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月佑的木龙方舟，在海浪中平稳前行。船体破开的不再是蔚蓝的海水，而是一片粘稠的、散发着诡异光泽的浓雾。

    指针在记录指针的玻璃罩内疯狂旋转，失去了任何意义。

    “我们到了。”

    妮可·罗宾合上手中的古老航海图，她的表情带着一种考古学家发现古墓时的凝重。

    “海图上没有标注这片海域，只有一句警告。”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念出声。

    “无资格者，将在此处，坠入心海。”

    “心海？”乌索普打了个哆嗦，“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话音未落。

    锵！

    索隆的三把刀瞬间出鞘，他摆出战斗姿态，肌肉紧绷。

    “什么人！”

    他对着空无一物的浓雾低吼。

    山治从厨房走出来，嘴里叼着烟：“怎么了，绿藻头？被雾吓傻了？”

    “闭嘴，卷眉毛！”索隆没有回头，“你们……看不见吗？”

    在他的视野里，甲板上站满了人。

    那些是他一路走来，斩于剑下的剑士。mr.1，卡库，龙马的僵尸……他们无声地站着，用空洞的眼神注视着他。

    “喂喂，索隆好像不太对劲。”弗兰奇停下了手里的活。

    突然，山治嘴里的烟掉在了甲板上，火星熄灭。

    他的身体僵住了。

    一个高大的、戴着金属头盔的男人，正坐在王座上，冷漠地俯视着他。旁边，他的兄弟们发出刺耳的嘲笑。

    “失败品。”

    “还在玩你那可笑的厨师游戏吗？”

    “杰尔马的耻辱。”

    这些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混蛋……老爹……”山治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紧接着，是娜美的一声短促尖叫。

    她跌坐在地，浑身发抖，双手抱着头，脸上血色尽失。

    眼前，不再是木龙方舟的甲板，而是可可亚西村的废墟。那个她憎恨了整个童年的鱼人，阿龙，正咧着嘴，露出满口尖牙，一步步向她走来。

    “娜美！”乔巴惊慌地跑过去，却发现娜美的身体在抗拒任何人的触碰。

    幻象，如同瘟疫般在船上蔓延。

    乌索普看到了故乡的同伴，他们指着他，骂他是吹牛大王，胆小鬼。

    弗兰奇看到了自己的恩师汤姆，被cp的特工带走，那艘他引以为傲的船，成了毁灭恩师的凶器。

    布鲁克则被无尽的孤寂包围，仿佛又回到了那艘只有骸骨的船上，在魔鬼三角地带漂流的五十年。

    每个人都陷入了自己最深刻的恐惧和最痛苦的回忆之中。

    这些幻象无法造成实质性的物理伤害，却像无数只蚂蚁，啃食着他们的意志。

    只有两个人是例外。

    路飞盘腿坐在船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那是他身体里“解放之鼓”的余韵。他的心灵一片澄澈，没有被任何东西入侵。

    另一个，是神月佑。

    他平静地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舞台剧。

    这就是抵达拉夫德鲁前的最后考验吗？

    考验挑战者，是否有“正视过去”的勇气。

    真是老套的剧本。

    他的视线从草帽一伙身上移开，落在了船舱角落里，那几个被捆绑的俘虏身上。

    黑胡子海贼团的干部们，此刻的样子比草帽一伙还要凄惨。

    “毒……毒……”

    雨之希留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脖子，脸上青筋暴起。他仿佛又回到了推进城的海底监狱，被麦哲伦的毒液侵蚀，身体的每一寸都在融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不要看……”

    女囚卡特琳·蝶美，那个自诩为“最美女性”的月牙猎人，正用头拼命地撞击着甲板。

    在她的幻象里，一面巨大的镜子照出了她最真实的模样。不是果实能力伪装出的高挑美人，而是一个满脸皱纹、身材臃肿、丑陋不堪的老妇。

    这些在新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恶棍，在自己的心魔面前，脆弱得像个婴儿。

    恐惧，源于内心。他们的罪恶越多，内心的空洞就越大，恐惧也就越深。

    神月佑放下了茶杯。

    他站起身。

    “太浪费时间了。”

    他没有兴趣陪这种古老的法则玩游戏。他的意志，是建立在绝对的力量之上，早已超越了凡俗的恐惧和欲望。

    一抹猩红，在他的眼眸中亮起。

    三枚勾玉缓缓旋转，最终连接成永恒的图案。

    【永恒万花筒写轮眼】。

    嗡——

    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里瞬间改变。

    所有具象化的幻象——阿龙、伽治、过去的剑士亡魂——都变成了一层层半透明的、脆弱的薄纱。

    而在这些薄纱背后，一张由无数精神力丝线构成的、覆盖了整片海域的巨大网络，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这就是“幻象之海”的本质。

    一个由古代法则构成的，庞大的精神力场。

    它在筛选，在考验，在拒绝。

    神月佑甚至懒得去分析它的构造。

    他只是看了一眼。

    就那么随意地，将自己的意志，投向了那张精神力大网的核心。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声响，回荡在精神层面。

    那张盘踞了八百年的精神力场，就像一个被针尖戳破的巨大气球，连一秒钟的抵抗都未能做到，便瞬间崩溃、瓦解、消散。

    甲板上。

    索隆眼前的亡魂化作青烟。

    山治面前的王座和兄弟们消失不见。

    娜美脚下的废墟变回了坚实的木板，阿龙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

    所有的幻象，都在同一时刻，烟消云散。

    “诶？”

    “消失了？”

    “怎么回事？”

    草帽一伙的成员们大口喘着气，从各自的噩梦中挣脱，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困惑。

    他们看向彼此，又看向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的神月佑。

    希留停止了挣扎，卡特琳也停止了撞头，他们只是瘫在地上，像两条脱水的鱼，剧烈地颤抖着。

    神月佑收回了写轮眼，眼眸恢复了平时的漆黑。

    他没有解释一个字。

    他只是伸出手，指向浓雾的最深处。

    在那片所有幻象都已散去的尽头，一座岛屿的轮廓，若隐若现。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