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歌一路小跑回谷口时，沈墨已经收剑转身，正用一块素布擦拭剑身。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将那道清瘦的轮廓镀了层淡金，连眼角那颗泪痣都显得柔和了些。
“沈师兄！”楚清歌喘着气在他面前刹住脚步，眼睛亮得惊人，“有进展！大进展！”
沈墨抬眼看她，目光在她沾泥的脸颊和乱翘的头发上停留一瞬，又扫向她身后——赤羽正不紧不慢地踱步跟来，金红凤羽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神情却带着点若有所思的凝重。
“石碑有异？”沈墨问得简洁。
“何止有异！”楚清歌手舞足蹈地开始比划，“那里面封着一道老爷爷的残魂！说要我们炼一味‘问心丹’，用凤凰火当炉子，以我的丹心为引子，丹成了才能打开石碑取东西！”
她语速飞快，把事情经过倒豆子似的说了一遍，包括赤羽的光怎么照出脉络，那苍老声音说的每句话，甚至最后那句“输了赌约的愚者”。
沈墨听完，沉默了片刻。
“问心丹。”他重复这三个字，剑眉微蹙，“未曾听闻。”
“我也没听过！”楚清歌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从怀里摸出还剩小半块的冷灵薯，边啃边说，“丹方都没给全，就给了个名儿和炼制要求——凤火为炉，丹心为引。这跟让人猜谜似的。”
赤羽此时已走到近前，冷哼一声：“故弄玄虚。炼丹便是炼丹，要什么‘丹心为引’？心还能挖出来扔进炉子里不成？”
“不能吧……”楚清歌下意识捂了捂心口，随即又眼睛一转，“诶，会不会是种比喻？比如需要炼丹者全神贯注、心意纯粹之类的？”
“或许。”沈墨将剑归鞘，独臂的动作依旧流畅，“但既有‘凤火为炉’这明确要求，便需先解决炼丹场所。”
一语点醒梦中人。
楚清歌一拍大腿：“对啊！赤羽的火那么猛，总不能露天烧吧？万一把山谷点着了怎么办？得有个结实耐烧还能控温的地儿……炼丹室！我们需要一间特制的炼丹室！”
她“噌”地站起来，目光在山谷里扫视一圈，最后锁定在灵眼旁那片土质看起来最坚实、地势又相对隐蔽的坡地。
“就那儿！”她手指一点，斗志昂扬，“挖个洞府，里面隔出炼丹室，墙壁要厚，通风要好，还得能承受凤凰真火的高温——阿甲！阿甲呢？”
话音刚落，坡地上一处土包“噗”地破开，穿山甲圆滚滚的脑袋钻了出来，嘴里还叼着半截鲜嫩的草根。它眨巴眨巴小眼睛，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
“别吃啦，来活儿了！”楚清歌跑过去，蹲在土包旁，指着那片坡地，“在这儿挖个洞府，要宽敞，里外两间，里面那间特别加固，用来炼丹——赤羽的火要在这儿烧，你懂吧？墙壁得扛得住。”
阿甲把草根咽下去，扭动着身子完全爬出来。它先是凑到坡地前，用鼻子嗅了嗅土质，又伸出前爪刨了两下，搓了搓爪尖的泥土，表情严肃得像在评估什么重大工程。
片刻后，它转过身，对着楚清歌“吱吱”叫了几声，两只前爪比划出一个大大的圆，又用力拍拍胸脯。
楚清歌看懂了：“你说面积没问题，包在你身上？”
阿甲用力点头，小眼睛里闪烁着专业选手的光芒。
“好！那就开工！”楚清歌干劲十足，“需要什么材料辅助吗？要不要先规划一下结构？通风口怎么留？排水呢？”
她一连串问题砸过去，阿甲明显懵了一下，随后抬起一只爪子，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只见它深吸一口气，本就圆滚滚的身体忽然又胀大了一圈，细密的鳞片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晕。紧接着，它的两只前爪开始变化——指甲伸长、变厚、泛出金属般的暗金色光泽，爪背上隐约浮现出细密的龙鳞纹路！
虽然离真正的龙爪还有差距，但这股气息……是真龙血脉激活的迹象！
“哇哦！”楚清歌眼睛瞪圆了，“阿甲你帅呆了！”
阿甲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但眼神里的得意藏不住。它不再耽误，转身面向坡地，暗金龙爪高高扬起——
“唰！”
一爪下去，坚硬如铁的山坡泥土就像豆腐一样被切开，大块大块的土石被轻易掀起，抛到身后空地上。那速度，那效率，简直像是在用热刀切黄油。
“我的天……”楚清歌看呆了，“这比最好的挖掘法器还快吧？”
