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罩里，两人握着手。
握了大概三息时间。
然后沈墨说：“你的手在抖。”
楚清歌嘴硬：“废话，刚才吓的！”
“不是。”沈墨很认真地看着她，“是现在还在抖。”
楚清歌低头一看，还真是。自己握着沈墨的那只手，跟抽风似的，指尖抖得停不下来。她试着松开，结果手一离开沈墨，抖得更厉害了。
“这、这是后遗症！”她强行解释，“刚才太紧张了，肌肉记忆！”
沈墨没戳穿她。
他只是靠回石头上，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吐得特别慢，慢得楚清歌心头一跳。
“你……”她凑近，“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没有。”沈墨说。
“你撒谎。”楚清歌盯着他的脸，“你脸白得跟纸糊似的，额头全是冷汗，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这叫没有不对劲？！”
沈墨沉默了一下。
“有点晕。”他承认。
“有点？！”楚清歌音调都变了，“你刚断了一条胳膊！还放了那么多心头血画符！你管这叫有点晕？！”
她一把抓住沈墨的右手腕——还是抖着抓的——指尖按上脉搏。
然后她的脸也白了。
“脉象怎么这么乱？！”她声音发颤，“气血两亏，神魂动荡……沈墨你刚才是不是还强行动用了什么秘法？！”
沈墨闭着眼，没说话。
“你说话啊！”楚清歌急得快哭出来。
“……画符的时候，”沈墨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用了‘燃魂诀’。”
楚清歌脑子里“轰”一声。
燃魂诀。
神农传承里提过这个禁忌术法——燃烧部分神魂，短时间内换取十倍力量。后遗症是……轻则记忆缺失，重则变成傻子。
“你疯了吗？！”她尖叫起来，“那是禁术！用了会变傻子的！”
“我知道。”沈墨居然还能笑，“但不用，血符画不成。我那时候……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楚清歌眼泪“啪嗒”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
“傻子……”她骂，“你就是个傻子……”
沈墨没反驳。
他只是皱着眉，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呼吸也开始变浅变急。
“沈墨？沈墨！”楚清歌慌了，“你别吓我！你睁开眼睛！”
沈墨的眼皮颤了颤，勉强睁开一条缝。
“清歌……”他喊。
“我在！我在！”楚清歌握紧他的手，“你别睡！跟我说说话！”
“冷……”沈墨说。
楚清歌一愣，下意识去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了。
重伤之后的高热，加上神魂受损，这是要命的征兆。
“不行不行不行……”楚清歌语无伦次地爬起来，开始在储物袋里疯狂翻找，“止血丹……生肌丹……固魂散……在哪在哪在哪……”
储物袋里东西太多了。
有她在药园攒的各种药材，有秘境里搜刮的宝贝，有小朱朱捡回来的亮晶晶石头，还有几包没吃完的火锅底料。
她手抖得太厉害，一掏，掏出一包红油底料。
“不是这个！”她哭着想扔，又舍不得——万一以后用得上呢？只好胡乱塞回去。
再掏，掏出一把七彩羽毛。
小朱朱的珍藏。
“也不是！”她急得想咬人。
阿甲凑过来，用鼻子拱了拱储物袋，然后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从最底下扒拉出一个小玉瓶。
瓶身上刻着三个字：生肌丹。
楚清歌眼睛一亮，抓过瓶子就要倒——
瓶口朝下，空空如也。
她忘了，上次在万妖谷给妖族疗伤，已经把这瓶用完了。
“啊啊啊！”楚清歌抓狂，“现炼！对，现炼！”
她掏出神农鼎，往地上一放。鼎身“嗡”一声轻鸣，自动缩小到适合炼丹的大小。小丹灵从鼎口探出头，怯生生地看着她。
“小丹心！”楚清歌像抓住救命稻草，“生肌丹的丹方！快！”
小丹灵眨眨眼，小手一挥，一道淡金色的光幕浮现在空中。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还有动态图示——哪味药什么时候放，火候怎么控，注意事项是什么。
楚清歌扫了一眼，脑子里自动开始背诵：“主材：百年血参、玉肌草、地心乳；辅材：七叶花、凝血藤、灵泉水……”
等等。
她呆住了。
百年血参她有，玉肌草她也有，地心乳……地心乳在秘境里采过一小瓶，应该够用。
但凝血藤呢？
上次用完了，还没来得及补货。
楚清歌手又开始抖了，这次是绝望的抖。
“没有凝血藤……”她喃喃，“生肌丹炼不成……炼不成了……”
“啾！”小朱朱忽然飞过来，用喙啄了啄她的耳垂。
“别闹，小朱朱……”楚清歌推开它。
“啾啾啾！”小朱朱急得直扑腾翅膀，然后一个俯冲，钻进了她的储物袋。
