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841章 记忆洪流卷,坠入沈墨狱
    薯干啃到第三块的时候,楚清歌忽然“咦”了一声。

    她举着半块薯干,盯着沈墨眼角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你……你这泪痣是不是颜色变深了?”

    沈墨动作一顿。

    “真的。”楚清歌凑过去,就差把脸贴到他眼前了,“刚才还是浅褐色,现在有点……发暗红?跟凝固的血痂似的。”

    沈墨抬手碰了碰眼角,指尖传来的温度确实比平时要高一些。但他没感觉到痛,也没觉得咒印有什么异动。

    “没什么。”他放下手,继续慢条斯理地啃薯干——虽然这玩意辣得他舌尖发麻。

    “你确定?”楚清歌不放心,“要不要我再用通灵体探探?万一是什么隐患——”

    她话音未落,手腕已经被沈墨轻轻按住。

    “不必。”他声音很稳,“咒印偶尔会有变化,正常。”

    “偶尔变化是什么变化?”楚清歌刨根问底,“颜色变深,然后呢?发光?发烫?还是突然往你脑子里塞一堆乱七八糟的记忆?”

    沈墨沉默了两秒。

    “都有。”

    “都有?!”楚清歌瞪大眼睛,“那你现在——”

    “现在没事。”沈墨打断她,松开手,抬眼看向溶洞顶端垂下的钟乳石,“只是颜色变化,代表咒印在自我调整。它锁着万年的信息流,总要……定期整理。”

    他说得轻描淡写,楚清歌却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整理?”她重复这个词,觉得牙酸,“怎么整理?像藏书阁里整理玉简那样?把雷劫放一摞,心魔放一摞,孤零零一个人发呆的记忆再放一摞?”

    沈墨被她这比喻说得有点想笑,但嘴角刚动,又压了下去。

    “……差不多。”

    “那也太变态了。”楚清歌嘟囔着坐回去,眼睛还盯着那颗泪痣看,“你说,这咒印到底是个什么构造?它怎么储存信息的?按理说,记忆这玩意儿应该存在识海里,它一个刻在皮肤上的印记——”

    她说着说着,职业病犯了,又开始自言自语地分析起来:“会不会是个接口?就像储物袋的口子,看起来是个小袋子,其实连着个异次元空间?你的记忆和痛楚都存在那个空间里,泪痣只是个……进出通道?”

    沈墨这次真的有点想笑了。

    他转过头看她:“你平时……都这么想问题?”

    “不然呢?”楚清歌理直气壮,“搞研究的,就得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你看啊,我这通灵之体,看起来只是能跟草木聊天,但其实原理是生命能量共鸣——那你的咒印,说不定也是类似原理,只不过它共鸣的不是草木,是时间?是痛苦?是……”

    她忽然卡壳了。

    因为那颗泪痣,在她眼前,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不是昨晚那种温吞的浅金色,是实实在在的、粘稠的、仿佛要滴出血来的暗红色光芒!

    “沈墨!”楚清歌霍然起身。

    几乎同时,沈墨闷哼一声,单手撑住地面。他脸色瞬间苍白,额角青筋暴起,独臂的手指深深抠进岩石缝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咒印……失控了……”他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走……离我远点……”

    “走个屁!”楚清歌已经冲到他身边,伸手去扶他肩膀,“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她的手触碰到沈墨皮肤的瞬间,暗红色的光芒骤然炸开!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爆炸,是信息的洪流、记忆的雪崩、万年累积的痛苦在同一时刻决堤!

    楚清歌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着向下坠落——

    然后她“看见”了。

    第一幕:荒原,雷劫。

    沈墨——或者说,某个看起来更年轻、眼神却同样沉静的沈墨——独自站在焦黑的土地上。天空是铅灰色的,浓云翻滚,电蛇在云层间游走。

    “第三百二十七次。”年轻的沈墨仰头看着天空,声音平静得像在报数,“来吧。”

    天雷应声而落。

    不是一道,是整整九道,交织成一张毁灭的网,将他完全笼罩。雷光劈在他身上,皮肉焦黑绽开,露出底下森森白骨。他站得笔直,运转心法,将狂暴的雷霆之力导入经脉。

    痛。

    那不是旁观者能想象的痛。楚清歌“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骨骼都在碎裂,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神魂被雷光反复淬炼,几乎要散成粉末。

    但沈墨没有倒下。

    他咬着牙,眼角那颗泪痣在雷光中亮得刺眼——它在吸收,在记录,在把这份撕心裂肺的痛楚刻进最深处。

    雷劫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当最后一道雷霆消散时,沈墨单膝跪地,吐出一口焦黑的血。他撑着剑站起来,看着天空云散日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眼角那颗泪痣,颜色又深了一分。

    第二幕:心魔幻境。

    这次是在一个精致的洞府里,陈设古朴,窗外有竹影摇曳。沈墨盘坐在蒲团上,闭目凝神。

    但楚清歌“看见”了他的识海。

    那里是一片漆黑的泥沼,无数狰狞的幻象从泥沼里爬出来——有面目模糊的亲人朝他伸出手,哭着问他为什么不回家;有曾经的同门师兄弟,指责他堕入魔道;还有他自己,无数个不同时期的自己,围着他尖啸:“你逃不掉的!天道盯着你!你永生永世都逃不掉的!”

