苔藓与根须编织的眼睛缓缓睁开。

    他拖着沉重步伐走向“替命坑·壹号”,用尽力气撬开封石。

    坑内景象令人窒息——中央摆着一架青铜古秤,一边放着一个襁褓中的新生儿,脸色青紫,已然断气;另一边则是一尊刻满符文的石像,双眼嵌着人烛残芯,胸口隐隐跳动,如同活物呼吸。

    “每逢大祭……便有家庭献出亲子,换回这石像‘养活’。”老槐爷声音如朽木摩擦,“实则……孩子的魂,已被炼进了人烛。”

    葛兰踉跄上前,目光落在其中一枚石像上,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娃娃眉心一点朱砂痣,右手食指缺了半截——和王婆婆家供奉了十八年的“长孙”一模一样!

    她猛地弯腰呕吐,眼泪直流:“他们……把死孩子换回来当亲人拜?!”

    老槐爷沉默点头,眼中渗出褐如陈血的汁液。

    “这些人烛……还没烧尽。”

    话音未落,远方山峦之间,一道黑影悄然掠过泣渊坛屋脊。

    罗淑英立于坛顶,黑袍猎猎,手中紧握一支通体漆黑的烛台,烛芯尚未点燃,却已散发出令万物噤声的压迫感。

    她望着湖畔升腾的光雨,眸中寒光闪动。

    “传令残余地师,地下集合。”

    “结缄口阵,镇魂烛……该点了。”火势在夜风中咆哮,如一头挣脱锁链的赤色凶兽,将驿站阁楼一口吞没。

    小满的手还在发抖。

    她本只想留一碗米粥——陈哑婆整日跪井边、守灰烬,连话都不说一句,可村里人都知道,她是第一个听见“娘喊你”的人。

    孩子不懂大义,只知冷暖。

    她悄悄摸进厨房,踮脚去够灶台上的陶罐,却不慎碰倒了那支插在墙洞里的残烛。

    火星溅上干草,再跃至梁木,顷刻之间,浓烟翻滚而起,直扑楼上那间藏满蜜笺的阁子——那里堆着上百张村民亲手写下的旧名,是记名会仅存的文字凭证,更是这场无声反抗最脆弱也最坚硬的心脏。

    火舌舔破窗纸时,陈哑婆正坐在井栏边,盲眼朝向南方。

    她没有动,仿佛早已听见命运的脚步声踏过焦土而来。

    直到一阵灼热扑面,远处传来惊惶呼喊:“阁楼着火了!蜜笺要没了!”

    她站起身,动作缓慢却决绝,像一尊沉眠百年的石像终于应召而起。

    没有人拦得住她。

    她冲入烈焰的那一瞬,衣角燃起青焰,发丝卷曲焦黑,可她脚步未停。

    她在浓烟中穿行,凭着记忆丈量每一步距离,指尖掠过一捆捆潮湿的纸卷,最终,在最角落的箱底,触到了那只布鞋——褪色、开线、右脚鞋尖有一道歪斜的补丁。

    她的手顿住了。

    那是她亲手缝的。

    六十年前雨夜之后,她再没见过这双鞋。

    如今它静静躺在火海深处,像是等了整整一生。

    她抱紧鞋,也抱紧最后一批蜜笺,撞开燃烧的门框跌出屋外。

    人群涌上前来接应,她却一言不发,只是跪坐在地,用身体护住怀中之物。

    灰烬落在她肩头,混着泪水一道道滑下脸颊,沟壑纵横如古碑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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