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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三章:西伯侯算命归天
    台顶中央,封神榜的本体悬浮,缓缓展开,其上三百六十五个神位光点明灭不定。

    高台一侧,一面巨大的金色石碑拔地而起,碑上正是《功德天律》的核心铭文,散发着至公至正、监察万灵的气息。

    封神台,成!

    碧游宫中,通天教主坐于云床,望着眼前映照出南天门外封神台的镜花水月,缓缓闭上了眼睛。

    “多宝、金灵、无当、龟灵……”

    “传令下去:紧闭洞府、静诵黄庭者,可避劫数。”

    “但若决心入劫……便去争吧!

    业力深厚,未必不能活,功德深厚,同样也会死,终究是以拳头论输赢。”

    “莫要……让为师失望。”

    殿中,几位亲传弟子肃然领命,神色各异。

    陆九渊没在天庭过多停留,而是直接来到人间,渭水之滨,一座渡口,三两户人家。

    路边多了一个卦摊,一个年轻人,坐在那里。

    卦摊简陋,一张粗木桌,两把竹凳,一面半旧的布幡斜挑着,上书四个古篆:“易断天机”。

    他这摊子摆得突兀,却又自然,仿佛早已在此处经历了无数寒暑。

    西岐民风淳朴,市井喧嚣,起初几日,这僻静角落的卦摊无人问津。

    陆九渊也不急,每日只是静坐,观人来人往,看云卷云舒,等着有缘人来问一卦前程。

    渭水汤汤,东流不息。

    有人说那算卦的先生年轻得过分,却有一双看尽沧桑的眼;

    有人说曾见风雨不侵其摊,野狗不近其桌;更有人信誓旦旦,称暮色四合时,

    见那布幡上的“易断天机”四字,如神如圣。

    这些细碎的言语,随风飘散,最终几经辗转,落入了西岐城内,西伯侯府当中。

    静室之内,檀香袅袅。

    姬昌须发已见霜色,双目却依然澄澈睿智。

    他面前的矮几上,摊开着一卷自龟甲上拓印下的古老纹理,身旁散落着九片磨得温润的蓍草茎。

    他在推演,也在困惑。

    后天八卦在他心神中流转,山河社稷、家族气运、天下大势的脉络隐约可见。

    那卦象分明指向“凤鸣岐山”,次子姬发有飞龙在天、君临天下之象。

    天命煌煌,似已垂青西岐。

    然而,现实却如铜墙铁壁。

    当今天子帝辛,虽早年曾闻勇武骄横,可近年来却像是换了个人,勤政爱民,励精图治,朝堂贤臣如云,四海平定,八百诸侯宾服。

    长子伯邑考,仁孝谦和,德才兼备,深得臣民爱戴,世子之位稳如泰山。

    天命与现实,如同两条本该相交的线,却诡异地平行延伸,将姬昌的心神困在中间,左冲右突,不得其解。

    每一次深层次的推演,都仿佛看到了一个如天大的苍穹之眼,在俯视着西岐,让他心神恍惚。

    近日越发心神不宁,时起卦,竟屡次见“紫气东来,至尊临凡”之象。

    “紫气东来……渭水之滨……”姬昌低声自语。

    这一日,他换上寻常布衣,只带一二心腹侍从,悄然出了西岐城,循着冥冥中的一点感应,来到这渭水渡口。

    远远便看见了那卦摊。

    很普通的摊子,很年轻的先生。

    但姬昌的脚步却微微一顿。在他眼中,那卦摊周遭的气息干净得异常,仿佛浊世中的一小块琉璃,不染尘埃。

    而那低头静坐的年轻先生,明明就在眼前,却给人一种与这流水、清风、乃至这片天地隐隐相合的错觉。

    姬昌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拱手为礼:“先生请了。”

    陆九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姬昌,眼中并无惊讶,仿佛早知他会来。

    “客官要问什么?”

    “问路。”

    姬昌在竹凳上坐下:“前路迷惘,不知进退,请先生指点。”

    “路在脚下,亦在天心。进退之机,存乎一念。”

    “客官心中所惑,非关脚下之路,乃关头顶之天,怀中之道,与身后之嗣。可是?”

    姬昌手一颤,定了定神,沉声道:“先生慧眼。确是如此。敢问,天意莫测,伦常有序,当何以自处?何以……成全?”

    陆九渊看着他,忽而微微一笑:“西伯侯何必自谦?你掌演后天八卦,已窥天道运转之机。

    凤鸣岐山是真,天下归心是势。

    然,势有顺逆,道有显晦。昔日天道混沌,杀劫为先;如今法网已张,功德为尺。”

    “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择。”

    陆九渊的声音如同直接从姬昌心底响起,“八百诸侯,以你为贤。贤者,非仅守成,更当顺势导势,舍小全大。”

    姬昌如遭雷击,僵坐当场。

    对方没有明说,但字字句句,拨开云雾,仿佛原本被遮盖的天,此刻清晰的摆在他的面前。

    曾经看不清的路,此刻明明白白。

    曾经凤鸣岐山是真,武王伐纣是路。

    如今帝辛贤明,天下归殷,同样也是天命。

    姬昌呆坐良久,日光西斜,将他身影拉得老长。

    终于,他缓缓起身,对着陆九渊郑重无比地长揖到地:“姬昌,谢先生指点迷津。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陆九渊并未起身,只摆了摆手。

    姬昌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数日后,西岐。

    伯侯府内气氛肃穆。

    姬昌于一次祭祀归来后“染病”,且病势沉重,药石罔效。

    消息传出,西岐震动,百姓忧心。

    病榻前,姬昌召集诸子与重臣。

    他面色灰败,气息微弱,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他拉着长子伯邑考的手,又深深看了一眼人群中神色焦急、虎目含泪的姬发,缓缓开口:

    “吾夜观天象,感应天命。凤鸣岐山,乃西岐德政所感,是福泽,非征伐之兆。

    如今天子圣明,四海升平,此乃万民之福,天地正道。

    我西岐世代忠良,当恪守臣节,辅佐殷商,护佑黎民,不负贤名。”

    “吾大限将至,此乃天命,不可违逆。

    吾去后,邑考继位,尔等当尽心辅佐,守土安民,积累善政功德。

    切记……莫生妄念,莫起刀兵。

    西岐之福,在于安宁,在于德行,而非……非分之想。”

    “父亲!”姬发忍不住上前,虎目含泪,“您……”

    姬昌艰难地抬手,止住他的话:“发儿……你英武过人,但须知,刚极易折,强极则辱。

    世间之路,非止一条。

    守住本心,积累功德,自有……自有你的前程。”

    他又看向伯邑考:“邑考……西岐,交给你了。

    记住……一个‘贤’字,重于千钧。

    为父……会在天上看着你们。”

    交代完毕,姬昌仿佛了却所有心事,安然闭目。当夜,一颗星落,西伯侯姬昌,薨。

    西岐举哀,万民痛哭。

    消息传至朝歌,帝辛亦感其贤,下旨厚葬,追谥殊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