沈墨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阿甲那对泛着龙威的爪子上，微微颔首：“血脉觉醒又进一步。看来这段时间的灵眼滋养和战斗历练，对它益处不小。”
赤羽也踱步过来，歪头看着尘土飞扬的施工现场，评价道：“架势尚可，就是尘土太大，有碍观瞻。”说完，它轻轻一扇翅膀，一道柔和的气流卷过，将扬起的尘土精准地压向地面，又不影响阿甲作业。
阿甲感激地回头“吱”了一声，挖得更起劲了。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足有两丈深、一丈宽的规整洞口就出现在了坡地上。阿甲钻进去，里面传来更加密集的“唰唰”声，偶尔还有石块被击碎的脆响。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它探出头来，对着楚清歌招招爪子。
楚清歌弯腰钻进洞——里面已经被初步掏空出一个宽敞的圆形空间，高度足够她站直还有余裕。墙壁被龙爪修整得异常平整光滑，连棱角都处理得很圆润。最里面，已经隔出了一小间，墙壁明显更厚实，地上还预留了几个凹槽，似乎是准备布置阵法用的。
“好家伙！”楚清歌惊喜地摸着光滑的墙壁，“阿甲你这手艺绝了！这比好多修士的洞府都讲究！”
阿甲从里间钻出来，身上沾满了土屑，却昂首挺胸，用小爪子指指墙壁，又指指地上那些凹槽，“吱吱吱”地解释起来。
楚清歌连蒙带猜：“你是说，墙壁里可以镶嵌耐火石材加固？地上这些槽是准备刻画聚灵阵和控温阵的？通风口从侧面斜向上打，既隐蔽又能形成气流循环？”
阿甲用力点头，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在说“主人懂我！”
“太周到了！”楚清歌感动地揉揉它沾满土的小脑袋，“那耐火石材哪儿弄？这山谷里有吗？”
阿甲用爪子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指向山谷西侧一片裸露的岩壁，又做了个“坚硬”“耐烧”的动作。
“明白了，我去看看！”楚清歌转身出洞，差点和跟进来的沈墨撞上。
沈墨侧身让开，目光扫过洞内，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布局合理，空间利用颇佳。”
“是吧！”楚清歌与有荣焉，“阿甲是专业的！”
她兴致勃勃地拉着沈墨规划起来：“外间可以当日常打坐休息用，里间炼丹室。墙壁要嵌赤焰石，地面刻阵，还得做个导流槽，万一炸炉了也好收拾……对了，门呢？得做个结实又方便进出的门吧？”
一直在洞口旁观的小朱朱此时飞了进来，落在楚清歌肩上，脆生生地说：“主人主人，门可以用老桃树那边掉下来的那块雷击木！又硬又沉，还带点辟邪的雷气！”
“好主意！”楚清歌点头，“赤羽，耐火石材和雷击木的切割打磨，可能得麻烦你的凤凰真火帮帮忙，精准切割，阿甲负责搬运组装？”
赤羽矜持地颔首：“可。”
阿甲也拍胸脯表示没问题。
沈墨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基建现场”，又看看楚清歌那张沾着泥灰却神采飞扬的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炼丹室布置妥当后，你需先静心调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问心丹既以‘丹心’为引，炼制时心神消耗必巨。”
楚清歌一愣，随即笑了：“知道啦沈师兄，我会准备好再开炉的。”她眨眨眼，“而且不是还有你们帮我嘛。阿甲挖洞，赤羽控火，小朱朱和小丹心打下手，你……你帮我把关，看着我别把自己炼晕过去。”
沈墨看着她信任又明亮的眼睛，喉结微动，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
洞外阳光正好，将新建的洞府入口照得亮堂堂的。阿甲已经扭着圆滚滚的身子，朝西侧岩壁进发，去采集赤焰石了。赤羽展翅跟上，准备进行“精准切割作业”。
楚清歌站在洞口，迎着光，深吸了一口山谷清冽的空气。
问心丹……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不管这丹方多玄乎，需要面对的是什么，她总得试一试。
毕竟，来都来了，洞都挖了。
不炼出点东西来，怎么对得起阿甲这一身土，和赤羽即将贡献的“高档定制炉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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