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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7章 清醒瞬间决,眼中绝意闪
    悬崖边的风刮得人脸疼。

    楚清歌刚把最后一颗疗伤丹塞进沈墨嘴里,就看见他睫毛颤了颤。

    “沈墨?”她凑近,声音压得低低的。

    沈墨缓缓睁开眼。

    那双总是清冷冷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了层雾,空洞洞的,没焦点。楚清歌心里一揪,正要再唤他,却见那层雾突然散了——

    清明得像暴雨洗过的天。

    “清歌。”他声音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

    楚清歌眼眶一热:“你认得我了?”

    沈墨没回答,只是盯着她看。那眼神深得像潭水,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有刚从那片血海雷劫的记忆地狱爬出来的痛楚,有看到她平安无事的庆幸,还有……

    一种楚清歌从未在他眼里见过的决绝。

    “你……”她心里莫名发慌。

    沈墨忽然扯了扯嘴角,是个极淡的笑,淡得几乎看不见:“刚才……是不是又差点伤到你?”

    楚清歌哽住。

    是了。就在半刻钟前,蒙面人摇动那破铃铛的时候,沈墨神志全失,一剑差点劈到她肩上。要不是小朱朱用幻术挡了一下,赤羽又及时喷火烧偏剑势……

    她脖子上这会儿可能已经多个窟窿了。

    “没事,”她故作轻松,“你剑法退步了,没砍中。”

    沈墨没接这个玩笑。

    他撑着残剑想坐起来,左手刚一动,断臂处就传来撕裂的痛。楚清歌赶紧按住他:“别乱动!伤口才止血!”

    沈墨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左肩,又抬头看向她。

    “你包扎的?”

    “不然呢?”楚清歌没好气,“阿甲只会用土糊,赤羽差点用火烤,小朱朱……小朱朱试图用尾巴毛给我编绷带。”

    躲在楚清歌发髻里的小朱雀探出头,不满地“啾”了一声。

    沈墨的目光扫过周围——

    赤羽正站在崖边凸起的岩石上,金红羽翼微微张开,警惕地盯着远处血河对岸那些不敢靠近的蒙面人。阿甲缩在楚清歌脚边,鳞甲上还沾着血,一双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随时准备扑过来当肉盾。

    还有飘在楚清歌肩头,那个三寸高、满脸担忧的小丹灵。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楚清歌脸上。

    她脸上有擦伤,额发被汗黏在鬓边,嘴唇干得发白,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血丝和藏不住的疲惫。

    都是为了他。

    这个认知像根针,狠狠扎进沈墨心口。

    “对不起。”他哑声说。

    楚清歌鼻子一酸,嘴上却硬:“现在知道道歉了?早干嘛去了?我告诉你沈墨,你这回欠我的可大了——回头得给我炼一百炉,不,一千炉丹当苦力还债!”

    沈墨没笑。

    他只是看着她,那眼神里的决绝越来越浓,浓得让楚清歌心慌。

    “你……”她声音弱下去,“你别这么看我,怪吓人的。”

    沈墨忽然伸手——用仅存的右手,轻轻碰了碰她脸颊上那道擦伤。

    指尖冰凉。

    “疼吗?”他问。

    楚清歌摇头:“不疼。你手怎么这么冰?是不是失血太……”

    话没说完。

    沈墨的手忽然移到她脑后,轻轻按了按,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收回手,撑着残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沈墨!”楚清歌急忙去扶。

    “别过来。”沈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楚清歌僵在原地。

    沈墨转过身,面向血河对岸。那些蒙面人还聚在那里,为首的正在指手画脚,似乎在下令再次进攻。

    “他们说的‘钥匙’,”沈墨背对着她,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是我。”

    楚清歌心脏狠狠一缩。

    “你知道?”她声音发颤。

    “刚才……清醒的时候,听到了一些。”沈墨说,“也想起了一些。”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前世的事。”

    楚清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沈墨侧过头,余光瞥了她一眼:“我体内封印的,不是什么心魔,也不是普通诅咒。是天道的一部分——恶的那部分。”

    “当年,我和你……”他停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和你的前世,一起把它封在我魂魄里。用我的轮回,一代代消磨它。”

    楚清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小朱朱慌忙用翅膀托住她。

    “所以……”楚清歌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所以你每一世都那么苦,那么早就……是因为你在用命镇压它?”