    沈墨的灵台在颤抖。

    但他握着剑,在识海里一遍遍挥斩。浩然剑意斩碎幻象,但那些碎片落入泥沼,又会生出新的幻象。

    “清心若水,清水即心……”他低声念诵清心咒,声音越来越哑,“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念到第三百遍时,嘴角溢出血。

    心魔的尖啸声更大了。

    楚清歌“听”见那些声音在说:“放弃吧……何必呢……你扛了多久了?一万年?两万年?不累吗?躺下来,睡一觉,多好……”

    沈墨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很清明。他抹去嘴角的血,继续念:“……幽篁独坐,长啸鸣琴。”

    泪痣在他眼角发着微光,像一盏孤独的灯,在漆黑的识海里倔强地亮着。

    第三幕:战场。

    这是一片楚清歌从未见过的古战场。天空是暗红色的,地上堆满了修士和妖族的尸体。沈墨站在尸山血海中央,白衣染成赤色,手中的剑已经崩了口。

    他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敌人——有修士,有妖族,甚至还有一些气息诡异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交出钥匙!”为首的修士厉喝,“天道有令,此世需献祭,你是选中之人!”

    沈墨没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剑,剑身上的浩然之气明明灭灭,像风中残烛。

    “你逃不掉的!”妖族将领咆哮,“万界都在找你!你是天道的祭品,这是你的命!”

    沈墨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雪地上的一抹月光。他抬起剑,剑尖指向天空:“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

    战斗开始了。

    楚清歌“看见”他独自面对千军万马,剑光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被淹没。他受伤,倒下,又爬起来;断骨,流血,再挥剑。

    到最后,他几乎成了一个血人,只有握剑的手还稳,只有眼角的泪痣还亮。

    敌人在减少。

    当最后一个敌人倒下时,沈墨拄着剑,摇摇晃晃地站在这片寂静的战场上。他仰起头,看着暗红色的天空,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抹去脸上的血,又摸了摸眼角的泪痣。

    “又活过一世。”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挺好。”

    楚清歌猛地睁开眼睛。

    她发现自己躺在溶洞的地上,浑身冷汗,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百里山路。沈墨就坐在她身边,一只手还按在她肩膀上——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你……”楚清歌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你平时……就带着这些东西……活着?”

    沈墨收回手,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但眼角的泪痣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浅褐色,光芒也褪去了。

    楚清歌撑着地面坐起来,感觉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那些画面、声音、感觉——雷劫劈在身上的剧痛,心魔在识海里的尖啸,战场上独自面对千军万马的绝望——所有这些,都像刚发生在她身上一样真实。

    “怪不得……”她喃喃道,“怪不得你说习惯了……”

    习惯了痛,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在无尽的轮回里一次次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沈墨没说话,只是递过来一包东西。

    楚清歌低头一看,是那包没吃完的辣味薯干。

    她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沈墨,你这安慰人的方式……还挺别致。”

    沈墨别过脸:“压惊。”

    楚清歌接过薯干,咔嚓咬了一口。辣味冲上来,刺激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奇怪的是,脑子里的那些沉重感,好像真的被这辛辣冲淡了一些。

    她一边嚼,一边看向沈墨:“刚才那些……是你万年来经历的一部分?”

    “嗯。”

    “每次咒印‘整理’,你都要重新经历一遍?”

    “不一定。”沈墨说,“有时是片段,有时是全部。看运气。”

    “看运气……”楚清歌重复这三个字,忽然觉得嘴里的薯干都不香了,“你这运气也太背了。”

    沈墨没反驳。

    溶洞里又安静下来。暗河水声潺潺,阿甲不知什么时候钻出来了,趴在楚清歌脚边,黑豆似的小眼睛担忧地看着她。赤羽从高处飞下来,落在沈墨肩头,用喙轻轻理了理他的头发。

    过了很久,楚清歌才又开口。

    “沈墨。”

    “嗯?”

    “下次咒印再‘整理’,你告诉我。”她认真地说,“我陪你一起。”

    沈墨转头看她。

    “别这么看我。”楚清歌摆摆手,“我这不是逞能。你看啊,刚才我不小心掉进去,虽然被吓够呛,但也摸到点门道——那咒印的能量流动是有规律的,痛苦记忆的排列也有逻辑。多观察几次,说不定真能找到‘疏导’的办法。”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两个人一起扛,总比你一个人硬撑强。”

    沈墨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晨光从溶洞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那张脸上还有刚才惊魂未定的苍白,但眼睛已经重新亮起来——亮得像暗夜里唯一不肯熄灭的星火。

    “好。”他终于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一起。”

    楚清歌笑了,把薯干袋子递过去:“来,分着吃。辣劲儿上头,什么妖魔鬼怪都怕。”

    沈墨接过薯干,慢慢咬了一口。

    辣味还是那么冲,但这一次,他忽然觉得这味道……其实没那么难接受。

    因为有人陪着。

    因为那颗锁了万载寒冰的泪痣,照进的不是一束转瞬即逝的日光,而是一盏会一直亮着的、暖烘烘的灯。

    而提灯的人,此刻正坐在他旁边,一边被辣得嘶嘶吸气,一边还在念叨:“下次我得改良配方……这辣度对神魂冲击太大了,得加点安神的……对了,你说雷劫那部分记忆,能不能用‘避雷丹’的思路来……”

    沈墨听着,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溶洞外,鸟鸣依旧清脆。

    而记忆洪流冲刷过的地狱里,第一次,照进了实实在在的光。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