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有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弄得浑身一震，旋即，眼眶再也忍不住，浑浊的老泪滑落下来。他嘴唇哆嗦着，连连应声：“哎！哎！好……好！那……臣……老臣今日就先谢主上隆恩了！……在老臣心里，主上永远都是咱们锦衣卫唯一的‘大人’！”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周围陆孤城等人也是心有戚戚，目露感慨。

    “好了，不矫情了，”李珩松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众人，“多大岁数的人了，还掉金豆子？你和陆老……也回去各自收拾收拾吧，明儿……你们也要换衙门当值了。”

    “换衙门？”尚有道和陆孤城同时一愣。尚有道赶紧后退半步，陆孤城也是面露惊愕。

    “主上，老臣在锦衣卫待了半辈子，这要去别的衙门……怕是做不好啊。”尚有道急忙道。

    “谁说的？”李珩看着他，语气肯定，“尚老你心性洒脱不羁，心思却细腻缜密，为人刚正不阿，更难得的是胆识过人，数次在金殿之上，为着维护我，面对满朝衮衮诸公，舌战群儒，据理力争，不畏强权。我觉得，御史大夫一职，正需要你这样敢说话、也能说话的人！齐正之……性情更为持重周密，或许更适合去做个门下侍中，协理政务。”

    “臣……去做御史大夫？专门跟朝堂百官，甚至……跟主上您抬杠？”尚有道指着自己鼻子，连连摆手，“这不成，这不成……”。

    “御史台执掌百官监察，风闻奏事，纠劾不法，最是需要一双慧眼和一副铁齿铜牙。”李珩笑道，“你去管着，我最能信得过！再说了，寻常那些御史大夫，个个板着脸，像谁都欠他八百吊钱似的。哪有尚老你这般风趣？就算是要抬杠参人，估计都能把人给参笑了。”

    尚有道被他这话逗得哭笑不得，但听到那句“我信得过”，心中却是熨帖无比。他并非贪图品阶与权柄，到了他这个年纪和阅历，更看重的是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付。他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那……好！臣……遵令！”

    李珩点点头，又看向陆孤城：“陆老……”

    “臣不敢当！”陆孤城连忙躬身。

    “你看看，这人还没走呢，茶就凉了？就开始生分上了？”李珩佯怒，随即正色道，“我打算让你接任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统领整个京城的治安防卫，京城九门也一并划归你管辖。此职不受五军营统辖，也不隶属兵部，而是直接听命于我，对我负责！你的谨慎周密和军事调度之能，在我看来，比许多军中宿将还要高明，坐镇京师，保一方安宁，非你莫属。”

    陆孤城闻言，心中激荡。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看似职权不如锦衣卫指挥使显赫，但直属皇帝，统领京畿卫戍，责任之重，信任之深，不言而喻。他肃然抱拳，声音沉稳有力：“臣，必不负主上重托！”

    “哈哈哈，”李珩见二人都应下，心情似乎又好了一些，环视众人，故意笑道，“行了，今儿咱们用这口气说话，在有些人眼里，可都是妥妥的乱臣贼子，反贼！”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连日来的沉郁气氛为之一扫。是啊，明日之后，乾坤倒转，他们这些追随者，便是从龙功臣，再不是什么“反贼”了。

    “哎？主上，”尚有道笑罢，忽然想起一事，问道，“老臣和陆兄都调走了，那这锦衣卫……交给谁统领？白无常？还是莫无涯？”

    李珩沉吟片刻，道：“原本是属意老莫来挑这副担子。不过，我思虑再三，觉得顾谦或许更合适。顾谦有勇有谋，能文能武，行事足够谨慎，心思也足够细腻。更重要的是，该杀伐决断的时候，他也从不缺那股子狠劲儿。让他接任锦衣卫指挥使，葛存忠辅之，可为正副。扈鲧和杨谅（跛足道人）升任同知，厉狰狞也提为同知，让他主理锦衣卫内部的司法稽查。至于五大房的镇抚使嘛……青龙房交给司徒破晓，玄武房交给铁山，白虎房和朱雀房，还是让清璇和含香自己物色可靠人选。麒麟房交给白玉郎（癞头和尚）；神机营让飞羽来接掌。天机府那边……古丽娅自己最清楚，让她安排一个合适的接班人更好。至于天下各州府的锦衣卫指挥佥事，还得倚仗王忠、汤震、凌飞、屠封、温言卿、王逸尘、韩擎苍、吴破虏这些人去坐镇。”

    他这一番安排，条理清晰，人事妥帖，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尚老头捻着胡须，呵呵笑道：“看来，主上对锦衣卫日后格局，早已谋划在胸了。那……咱们锦衣卫里那些个女中豪杰，像‘一梅三柳四罗刹’她们……？”

    李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摆摆手：“她们？嘿嘿……等大典之后，全都给我老老实实进宫待着去！该看孩子的看孩子，该管宫务的管宫务，省得在外头舞刀弄枪，让我操心！”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谁都知道，主上这是变着法儿要把这些劳苦功高、又与他关系匪浅的女将们安置到更安全、也更能彰显荣宠的位置上去。

    说笑间，李珩再次牵起李纨和顾横波的手，准备朝停在外院的马车走去。刚走了几步，他忽然又顿住脚步，松开了二女，自己转身走了回来。

    在众人略带疑惑的目光中，他径直走到扈鲧和司徒破晓面前，一手一个，扳住两人的肩膀，将两人带到廊柱旁，三颗脑袋几乎凑到了一起，显然是有什么机密要吩咐。

    李珩先拍了拍司徒破晓，压低声音，用那嘶哑的嗓子道：“明儿一早，大典之前，你们先安排可靠人手，把诏狱里那个女人（陈谨），悄悄送去上林苑，找个清净的院子安置好。之前侍奉过她的、还算忠心的那两个冷宫宫女，也一并给她送过去。一应日常用度，比照……太妃的份例，金银细软、头面首饰，多给她准备些，要精致贵重的。”

    “主上！这……那个女人？主上您不会是……连她也准备……”。扈鲧一脸不情愿的应承。

    司徒破晓则目光一闪，立刻领会，低声问：“主上这是……要借她的手，给南越那边递消息？还是……另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