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耳畔嘶吼,失重感攥着心脏疯狂跳动,最初的几息,他满心不甘与绝望,甚至放弃了挣扎,任由身体被重力拖拽着加速坠落。
速度越来越快!下坠的失重与雾霭阻力形成的压迫感,像两只巨手狠狠挤压着他的胸腔。
“不对!”
就在意识即将被冰冷与绝望彻底吞噬的刹那,求生本能感骤然燃起!这般高速坠落,即便下方是实地以他此刻灵力枯竭、毫无防护的状态,也只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丹药!”
他猛地一激灵,拼尽最后一丝意志力,神念疯狂探入储物戒指!
光华乍闪,一只玉瓶出现在掌中,他看也不看,粗暴地拔开瓶塞,将里面几颗恢复灵力的丹药一股脑倒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几缕暖流奔涌向四肢百骸。
可这不过是杯水车薪!他灵力枯竭得太厉害,紫府早已干涸,这几颗二阶丹药提供的灵力,就像几滴雨水落进荒漠,很快便被吞噬殆尽,别说凝聚护体法力,连减缓下坠之势都做不到!
更何况,丹药效力化开需要时间,而他此刻最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下坠的速度已恐怖到极致!他感觉自己像一颗失控的陨石,正朝着大地撞去!
“来不及了……”
念头刚起,眼前那片粘稠压抑的灰白便骤然消散!
视野豁然开朗!刺目的光线让尚驰下意识眯起眼,可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几乎骤停,下方哪是什么冰冷地面或无底深渊?!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由黑色巨石筑成的巨型祭坛,其上刻满狰狞魔神图腾与诡异符文,宏伟得令人窒息。
祭坛周围,密密麻麻挤满了人,粗略一数竟有数十万之众!坛上十几位身着魔天圣教法袍的修士,似在举行一场庄严仪式。
祭坛之下,数十万信徒的颂念声清晰入耳,汇聚的虔诚信仰之力让祭坛上方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墨玄刚刚压下心中因“界痕断崖”翻涌的复杂情绪,准备主持接下来的灌顶仪式。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下方数百名充满期待与敬畏的新弟子,那是黑石部落、乃至魔天圣教未来的希望,虽然远不及从前……
就在庄严肃穆、信仰之力达到顶点的时刻!
“轰——!!!”
一声剧烈的爆响撕裂了风雪与颂念声!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裹挟着混乱的灵力乱流和破碎的冰晶,从高空狠狠砸落!
不偏不倚,目标直指祭坛正前方——那片信徒们虔诚叩首被视为最神圣区域的中央空地!
烟尘弥漫,碎石如雨!整个祭坛区域一片狼藉,死伤遍地。
方才肃穆庄严的祭祀仪式,转瞬间沦为灾难现场!
尚驰撑着剧痛的身体,从碎石堆里艰难站起,好在他在渡劫时用肉身硬抗两道天劫,《炼筋塑骨灵鲸吞诀》已经将肉身淬炼到了中品防御法宝的程度,这才还能行动。
完了!尚驰的心沉到了谷底,冰凉一片。
他认出了紫黑镶暗金的法袍是魔天圣教的人!
魔天圣教是小灵界五大顶级势力之一,以手段酷烈、睚眦必报着称!
自己刚从那个该死的神秘空间脱身,力量耗尽还受了重伤,怎么就一头撞进了人家最核心的祭祀主场?还砸在了最神圣的地方?这简直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滔天怒吼。
“混账——!!!”
“亵渎魔神!罪该万死!!”
“抓住他!抽魂炼魄!!!”
......
三道结丹境界的强横气息骤然爆发,死死锁定了尚驰。
望着周围无数双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猩红眼睛,感受着那三道结丹威压,他扯了扯嘴角,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明显的虚弱和无奈。
“那个…贫道……贫道不是故意的!你们相信吗?我发誓!纯属意外!意外!”
他一边说,一边目光飞快地扫视包围圈,寻找着哪怕一丝丝的生机。
师门?远水解不了近渴,魔天圣教的老怪物们可不会给面子。
强行突围?以他现在油尽灯枯的状态,随便一个结丹修士都能捏死他。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祭坛最高处,那个气息最为渊深的英俊修士身上。
此人修为最高,想来地位也最高!
墨玄没有立刻下令动手,他居高临下,冰冷的目光在尚驰那张半面黑斑沾满尘土和血迹、却依旧难掩年轻英气的脸庞上反复逡巡。
从凌乱的头发,到破烂的道袍,再到他体内那紊乱枯竭的灵力波动……
墨玄的眼神深处,最初是冰冷的审视,随即掠过一丝惊疑,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出现的事物。
时间仿佛凝固了,数十万人的目光聚焦于此,压抑的愤怒和杀意在冰谷中弥漫。
筑基修士们已经按捺不住,灵光在掌心吞吐,只待长老一声令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墨玄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风雪的呼啸,带着一种慢条斯理,却又蕴含着寒意的玩味。
“呵……真是……意外之喜。”
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好奇,一字一顿地问道:“那么,本座是该称呼你为……‘斑面罗刹’?还是……尚驰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