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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为何刺的不是我啊?
    秦可卿等众女无不垂泪低泣,悲痛不已。与冷月一同被买进李家的红鸾,更是哭得数次背过气去,醒来又接着哭,几近虚脱。那是冷月啊,和她一起陪在爷身边,相依为命,相互照应的冷月姐姐啊!

    三日后,冷月匆匆出殡。李珩依旧不言不语,如同失了魂魄的木偶,任凭众人如何苦劝,他固执地亲手抬起了冷月棺椁前头的棺杠!那沉重的实木棺椁压在他肩上,他却浑然不觉。

    铁山——这个和红鸾、冷月一同进府的黑塔般壮汉,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涕泪横流。青松、墨羽、无痕、飞羽等人,纷纷红着眼眶上前,试图抢过李珩肩上的棺杠:“爷!让小的们来吧!您保重身子啊!”墨羽自己也哭的浑身颤抖。

    “爷!求您了!让小的来吧”。飞羽的泪水打湿胸前孝衣。

    “爷……小的求您了,您倒是说句话呀!”无痕跪在李珩脚边,哀嚎不已。

    可任凭他们如何哀求,李珩只是死死抓着棺杠,眼神空洞,仿佛所有的力气和神魂都凝聚在了这最后一程的相送上。

    “都……莫劝了,就让爷……就让爷抬吧,这棺椁里,不止有冷月夫人,也有他的……有他的魂啊!”鹰叔老泪纵横,朝众人摆了摆手,迅速背转身,再不忍看那个如行尸走肉般的家主。少主是他看着长大的,也是他最亲最心疼的,更是他最了解的。

    送葬的队伍沉默而哀戚,从别院正门,一步步走向后山一处风景清幽的坡地。那里曾是冷月平日去练箭的地方,墨羽已亲自带着上百号人,昼夜不休,在那里为冷月修造了一座简朴却坚固的墓室。

    李珩抬着棺椁,步履沉重却异常稳定,一直走到墓穴前。他亲自监督,看着棺椁被缓缓放入墓室,直到厚重的石板缓缓落下,将墓室彻底封闭。

    当最后一块石板合拢,隔绝了内外,也仿佛彻底隔绝了冷月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时,一直强撑着的李珩,用颤抖的双手捧着撒下第一把土,他猛地浑身一颤,一直压抑的悲恸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啊——!冷月啊!都怪我呀!我为何要让你动手啊!墨竹那一刀,为何刺的不是我啊?”他仰天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嚎哭!那哭声里饱含着无尽的痛苦、悔恨、不舍与绝望,在山间回荡,闻者无不心酸落泪,跟着送葬的众人,也忍不住再次哭出了声。

    哭到几乎昏厥的红鸾,猛地推开搀扶她的贴身侍女小虫儿,踉跄着扑到跪在墓前嚎啕不止的李珩身边,两人抱头痛哭,悲声交织,令人肝肠寸断。

    晴雯一边用帕子擦着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一边哽咽着对身边的袭人低声道:“素日里……咱们只以为,爷最宠的是这个,最疼的是那个……何尝如此了?爷……是个最长情的。他心头最重最念的,还是这陪他最早、走过最难时候的旧人啊……。冷月姐姐平日不声不响……可她……把爷的魂带走了……”。

    不远处,黑云看着冷月的新坟,又想想自戕的墨竹,再看向悲痛欲绝的李珩,泪水再次涌出,哑着嗓子恨声骂道:“墨竹!你个忘恩负义的糊涂蛋!混蛋!你害死的哪里只是冷月夫人?你……你这是生生剜了咱们爷的心头肉,是要了咱们爷的半条命去啊!”

    冷月的丧事匆匆办完,巨大的悲痛却并未散去。葬礼之后的当日,李珩将自己反锁在冷月生前居住的房间里,自内栓死了门闩。他躺在冷月的床上,怀里抱着那张大弓,盖着她的被子,嗅着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的、属于她的淡淡馨香,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如同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像,躺了整整一日一夜。

    萧太妃、李明华、连同闻讯匆匆赶来的薛姨妈、贾母等长辈女眷,焦急万分地聚在门外,一声声“儿啊”、“肉啊”、“珩哥儿”地哭求劝解,声音悲切,却始终得不到门内丝毫回应。裴云行、程墨、谢明远,安顺王轮番在门外以国事、大事为重,劝他振作,也听不见他半句回应。就连“认命”般答应要嫁他的李月如,也跟着李明玥一起到了门口,哭着求他出来瞧瞧她们,也没听见有半点动静。

    秦可卿、裴雪娆、萧琳琅、李纨在丫鬟的搀扶下,泪眼婆娑地来到门前哭着劝;惜春、湘云早已哭肿了双眼,声音沙哑;其他诸女也是满面泪痕;怀着身孕的贾元春、唐赛儿等人,不顾身子沉重,也纷纷来到门前,低声哀求王爷保重身体,却依旧没见他开门相见。就连受了惊吓,还病着的黛玉、凤姐儿、沈令仪都来哭求,都没能换来他丝毫回应。

    那扇紧闭的房门,如同隔开了两个世界,始终未曾开启。

    直到正月十四的清晨,天色微明。就在鹰叔实在担心,准备让铁山把房门拆了时,那扇紧闭了一日一夜的房门,却“吱呀——”一声轻响,终于从里面被打开了。

    李珩自己走了出来。仅仅一日一夜,他却仿佛苍老了好多。下巴和两腮布满了青黑色的胡茬,面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憔悴,双颊微微凹陷下去。最骇人的是他那双眼睛,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丝,红得吓人,眼神空洞而疲惫,深处却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整个人站在那里,如同一棵被风雪摧折过的古松,挺拔依旧,却透着一种让人心疼无比的脆弱与萧索。

    他没有看聚集在门外、同样面容憔悴、眼含担忧的众人,只是沉默地、有些踉跄地走回了自己的主屋,手里依旧死死攥着冷月那张大弓。

    秦可卿和裴雪娆强忍着泪水,急忙跟了进去,小心翼翼地亲自侍奉他擦洗了脸,用温热的毛巾敷了敷红肿的眼睛,又找来剃刀,为他仔细刮去了满脸的胡茬。给他换上一身干净的素色常服,李珩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被搀扶着坐到桌边,机械地吃了几口粥,便再也咽不下去。

    他放下碗筷,起身,默默走向那间宽敞的、铺着厚地毯、摆满玩具的暖厅——那是平日里他和孩子们嬉戏、众女团聚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