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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恭请新皇圣驾
    李珩一看真要把人逗哭了,心里顿时一慌。他素来吃软不吃硬,最见不得身边这些女孩子,尤其是这几个从小在身边的丫头掉眼泪。他赶紧伸出双手,捧住雪团儿那瞬间垮下来的小脸蛋,拇指笨拙地想去擦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连声哄道:“哎哎哎!不哭不哭!爷逗你呢!胡说八道的,咱不嫁,谁也不嫁!快别哭……”。

    他放柔了声音,看着雪团儿那委屈巴巴、皱成一团的小脸,心里又软又好笑,继续哄道:“莫说你还小,不想嫁。就算……就算你真要嫁人,爷心里怕是第一个舍不得,要哭鼻子呢。”

    这话带着明显的宠溺和安抚。雪团儿听了,眼泪虽然还在眼眶里打转,但那股惊慌和委屈却散了大半。她吸了吸鼻子,瘪着小嘴,像只受了惊又找到依靠的小动物,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异常坚定地说:“爷……团子这辈子就只伺候爷,守在爷身边,哪儿也不去,谁也不嫁!”

    看着她那皱得像个小包子似的眉头和认真无比的神情,李珩心中那点因逗弄过头而起的歉意,化作了更深沉的柔软。他轻轻“呵呵”笑了笑,不再多言,只是抬手,用指腹揉了揉她微微发红的眼角,然后又故意用力揉了揉她那张肉乎乎的娃娃脸,力道不轻,带着亲昵的戏弄。

    雪团儿被他揉得脸颊变形,嘴里发出含糊的抗议声,却没有躲开,反而破涕为笑,那双大眼睛里重新漾起了光。

    经此一闹,厅内原本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无形中松弛了许多。众女看着这一幕,眼中也多了几分温暖的笑意。是啊,无论明日如何,无论身份如何变迁,有些东西,有些人,始终未变。

    正月十六。寅时未过,京城尚沉睡在浓稠的夜色与未消的寒冽中,皇城内外却已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不同于往日宫禁的肃穆,此刻的忙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指向新天的悸动。净街的鼓声尚未敲响,隶属于五城兵马司的兵卒已然悄无声息地布满了通往皇城的每一条街道,取代了往日巡防营的位置。锦衣卫服指挥使陆孤城一身簇新的飞鱼服,按刀立在承天门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角落。禁军早已是铁板一块,自秦良玉、沈云英两位女统领以下,皆早已更换成从齐王府军中擢拔的悍卒,此刻甲胄鲜明,沉默地拱卫着宫禁,无需更替,本身便已是新朝最锋利的爪牙。

    太庙方向,寅时三刻,祭祀的烟火已然袅袅升起。代替新帝李珩行告祭天地宗庙之礼的,是其心腹,齐王府长史谢明远。他身着庄严祭服,手持玉圭,在礼官导引下,于列祖列宗神位前诵读冗长而华丽的祝文。火光映照着他肃穆的面容,文辞间,“天命维新”、“神器有归”、“齐王功盖寰宇,德协幽明”等语清晰可闻,随着青烟直上,宣告着旧时代的终结。

    辰时初,天色将明未明,即日起将更名为议政殿的奉天殿前广场,卤簿仪仗已然陈列完毕。旌旗猎猎,伞盖如云,礼乐器物在晨曦微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文武百官身着崭新朝服,按品阶肃立于寒风之中,无人交谈,只闻衣袍摩擦的窸窣声和压抑的呼吸。队列最前方,是以裴云行为首的内阁重臣,以及安顺王李承泰等寥寥几位神色复杂的宗室代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敬畏与淡淡不安的凝重。

    辰时正,钟鼓齐鸣,庄严而略显滞涩的礼乐响起。礼部尚书慕容德作为典仪官,立于丹陛之侧,深吸一口气,朗声高唱:“恭请大周当今皇帝——!”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侧殿通道。不多时,四名力士抬着一乘简朴的步辇缓缓而出。步辇上,正是退位皇帝李承昊。他未着龙袍,仅是一身素色的皇帝常服,脸色灰败,眼窝深陷,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精气神,倚在辇上,若非必要,甚至无法坐直。昨日诏狱中那血腥可怖的一幕——亲子李景瑆腿上被生生剥皮的惨状,陈谨在他面前被李珩凌辱的画面,彻底击垮了他最后的心气和侥幸。他不敢不来,更不敢再有丝毫异动,唯恐李珩那煞星会再次对儿子进行折磨,甚至加诸己身,或牵连更广。

    步辇被抬至殿前预设位置放下。李承昊在锦衣卫力士和太医搀扶下,极其勉强地站起身,颤抖着手,任由身旁宦官王承恩捧出一方紫檀木匣。打开,里面正是那枚沉甸甸的传国玉玺。他捧着木匣,动作僵硬,目光空洞地望向前方高耸的殿宇,那里即将迎来新的主人。

    慕容德再唱:“恭请新皇圣驾—恭请新皇圣驾——!”

    所有人的精神为之一振。自御道尽头,一身玄色受命冕服的李珩,在白无咎、葛存忠、青松、飞羽等核心亲卫的簇拥下,缓步而来。他面色沉静,目光平视前方,步伐稳健,仿佛脚下不是冰冷的石阶,而是通往至高权柄的坦途。冕旒微微晃动,遮掩了他眼底深处那抹尚未散尽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色。嘶哑的喉咙经过一夜休养和汤药调理,虽未复原,但此刻刻意放低的声线,反而更添威重。

    行至丹陛之下,李珩停步。在典仪官慕容德示意下,吏部尚书林修上前,展开早已拟就、以李承昊名义颁布的禅位诏书,声音洪亮地宣读起来。诏书中历数“朕德薄能鲜,致灾异频仍、兵祸不断,民生凋敝”,“齐王李珩,天纵英武,仁德广布,功在社稷,泽被苍生”,“仰承天意,俯顺民心,特禅位于齐王”云云。词藻华丽,理由冠冕堂皇,听在众人耳中,却字字皆是血与火、权与谋的写照。

    诏毕,慕容德高声道:“请献传国宝玺!”

    琅琊郡王李景昀快步出列,从身形摇摇欲坠的李承昊手中接过那盛放玉玺的木匣,转身,面向李珩,郑重跪下,代替大周皇室双手将木匣高高捧过头顶。

    这一刻,万籁俱寂,连风声似乎都停滞了。

    李珩的目光落在那方象征着天下至权的玉玺上,停留片刻,缓缓伸出双手,将其接过。触手冰凉沉重。他稳稳托住,转身,面向殿前黑压压的百官与仪仗。这一个转身,一个托举的动作,无声地完成了皇权的正式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