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朱雀领着楚清歌和沈墨穿过一片密林,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小径往山谷深处走。
“啾,就在前面!”它飞在一人高的位置,七彩尾羽像个小灯笼似的在前头引路,“我跟你们说,那棵树可怪了,明明灵气沉得跟石头似的,但我这尾巴一靠近就亮得刺眼——诶诶,到了到了!”
拨开最后一丛垂挂的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不大的湖泊静静躺在山谷腹地,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四周苍翠的山影和蓝天白云。湖心果然有一座小岛,不过三五丈见方,岛上孤零零长着一棵树。
那树不高,树干虬结,树皮呈灰褐色,看上去平平无奇。叶子是深绿色的,形状有些像桑叶,但更厚实些。整棵树安安静静立在那里,确实感受不到什么明显的灵气波动。
“就是它?”楚清歌站在湖边,眯眼打量着。
“对!”小朱雀落在她肩头,用小翅膀指着,“你走近点试试,用你的通灵体感应一下。”
楚清歌依言往前走了几步,在湖边蹲下身,将手轻轻按在潮湿的泥土上,闭上眼睛。
通灵之体悄然运转。
起初,只是寻常的草木低语——岸边水草的慵懒呼吸,水中鱼儿的轻微吐泡,远处林鸟的啾鸣。但当她将感知缓缓探向湖心时,一股奇异的“重量”忽然压了过来。
不是威压,也不是攻击,更像是一层厚重、绵密的“毯子”,将什么东西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了深处。她能模糊地“听”到,那树根之下,有某种庞大而古老的存在正在沉睡,每一次呼吸都悠长到近乎静止,连带着周围的灵气都变得黏稠、迟滞。
“感觉到了吗?”小朱雀小声问。
“嗯。”楚清歌睁开眼,神色有些凝重,“确实很奇怪。灵气不是没有,是被‘锁’住了,或者……在沉睡。这树像是个盖子,或者封印?”
一直沉默观察的沈墨忽然开口:“树根处。”
楚清歌凝神看去,在清澈的湖水掩映下,能隐约看到那棵树的根系异常发达,盘根错节地深入小岛土壤,甚至有一部分扎进了湖底的淤泥里。根系最密集的中心区域,土壤颜色似乎比周围更深些,微微泛着一种不明显的暗金色。
“需要过去看看吗?”楚清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沈墨望向湖面:“水不深,可涉。”
“那走——”
“等等!”小朱雀突然叫起来,尾羽急促闪烁,“先别急!我的尾巴……现在又不亮了!”
“嗯?”楚清歌一愣。
小朱雀从她肩上飞起,绕着湖面快速飞了一圈,七彩尾羽的光芒时明时暗,最后在离岸约三丈远的某个位置悬停下来,困惑地抖动翅膀:“怪了怪了,刚才明明一靠近湖边就亮,现在怎么只有这儿还有点反应?像是……那棵树的气息漏出来了一点?”
楚清歌和沈墨走到小朱雀悬浮的位置。这里离湖心岛还有相当一段距离,脚下是普通的湖畔草地,看不出什么特别。
沈墨蹲下身,独臂按在地面,一缕极细微的剑气顺着掌心渗入泥土。片刻后,他眉梢微动:“地下有脉。”
“灵脉?”
“不完全是。”沈墨收手起身,“更像是一条‘气脉’,很细微,从湖心岛方向延伸过来,到这里就散了。若非小朱雀尾羽指引,极难察觉。”
楚清歌若有所思:“所以这棵树底下确实有东西,而且它的气息会顺着地下的脉络偶尔逸散出来?小朱的尾巴正好对这种逸散的气息特别敏感?”
“应是如此。”沈墨看向湖心岛,“但为何气息会逸散至此……”
“会不会是有什么‘缺口’?”楚清歌脑洞大开,“比如封印松了?或者树根老了有裂缝?”
“啾!有可能!”小朱雀又兴奋起来,“那咱们更得过去看看了!万一下面埋着什么上古宝贝呢?比如灵石矿?或者失传的功法玉简?再不然……埋着一坛千年灵酒也行啊!”
楚清歌哭笑不得:“你一只鸟,还想喝酒?”
“闻闻香味也行嘛!”小朱雀理直气壮。
沈墨没有参与这场关于“湖底可能埋着什么”的讨论,他只是静静望着那棵看似普通的树,眼角泪痣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今日先到此。”
“诶?”楚清歌转头看他,“不过去看看?”
