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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最后七日
    二月初一,惊蛰前六日。

    寅时刚过,幽州城还笼罩在黎明前的深蓝色暗影中,天工院的后院已经灯火通明。苏砚站在一架新搭起的三丈高木架顶端,小心翼翼地调整最后一面铜镜的角度。晨风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手指冻得发红,但眼睛亮得惊人。

    “左偏三度……再低半分……好了!”孩子朝下面喊道。

    木架下,沈括和李十二娘仰头看着。沈括手里拿着改良后的声波探测器,那装置现在只有拳头大小,外壳用轻质木料雕刻,内部嵌着星髓石薄片和精密的铜制振膜。

    “下来吧,测试一下整体效果。”李十二娘喊道。

    苏砚顺着绳索滑下,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沈括扶住。“小心点,摔伤了可去不了饮马亭。”

    “我没打算去……”孩子小声嘀咕,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丞相说了,我留在后方观测。不过沈先生,您说玄机阁的人会从哪个方向来?天上?地上?还是……地下?”

    这个问题让三人都沉默了一瞬。自从发现老鹰岩的金属碎片和山洞里的记录,玄机阁的行踪就变得更加神秘莫测。

    “不管从哪来,咱们的设备要能应对各种可能。”沈括打开声波探测器的外壳,指着内部结构,“这是我昨晚改的——加了三个不同频率的振膜,低频探地面震动,中频探空气波动,高频……理论上能探测到普通人耳听不到的声音。”

    李十二娘凑近细看:“那如果对方真有‘飞舟’之类的东西从空中来呢?”

    “那就要靠苏砚的镜面阵列了。”沈括看向木架顶端那四面铜镜,“镜面抛光到了能照出毛孔的程度,理论上能反射三十里外的强光。如果对方用光信号,咱们应该能捕捉到。”

    正说着,郑珏从院门进来,手里捧着几卷新抄录的书稿。“诸位早。老朽把玄机子残卷里关于‘惊蛰’的记载都整理出来了,或许有用。”

    四人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郑珏展开书卷,指着几行用朱笔圈出的文字:

    “……惊蛰者,天地复苏,阴阳交泰。地脉之气始升,天象之轨微调。古观测法:以磁针定四方,以星髓石感地磁变化。若地磁平稳,则宜行;若波动剧烈,则缓之……”

    沈括皱眉:“他们观测地磁?这和咱们用星髓石做通信是一个原理啊。”

    “不止。”郑珏翻到下一页,“这里还提到‘天工岛有规:惊蛰前后七日,禁深潜、禁远航、禁启动大型地脉器械’。似乎这个时节,天地间的某种能量场不稳定。”

    李十二娘若有所思:“我父亲也说过,南海的船家在惊蛰前后会减少出海,说‘海下有龙翻身’。难道真有什么规律?”

    苏砚忽然插话:“丞相说过,月球的引力会引起潮汐。那惊蛰时节,是不是太阳、月亮、地球的位置有什么特殊,导致引力场变化,影响了地磁?”

    孩子这话让三个大人都愣住了。沈括快速在纸上计算:“惊蛰一般在二月初,太阳在黄道上的位置……月亮……如果真是引力变化导致地磁波动,那玄机阁选这个时间会面,可能不是随意选的。”

    “而是……挑了一个‘观测窗口’?”李十二娘接话。

    郑珏抚须沉思:“若真如此,那这场会面就不仅是技术交流,可能还涉及他们六百年来一直在观测的‘更大的东西’。”

    晨光渐亮,将院中的薄雾染成淡金色。远处传来城门开启的吱呀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辰时初刻,王审知在书房召见了韩勇和几位负责外围警戒的队长。

    “饮马亭周边的布防图,最后确认一遍。”王审知摊开地图。

    韩勇指着上面的标记:“咱们的人已经化装成樵夫、猎户、采药人,进驻了方圆十里内的六个点位。每个点位三人,配备传声筒、信号火炬、还有新式的‘水泥雷’——就是装了水泥外壳的烟雾弹,爆炸后能释放大量烟尘,掩护撤退。”

    “玄机阁约定的‘随行不过三’,咱们明面上会遵守。”王审知手指点在饮马亭位置,“我、沈先生、郑先生、李姑娘,四人。但你们在暗处要保证,一旦有变,半刻钟内能有五十人赶到。”

    “明白。”韩勇顿了顿,“丞相,还有件事……老鹰岩东北方向四十里,昨天有猎户看见‘怪光’,像是流星,但落得很慢,最后消失在山后。咱们的人赶去时,只找到一片烧焦的草地,没有其他痕迹。”

    王审知眉头微皱:“第几次了?”