几秒钟后，它叼着一截暗红色的藤蔓飞出来，扔在楚清歌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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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藤蔓断口处还在渗着透明的汁液，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清香。
正是凝血藤。
楚清歌愣愣地看着它，又看看小朱朱：“你……什么时候藏的？”
小朱朱挺起小胸脯，一脸“我厉害吧快夸我”。
楚清歌一把抱住它，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狠狠亲了一口：“小朱朱我爱你！”
“啾！”小朱朱害羞地钻进她衣领里。
药材齐了。
楚清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还在抖，但没关系，她用左手按住右手手腕，然后开始处理药材。
血参切片，玉肌草捣碎，地心乳加热……
每一步，她都做得极其认真。眼睛死死盯着鼎内，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个不小心，这炉丹就废了。
小丹灵飘在她肩头，小手时不时挥一下，帮她调整火候。
赤羽站在鼎边，凤凰真火凝成细丝，随时准备补火。
阿甲用身体围成一圈，挡住悬崖上偶尔刮来的冷风。
就连害羞的小朱朱，也从衣领里探出头，用破幻瞳盯着鼎内药材的变化，随时准备预警。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光罩内，只有丹火“噼啪”轻响，和沈墨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楚清歌额头的汗滴下来，砸在鼎身上，“滋啦”一声化成白汽。她不敢擦，怕手一离开控制，火候就乱了。
“快成了……”小丹灵小声提醒。
鼎内，药材精华已经融合成一团淡金色的药液，正在缓缓凝固。
楚清歌咬破舌尖，一滴精血滴入鼎中——这是生肌丹最后一步，以炼丹师自身精血为引，激发药性。
精血融入，药液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
成了！
楚清歌手一挥，鼎盖飞起，三颗龙眼大小、通体金黄的丹药飞出，悬在半空中滴溜溜转。
丹药表面，隐隐有云纹流转，丹香凝成肉眼可见的青色丝线，在光罩内弥漫开来。
上品生肌丹！
楚清歌来不及高兴，抓起一颗丹药就往沈墨嘴里塞。
沈墨牙关紧闭。
“张嘴！”楚清歌急得去掰他的嘴。
掰不开。
沈墨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身体本能地抗拒一切外来物。
“赤羽！”楚清歌喊，“帮我！”
赤羽飞过来，用喙轻轻撬开沈墨的牙关。楚清歌趁机把丹药塞进去，然后捏住他的鼻子——
沈墨喉咙一动，咽下去了。
楚清歌松了半口气，又拿起第二颗丹药，碾成粉末，撒在他左肩的伤口上。
金色的药粉一接触血肉，立刻化作温润的流光，渗入伤口。肉眼可见的，翻卷的皮肉开始蠕动、收口，新的肉芽从断骨处缓缓长出。
虽然长得很慢，但确实在长。
楚清歌终于把那口气彻底松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全湿了——不知道是汗还是冷汗。
“应该……没事了。”她喃喃。
小丹灵飘过来，小手贴在沈墨额头，闭眼感应了一下，然后朝楚清歌点点头：“神魂稳住了，烧也在退。”
楚清歌鼻子一酸，又想哭。
但她忍住了。
她挪到沈墨身边，靠着他坐下，把剩下的那颗生肌丹小心收好。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崖壁上那道还在发光的血符。
血符的红光柔和而稳定，像一层温暖的纱，把整个悬崖包裹起来。
光罩外，雾气翻涌，偶尔能看到扭曲的影子闪过——大概是还没死心的妖族探子。
光罩内，却很安静。
阿甲已经趴在地上睡着了，打着小呼噜。赤羽收起羽翼，站在崖边闭目养神。小朱朱窝在楚清歌腿上，也睡着了，小肚子一起一伏的。
小丹灵最精神，在光罩里飘来飘去，好奇地碰碰这儿，摸摸那儿。
楚清歌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傻子。”她对着昏迷的沈墨说，“下次再敢这样，我就……我就……”
就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有威慑力的威胁。
最后她只能说：“我就不给你炼辣味丹了。”
沈墨在昏迷中，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楚清歌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然后她握住他的手，靠在他肩上，也闭上了眼睛。
太累了。
得睡一会儿。
就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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