“时机未到。”沈墨转身,往临时洞府方向走去,“你需先处理已得的药材,稳固丹道境界。湖心之物若真有异,贸然触动恐生变故。待准备周全,再探不迟。”
这话有理。楚清歌看了看湖心岛,又看了看沈墨的背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先回去。反正树在那儿又跑不了。”
小朱雀有点失望,但还是乖乖跟着往回飞,只是飞一段就回头瞅一眼那湖,小声嘀咕:“我的灵酒啊……说不定真是灵酒呢……”
三人一鸟离开后,湖畔重归寂静。
湖心岛上,那棵灰扑扑的树在微风中轻轻摇了摇叶子,一片稍显枯黄的叶片飘落,悄无声息地落入湖中,漾开一圈极浅的涟漪。
与此同时,临时洞府内,被楚清歌随意放在石案上的神农鼎,微微震动了一下。
鼎身古朴的纹路中,一丝几乎不可察的黑气悄然流转,又迅速隐没。
鼎内,自成一方混沌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只有氤氲的药气与丹香弥漫,间或闪过几缕残留的丹火余烬。而在空间最深处,一团模糊的虚影蜷缩着,轮廓依稀能看出是个老者的模样,但面容扭曲不定,时而清晰时而涣散。
正是丹尊残魂。
此刻,那双虚幻的眼睛正透过鼎壁,冷冷“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当楚清歌的手按在湖边泥土,通灵之体感应到湖心异状时,残魂的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充满讥诮的弧度。
“通灵体……哼,倒是有点长进,能摸到点边了。”
它的声音嘶哑干涩,像破风箱漏气,只在鼎内空间回荡,传不出去。
“不过也就摸到点边。”残魂继续自言自语,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那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沉睡灵气’。小丫头片子,见识还是太浅。”
它似乎想起了什么,虚影一阵波动,流露出混杂着贪婪与忌惮的情绪。
“湖心岛……养魂木……没想到这种偏僻山谷里,居然藏着一截养魂木的根须。虽然只是残根,还被那蠢树当了窝,但对我这等魂体来说……”
残魂的眼神变得灼热。
它被困在神农鼎里,虽然暂时保住了魂魄不散,但无时无刻不在承受鼎内药气与丹火的炼化消磨。楚清歌那丫头防它跟防贼似的,时不时还用鼎火“文火慢炖”威胁,让它苦不堪言。若能接触到养魂木,哪怕只是残根逸散出的些许气息,也足以让它魂体稳固许多,甚至……有机会积蓄力量,图谋后手。
“得想办法让她去动那棵树。”残魂暗自盘算,“那丫头谨慎,但好奇心重,尤其涉及到炼丹相关的事。养魂木虽对魂体是大补,但其本身也是极罕见的炼丹材料,尤其对滋养神魂、稳固心境的丹药有奇效……”
它忽然顿住,虚影闪烁。
“本命丹……对了,她正要炼本命丹。九窍玲珑丹,需以自身精血神魂为引,炼制过程中心神稍有波动便可能前功尽弃。若有养魂木的粉末或汁液为辅,成功率至少能提升两成,丹药品质也更上一层楼。”
残魂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它不能直接告诉楚清歌湖心岛的秘密——那丫头精得很,必然怀疑它别有用心。但可以引导,可以潜移默化地影响。
比如,在她处理药材、琢磨丹方时,故意“泄露”一点关于养魂木特性的古老知识,还必须是那种残缺不全、引人探究的片段。
比如,在她用通灵之体感应草木时,悄悄拨动一丝鼎内药气,让她对“沉睡灵气”的感知更清晰些,勾起她的兴趣。
比如,等赤羽那只笨鸟探查回来,说不定会带来外面“葬星谷秘境”的消息。届时人心浮动,那丫头为了尽快提升实力,必然更急于炼成本命丹。对辅助材料的渴求,会让她愿意冒点险。
“一步步来……”残魂低声念叨,虚影在药气中缓缓舒展,像一条潜伏的毒蛇,“先让她对那棵树产生兴趣,再让她意识到那东西对炼丹有益。等她自己去挖、去取,触动封印,引出点小麻烦……老夫再‘适时’指点,卖个人情。呵,到时候,既能蹭到养魂木的气息,又能博取一丝信任,至少让那丫头放松点警惕。”
它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
至于触动封印可能引发的后果?残魂毫不在意。反正有沈墨那小子在,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就算真引出什么麻烦,也是楚清歌自己好奇惹的祸,跟它一个“被封印的可怜残魂”有什么关系?
“啧啧,年轻真好,有冲劲,有好奇心。”残魂假惺惺地感叹,语气却满是算计,“老夫这不也是为你着想嘛,小丫头。得了养魂木,炼成极品本命丹,实力大涨,才好应对后面的风浪啊。至于老夫嘛……顺便捡点漏,不过分吧?”
鼎内空间,药气缓缓流转,将残魂的低语和算计悄然淹没。
而石案上的神农鼎,依旧安静如初,只在鼎身某道古老的划痕深处,一抹幽光极快闪过,快得像是错觉。
洞府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楚清歌的声音传来:“阿甲应该快回来了吧?不知道它加固通道顺不顺利……”
残魂立刻收敛所有气息,虚影缩回深处,恢复成一副虚弱沉寂的模样。
好戏,才刚刚开始。
hai