    “这是第三次异常报告。第一次是正月二十五,第二次是正月二十八,都是傍晚时分,都是东北方向。”韩勇压低声音,“我怀疑……玄机阁的人已经在附近了,可能在做什么准备工作。”

    “继续监视,但不要惊扰。”王审知道,“只要他们不进入幽州地界,不威胁百姓,就随他们去。毕竟……是咱们主动邀请的对话。”

    韩勇领命退下。王审知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从幽州划过,经过饮马亭,再指向东北方向。那里是燕山余脉,山峦起伏,人烟稀少。

    玄机阁会在那里做什么?为什么要提前这么多天就在附近活动?

    他想起那卷六百年前的记录——“天外流光坠于燕山北麓”。难道惊蛰之约的地点选择,也和那个坠落点有关?

    午时,王审知去了格物学堂。今天这里在进行一场特别的考试——五十个十二到十五岁的孩子,正在解答一套融合了算术、几何、物理常识的试题。这是天工院预科班的选拔考试,成绩优秀者可以直接进入天工院学习。

    郑珏作为主考官,在讲堂里慢慢踱步。看到王审知进来,他微微颔首,继续监考。

    王审知站在后门,看着那些埋头答题的孩子。有的眉头紧锁,有的奋笔疾书,有的在草稿纸上画着示意图。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孩子们稚嫩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就是希望,他想。不管惊蛰之约结果如何,不管玄机阁带来什么,幽州的未来在这些孩子手中。

    考试结束,孩子们交卷离开后,郑珏整理着试卷,忽然说:“丞相,您看这个。”

    他递过一张试卷。答题者是个十三岁的女孩,在最后一道开放题“你认为技术最重要的作用是什么”下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

    “技术像水。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但最重要的是,它能让干渴的土地长出庄稼,让脏污的水变清澈,让阿娘不用半夜起来挑水。我觉得,技术最好的作用,是让像阿娘这样的人,活得轻松一点。”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深奥的道理,却直指核心。

    王审知看了良久,将试卷轻轻放回:“这孩子叫什么?”

    “姓林,叫林秀儿。父亲是木匠,母亲在纺织坊做工。”郑珏眼中带着欣慰,“她算术和几何都是满分。”

    “录取。”王审知毫不犹豫,“另外,从今年开始,预科班男女名额各半。女孩子心思细,常能看到咱们看不到的角度。”

    郑珏点头:“老朽也这么想。琢器琢人,不分男女。”

    离开学堂,王审知在街边遇到了卖糖画的老汉。老汉正在教孙子怎么熬糖浆:“火候要稳,不能急。糖浆熬老了发苦,熬嫩了不成形。就像做人做事,要恰到好处。”

    孩子约莫八九岁,学得很认真:“爷爷,那怎么知道‘恰到好处’呢?”

    “看颜色,闻气味,还有……”老汉用竹签挑起一点糖浆,拉出细丝,“看这拉丝的程度。多做,多试,错了就重来。日子久了,手上就有数了。”

    王审知站在不远处听着,心中触动。这朴素的道理,和技术研发何其相似——试错、调整、积累经验,直到“手上就有数了”。

    他买了个糖画,是只展翅的燕子。糖浆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翅膀的纹路清晰可见。

    回府的路上,王审知看见几个工匠正在修复一段破损的城墙。他们用的是新研制的水泥,灰白色的浆体抹在砖缝里,很快就开始凝固。一个老工匠边干边教徒弟:

    “……这水泥和石灰不一样,它自己会‘长结实’。抹上去的时候要一次成型,不能反复抹,不然就分层了。记住了,好材料还得配上好手艺。”

    (抱歉,前两天生病中,无法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