    沈墨没否认。

    他只是说:“这是最稳妥的法子。只要我不死,它就跑不出来。”

    “可是你会死啊!”楚清歌吼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你每一世都死得那么惨,那么孤独……凭什么?!”

    “凭这是我选的。”沈墨终于转回身,看着她哭花的脸,眼神软了一瞬,又迅速冷硬起来,“也是我该做的。”

    他往前一步,逼近她:“但现在,它想出来了。”

    楚清歌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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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铃铛,那些咒语,还有他们叫我‘钥匙’——”沈墨一字一顿,“他们想把我体内的东西放出来,用我去开启什么‘通天之路’。而一旦它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杀你。”

    楚清歌脑子嗡嗡响。

    “为、为什么杀我?”

    “因为你是神农氏最后的血脉。”沈墨的声音里透出罕见的疲惫,“当年封印它,你出了大半的力。它恨你入骨。”

    血河对岸,蒙面人似乎终于商量好了对策,开始结阵。

    赤羽厉啸一声,喷出一道火线警示。

    沈墨看都没看那边。

    他只是盯着楚清歌,像是要把她刻进眼睛里:“刚才我失控的时候,它一直在催我——‘杀了她,杀了她你就能解脱’。”

    楚清歌浑身发冷。

    “但你没有……”她喃喃。

    “我没有。”沈墨重复,语气里忽然带了点讥诮,“因为我比它想象的,更想让你活。”

    他忽然笑了。

    那是楚清歌从未见过的笑——带着点痞气,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狠劲,和他平时冷冰冰的样子判若两人。

    “所以我想了个法子。”他说。

    楚清歌心里警铃大作:“什么法子?”

    沈墨没直接回答。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残剑悬浮其上,发出低低的嗡鸣。

    “这把剑,叫‘问心’。”他忽然说起不相干的事,“是你前世给我的。你说,剑是凶器,但握剑的人,可以守住本心。”

    楚清歌眼泪掉得更凶。

    “我守了很多世。”沈墨轻声说,“守得挺累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对岸那些越逼越近的蒙面人,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但现在,我不想守了。”

    楚清歌还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沈墨右手猛然握紧剑柄!

    残剑爆发出刺目白光,剑身上的锈迹寸寸剥落,露出底下寒如秋水的剑身。而与此同时,他眼角那颗泪痣,突然迸发出不祥的黑红色光芒!

    “沈墨你要干什么?!”楚清歌尖叫着扑过去。

    晚了。

    沈墨左手——那截空荡荡的袖管——突然无风自动。下一刻,他右手持剑,毫不犹豫地、狠狠斩向自己的左肩!

    不是斩向敌人。

    是斩向自己那早已断掉的、只剩一点皮肉连接的残臂。

    “噗嗤——”

    血肉分离的闷响。

    楚清歌眼睁睁看着那截断臂彻底离开他的身体,滚落在地。鲜血像喷泉一样从伤口涌出,溅了她满脸。

    世界静了一瞬。

    对岸的蒙面人全都僵住了,连阵型都忘了维持。

    赤羽的厉啸卡在喉咙里。

    阿甲发出惊恐的呜咽。

    小朱朱的七彩尾羽炸成绒球。

    小丹灵“哇”一声哭出来。

    只有沈墨,还站着。

    他脸色白得像纸,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衣衫,可握着剑的手,稳得吓人。

    他甚至还扯了扯嘴角,看向楚清歌,肿着脸(刚才被自己剑气反震的),含糊却坚定地说:

    “它想杀你……”

    “我就……先打醒自己。”

    话音落下,他右手残剑一转,剑尖蘸着自己狂涌而出的鲜血,开始在崖壁上龙飞凤舞!

    每一笔,都带着摧山断岳的决绝。

    每一划,都浸透万年孤守的苍凉。

    楚清歌瘫坐在地,看着那个独臂浴血、以身为墨的背影,终于明白了他眼中那份决绝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要放弃。

    他是要搏命。

    用最惨烈的方式,赌一个让她活下去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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